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鳥”計劃的成功,證明了主動設餌的威力,但林曉清楚,這種精巧的陷阱可遇不可求,且依賴於敵人的特定反應。真正能對日軍航運造成持續、致命打擊的,依然是高效的情報。而一條來自盟軍情報共享渠道、標註著“ULTRA”最高密級的電文,將這種高效提升到了近乎“魔法”的境界。
電文內容簡潔到冷酷,彷彿上帝之眼在雲端一瞥:“目標:‘赤城丸’船隊。航線:自帛琉經北緯X度Y分,東經A度B分,至特魯克。構成:油輪一艘(‘赤城丸’),運輸船兩艘,護航:‘朝潮’級驅逐艦一艘。預計抵達二號狩獵區邊緣時間:72小時±6。”
這份情報,來源於盟軍對日軍JN-25密碼(在內部通常以其美國破譯代號“紫色”相稱)持續破譯的成果。它不再是模糊的航線推測或滯後的偵察報告,而是將敵人的意圖、路線、兵力乃至時間,赤裸裸地攤開在了林曉面前。
雷諾看著譯電紙,倒吸一口涼氣:“這……這也太詳細了!連預計時間都有?這情報可靠嗎?”
“來源是‘魔術’。”林曉只用了盟軍內部對破譯成果的代稱,語氣肯定,“他們正在逐步更換密碼本,這是我們抓住的最後幾次能如此清晰掌握其核心通訊的機會之一。必須把握住。”
有了如此精準的情報,伏擊計劃變得異常簡單,也異常兇險。目標航線明確,時間精確,但護航的是一艘“朝潮”級驅逐艦,效能遠超之前擊沉的“吹雪”級,反潛能力更強。這注定不是一場可以取巧的戰鬥,更像是一次安排好的決鬥。
“海狼號單獨執行此次任務。”林曉在地圖上指出了預定的伏擊點,那是一片海底地形略微複雜、有利於潛艇隱藏的區域,“查理,你的航空隊按兵不動,保持無線電靜默,絕不能引起日軍任何警覺。這次,我們要讓鬼子以為,這只是一次倒黴的‘偶遇’。”
海狼號提前二十四小時就抵達了伏擊點,如同最耐心的獵人,關閉了大部分耗電裝置,僅在最低限度維持生命支援和監聽,靜靜地懸浮在最佳攻擊深度。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因為知曉獵物必然到來而顯得格外漫長且煎熬。
指揮艙內,只有儀表的微光和聲吶耳機裡傳來的深海背景噪音。雷諾盯著海圖,上面用鉛筆輕輕畫出的預測航線,與那份“魔法”情報嚴絲合縫。
“時間快到了。”聲吶員突然壓低聲音報告,打破了持續已久的寂靜,“收到螺旋槳噪音,方位吻合,特徵分析……大型船隻,數量三,護航艦隻一艘,型號待判。”
所有人的精神瞬間繃緊。來了!
雷諾緩緩升起潛望鏡,謹慎地掃過海面。晨光熹微中,三艘船隻的輪廓逐漸清晰,為首的正是那艘體型龐大的“赤城丸”油輪,兩側是兩艘運輸船,而如同忠誠牧羊犬般遊弋在側前方的,正是那艘線條銳利的“朝潮”級驅逐艦!
一切都與情報完全一致!這種彷彿窺見命運軌跡的感覺,讓雷諾手心微微出汗,既是興奮,也帶著一絲對那未知情報來源的敬畏。
“確認目標。按原計劃,優先攻擊油輪。”雷諾放下潛望鏡,聲音沉穩地下達命令,“一號至四號發射管,目標‘赤城丸’,設定深度六米,間隔發射!”
海狼號如同從沉睡中甦醒的巨獸,微微調整姿態,艇首對準了那艘渾然不覺的油輪。
“發射!”
四枚魚雷依次衝出發射管,拖著細微的氣泡軌跡,直奔目標。
幾乎在魚雷發射的同時,那艘“朝潮”級驅逐艦的聲吶似乎捕捉到了異常,艦體猛地開始轉向!但其反應,終究比預定的死亡慢了一瞬。
幾十秒後,接連三聲巨大的爆炸聲從海面傳來!潛望鏡中,“赤城丸”油輪舯部和尾部騰起沖天的火球和濃煙,巨大的船體在爆炸中劇烈扭曲、斷裂,洩露的燃油在海面猛烈燃燒,形成一片火海!另外兩艘運輸船中的一艘也被一枚魚雷擊中,開始傾斜。
“命中目標!油輪確認擊沉!一艘運輸船重創!”瞭望員急促地報告。
然而,成功的喜悅只持續了短短几秒。那艘“朝潮”級驅逐艦雖然未能挽救油輪,卻以其出色的效能和艦長的果決,迅速鎖定了海狼號的大致方位,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猛撲過來!
“緊急下潛!最大深度!全速規避!”雷諾厲聲下令。
深水炸彈的爆炸聲再次如同催命的鼓點,在海狼號周圍響起。這一次,對手更加強大,攻擊也更加精準狠辣。
“轟!轟隆!”
爆炸的衝擊波不斷撼動著艇身,燈光劇烈搖晃,管道發出刺耳的呻吟。海狼號如同在雷暴中穿梭的一片樹葉,依靠著雷諾冷靜的指揮和潛艇優異的效能,在死亡線上掙扎。
“左滿舵!利用海底山脈回聲干擾!”雷諾根據腦海中的海圖,下達著規避指令。
這場水下追殺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遠比上一次更加驚險。最終,海狼號憑藉其卓越的靜音效能和雷諾利用複雜地形的巧妙周旋,才險之又險地擺脫了那艘“朝潮”級的瘋狂報復,帶著擊沉一艘油輪、重創一艘運輸船的戰果,悄然撤離了這片殺戮海域。
當海狼號在安全水域浮起,發出任務完成的訊號時,林曉才真正鬆了一口氣。他看著那份已經失效的情報,心中感慨萬千。這破譯“紫色”密碼帶來的餘暉,如同短暫開啟的全圖視野,讓他們完成了一次近乎完美的獵殺。
但他也知道,這種“魔法”即將消失。日軍不是傻瓜,密碼的頻繁更迭就是明證。未來的戰鬥,將重新回歸到迷霧之中,更多地依賴他們自身的偵察、判斷和那套日益成熟的“狩獵區”輪轉戰術。
這次完美的伏擊,既是輝煌的勝利,也是一個時代的尾聲。它提醒著林曉,外力可借而不可恃,真正能依靠的,永遠是自身的力量與智慧。他提筆,在那份情報副本上輕輕劃了一道橫線,彷彿為這段依賴“神諭”的日子,畫上了一個短暫的休止符。接下來的樂章,需要他們用自己的手指,在充滿未知的鍵盤上,繼續彈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