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米茲上將丟擲的合作橄欖枝,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水面的巨石,在“東方旅”高層內部激盪起層層思緒。與美軍深度捆綁,參與下一代主戰裝備的研發,這誘惑巨大,但隨之而來的無形枷鎖也清晰可見。在正式回覆美方之前,林曉覺得有必要統一內部的思想,明確他們真正的立身之本。
他選擇在一個傍晚,於海狼號完成休整、即將再次出航的前夜,將查理、雷諾以及其他幾位海空力量的核心骨幹召集到潛艇狹長的軍官餐廳裡。艙室內燈火通明,空氣中還殘留著機油、消毒水和食物混合的獨特氣味。
桌上沒有酒,只有清茶。氣氛不像慶功,更像是一次戰備研討會。
“尼米茲的提議,大家都知道了。”林曉開門見山,沒有多餘寒暄,“機會難得,風險也不小。在做出決定之前,我想請大家一起回想一下,我們是怎麼從緬甸的叢林,一路走到這太平洋深處,能讓尼米茲這樣的人物都對我們側目相待的。”
查理性子最急,率先開口,帶著幾分傲然:“那還用說?靠的是咱們能打!是我那些小夥子們能把零式揍下來!是靠咱們自己琢磨出來的戰術!”
雷諾則更為沉靜,他摩挲著溫熱的茶杯,緩緩道:“查理的航空隊能隨心所欲地出擊,海狼號能在鬼子航運線上來去自如,前提是我們不需要等待繁瑣的命令,不需要向多個婆婆解釋我們的每一個動作。我們可以因為一份有價值的情報就立刻轉向,也可以因為判斷風險過高就放棄看似肥美的目標。”
“說得對。”林曉讚許地點點頭,他站起身,在狹小的空間裡緩步踱著,“回想我們每一次成功的戰鬥,無論是叢林裡的伏擊,仁安羌的解圍,深海獵殺商船,還是最近這次聯手幹掉驅逐艦,其核心是甚麼?”
他目光掃過每一個人:“不是因為我們裝備永遠最好——最初我們連像樣的槍都缺;也不是因為我們兵力永遠最多——我們始終是以少打多。真正的關鍵,在於我們總能根據自己的判斷,在最恰當的時機,用最適合的方式,去打我們想打、也能打贏的仗!”
他停頓了一下,讓話語沉澱:“美軍有美軍的打法,他們依靠的是龐大的工業實力、完善的後勤體系和嚴格的作戰流程。這很強大,但有時也難免臃腫和遲緩。而我們,”林曉指了指在座的眾人,又彷彿指向艙壁之外那無垠的大洋,“我們就像是大洋上的獨行俠。沒有龐大的艦隊需要協調,沒有複雜的政治考量需要平衡。我們敏銳、迅速、靈活,我們敢冒險,也輸得起。”
“獨行俠……”查理咀嚼著這個詞,眼睛越來越亮,“沒錯!咱們就是獨行俠!想打就打,想走就走,鬼子摸不著咱們的脈!”
“但這種獨立性,正在受到挑戰。”林曉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尼米茲的讚賞是真心實意的,但他背後的體系,本能地希望將一切強大的力量都納入掌控,按照他們的規則和節奏行事。參與兩棲攻擊艦專案,我們或許能獲得技術和資源,但我們也可能不得不犧牲掉這種最寶貴的獨立性。我們的戰術可能需要符合他們的條令,我們的行動可能需要等待他們的批准,甚至我們的人員,也可能被他們以合作的名義逐漸滲透、影響。”
雷諾深有同感:“一旦被納入那個龐大的機器,我們很可能就從一把鋒利的匕首,變成機器上一個標準的齒輪,雖然依舊有用,卻失去了自主性。”
“那我們回絕他們?”一名年輕的航空隊軍官問道。
“不,機會不能輕易放棄。”林曉搖頭,“但我們參與合作的原則必須明確:以我為主,取我所需。我們要的是學習,是技術視野的開拓,是為我們自身長遠發展積累資本,而不是被同化。在任何合作中,必須確保我們的核心指揮權、我們的戰術制定權、以及我們最終的去留選擇權,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裡。”
他走到舷窗邊,望著外面漆黑的海面上倒映的點點星光,沉聲道:“我們要讓盟軍明白,我們是最好的搭檔,是可以信賴的鋒利尖刀,但我們不是他們麾下可以隨意指揮的普通部隊。我們的價值,恰恰在於我們這種‘獨行俠’的特質——高度的自主性和因此而來的、遠超常規的戰術靈活性。”
“我們要做的是,”林曉轉過身,目光堅定,“在合作中壯大自己,但絕不迷失自己。海狼號要繼續做深海中最詭異的幽靈,查理的飛虎隊要繼續做天空中最難纏的獵鷹。我們要用一次又一次無可辯駁的戰績,證明我們這條路的正確性,讓所有人都清楚,在大洋之上,就有這麼一群特立獨行的‘獨行俠’,他們不歸屬於任何傳統的序列,卻能用自己獨特的方式,讓敵人寢食難安,為勝利貢獻不可或缺的力量。”
他的話,如同一陣清風吹散了眾人心頭的迷霧。與超級大國合作固然令人心動,但保持自我的獨立與特色,才是他們安身立命、創造奇蹟的根本。
“明白了!”查理重重一拍桌子,“咱們就跟他們合作看看,但想收編咱們?門都沒有!咱們天上地下該怎麼打,還怎麼打!”
雷諾也露出了釋然的笑容:“是啊,獨行俠……這個稱呼很好。無拘無束,才能將戰鬥力發揮到極致。”
會議結束後,林曉獨自一人留在軍官餐廳。他知道,未來的路將更加複雜,需要在合作與獨立之間走鋼絲。但他堅信,只要“獨行俠”的精神不丟,他們就能在這片廣闊的大洋上,繼續書寫屬於“東方旅”的傳奇。這艘潛艇,這支航空隊,以及他們所代表的一切,其真正的力量源泉,並非來自任何外部的饋贈或認可,而是源於這份深入骨髓的、對自由作戰的渴望與堅守。他們是大洋上的獨行俠,過去是,現在是,未來也必須依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