“海狼號”致命的魚雷齊射,如同四把燒紅的匕首,狠狠捅進了“雲鷹號”龐大而脆弱的軀體。命中點迸發出的不是簡單的爆炸,而是混合著鋼鐵撕裂、燃油引燃、彈藥殉爆的死亡交響。舯部和尾部幾乎在同一時間遭受重創,海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湧入,巨大的破口如同貪婪的巨口,吞噬著這艘改裝航母的生命力。
艦體內,瞬間化作人間地獄。動力艙被直接命中,鍋爐在超壓蒸汽的裹挾下炸開,灼熱的氣流和碎片橫掃了整個輪機部門,裡面的官兵瞬間化為焦炭。機庫內,繫留不當的備用飛機被衝擊波撕成碎片,洩露的航空燃油被火星點燃,引發了無法控制的大火,濃煙和火焰順著通道四處蔓延。電力系統時斷時續,昏暗的應急燈下,是驚慌失措、如同無頭蒼蠅般奔跑、慘叫的水兵。刺耳的進水警報、爆炸聲、金屬扭曲的呻吟、垂死者的哀嚎,交織成一曲末日的輓歌。
艦橋上的指揮官面如死灰,徒勞地試圖下達指令,但通訊大多中斷,船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右傾斜。任何損管努力在如此毀滅性的打擊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而災難,遠未結束。
就在“雲鷹號”因水下重擊而劇烈震動、航速驟降、陷入癱瘓和混亂的短短一兩分鐘內,查理的“野馬”機群完成了對護航驅逐艦的騷擾,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調轉矛頭,從高空中帶著決死的意志俯衝而下!
這一次,他們的目標明確無誤——給予這頭垂死的巨獸最後一擊!
查理一馬當先,他的炸彈精準地命中了前部飛行甲板與艦島的結合部,那裡通常是彈藥升降機或重要艙室所在。巨大的爆炸不僅徹底摧毀了艦島的指揮功能,很可能還誘爆了其下方的彈藥庫。緊接著,其餘“野馬”投下的炸彈如同冰雹般砸落在已經千瘡百孔的甲板和艦體上。
新的爆炸從“雲鷹號”內部不斷迸發,火勢徹底失去了控制,整個艦體都被籠罩在沖天的烈焰和翻滾的濃煙之中。巨大的黑色煙柱直衝雲霄,即使在數十海里外也清晰可見。甲板在高溫下扭曲變形,如同融化的蠟燭,上面的飛機殘骸和裝置被炸得四處飛濺。
傾斜角度越來越大,海水開始淹沒下層甲板,並不可逆轉地湧向上層建築。倖存的日軍水兵如同下餃子般從高高翹起的左舷跳入冰冷的海水,有些人身上還帶著火焰,在油汙覆蓋的海面上發出淒厲的慘叫。那兩艘僥倖未被擊沉的驅逐艦,此刻也顧不上反擊,只能絕望地在周圍遊弋,試圖救援落水者,但面對如此慘狀,它們的努力不過是杯水車薪。
“雲鷹號”的沉沒已無可挽回。巨大的艦首緩緩抬起,露出下方佈滿藤壺和鏽跡的紅色船底,姿態怪異而恐怖。折斷的桅杆和扭曲的飛行甲板指向灰暗的天空,彷彿在進行最後的控訴。內部持續的爆炸還在發生,每一次都讓這具鋼鐵屍骸劇烈顫抖,加速著它的毀滅。
最終,在遭受魚雷攻擊後不到二十分鐘,這艘由豪華郵輪改造、滿載著日軍野心、也承載著數百名官兵性命的護航航母,發出了它生命中最後一聲巨大的、如同嘆息般的金屬斷裂聲——龍骨無法承受巨大的應力,從中部徹底斷裂!
龐大的艦體斷成兩截,前半部分如同巨石般率先沒入波濤,激起巨大的漩渦。後半部分則在熊熊烈火中堅持了片刻,也緩緩地、帶著無數吸附在船殼上的氣泡,滑入了太平洋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中。
海面上,只留下一個巨大的、翻滾著油汙、殘骸和掙扎人形的漩渦,以及那仍在燃燒、緩緩擴散的烏黑油跡。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和燃油味,先前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被一種詭異的、令人心悸的寂靜所取代,只剩下海風的嗚咽和落水者微弱的呼救聲。
高空中,查理和他的飛行員們盤旋著,沉默地注視著下方這片他們親手製造的煉獄。勝利的喜悅被眼前的殘酷景象沖淡,一種複雜的情緒縈繞在每個人心頭。他們完成了幾乎不可能的任務,擊沉了一艘航母,但戰爭的殘酷本質,也在這沉沒的鉅艦和無數消逝的生命中,展現得淋漓盡致。
“確認目標沉沒。”查理的聲音透過無線電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沉重,“‘雲鷹號’,已從海圖上抹去。”
訊息如同閃電,透過電波傳回基地,傳到了林曉的耳中,也傳到了正在深海中規避、緊張等待著最終訊息的雷諾和凱恩那裡。
作戰室內,林曉緩緩放下手中的電報,走到窗前,久久不語。他做到了,他們做到了。“屠龍”成功,這無疑是一場足以改變區域性戰場態勢、極大提振盟軍士氣的輝煌勝利。
然而,他臉上並沒有太多笑容。擊沉“雲鷹號”只是一個開始,日軍絕不會善罷甘休,更兇猛的反撲必然隨之而來。而且,這次成功的背後,是極高的風險和各單位的完美配合,下一次,是否還能如此幸運?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份關於日軍可能已經啟用新密碼本的情報,目光變得更加深邃。
“雲鷹”已沉,但太平洋上的風暴,絕不會因此停息。真正的考驗,或許才剛剛開始。勝利的榮耀與未來的隱憂,如同光與影,在這一刻,同時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