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著“移動倉庫一號”的航程，比預想中更加煎熬。龐大的貨輪如同一個笨拙的累贅，嚴重拖慢了海狼號的速度，也極大地增加了暴露的風險。每一個小時，林曉和雷諾都覺得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日軍巡邏機和艦艇活動的頻率明顯增加，顯然，“九州丸”的失蹤已經觸動了他們敏感的神經。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雷諾指著海圖上越來越密集的敵方標記，語氣沉重，“將軍，我們就像牽著一頭大象穿越雷區。必須放棄貨輪，或者另想辦法。”
林曉盯著海圖，沉默不語。放棄這船寶貴的物資，他實在心有不甘。就在他權衡利弊，幾乎要做出艱難決定時，聲吶員再次帶來了意想不到的訊息。
“艇長！收到水下聲吶接觸！不是商船，是潛艇！方位1-8-5，距離約五千米！特徵……特徵分析，像是我們的‘小鯊魚’級！”
“美軍潛艇？”雷諾一愣，立刻下令，“保持警惕，全員一級戰鬥準備！主動聲吶識別，用通用識別碼！”
短暫的等待後，對方也回應了友好的識別訊號。很快，潛望鏡裡觀察到了一艘浮出水面的美軍潛艇那熟悉的輪廓，艦橋上塗著清晰的舷號——SS-215。
“是‘鱸魚號’（USS Bass）！”瞭望員確認道。
緊張的氣氛稍稍緩解。海狼號也謹慎地浮出水面。雷諾透過望遠鏡，看到“鱸魚號”的艦橋上，幾名美國水兵正朝著他們這邊指指點點，顯然也對這艘造型奇特、還拖著一艘日本貨輪的“盟友”潛艇充滿了好奇。
很快，一道燈語訊號從對方艦橋打來：“祝賀你們釣到了大魚。需要幫忙處理漁獲嗎？”
語氣帶著美國人特有的調侃。林曉和雷諾相視苦笑。雷諾親自回覆：“漁獲太大，消化不良。貴方有何高見？”
短暫的燈語交流後，雙方指揮官決定透過行動式無線電在保密頻道進行直接溝通。
“我是‘鱸魚號’艇長，約翰·R·莫頓中校，”耳機裡傳來一個爽朗而略帶沙啞的聲音，“不得不說，你們這可真是……一道獨特的海上風景線。”
“林曉，‘東方旅’。這位是我的艇長，雷諾。”林曉回應道，“莫頓中校，我們現在的處境想必你也看到了。不知貴方是否願意進行一些……有限的合作？”
“合作？當然！”莫頓中校的聲音帶著笑意，“我們剛剛完成一次巡邏，魚雷艙快空了，正準備返航。不過在回家之前，完全不介意和你們來一場小小的……狩獵比賽。看誰給東京的紳士們送去的‘禮物’更多，如何？”
“比賽？”雷諾挑了挑眉。
“沒錯！我們共享這片海域的情報，各自尋找目標。誰擊沉的噸位多，誰就贏得這次比賽的勝利。賭注嘛……”莫頓頓了頓，“就賭你們那艘寶貝貨輪上的一箱錫錠，怎麼樣？我們需要那東西。”
林曉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圖。合作是假，藉機獲取他們急需的稀缺戰略物資是真。但同時，這也確實能解他們的燃眉之急。有“鱸魚號”這支生力軍加入，無疑能分散日軍的注意力。
“很公平的賭注，莫頓中校。”林曉嘴角微揚，“不過，我們還需要一點額外的幫助——幫我們把這艘‘移動倉庫’護送到相對安全的B-7海域。到了那裡，我們自有接應。作為回報，除了賭注，我們還可以額外提供一批橡膠。”
無線電那頭沉默了片刻，顯然在評估風險和收益。“成交！”莫頓中校很快回應，“不過，護送只到B-7海域邊緣。剩下的路，你們自己走。”
協議達成。兩艘潛艇，一艘隸屬於世界上最強大的工業國海軍，一艘是獨立特行的“海上游擊隊”，在這片危機四伏的海域，結成了一種心照不宣、各取所需的臨時同盟。
比賽，悄然開始。
“鱸魚號”經驗豐富，對這片水域的日軍航線瞭如指掌。他們很快透過加密頻道共享了一條情報：一支由三艘貨輪和一艘老舊驅逐艦護航的小型船隊，預計在八小時後經過西南方向的T-14區域。
“目標出現，按計劃行動。”莫頓中校的訊號簡短有力。
海狼號終於可以甩開貨輪的拖累，如同掙脫韁繩的獵犬，迅速潛入深海，朝著目標區域疾馳。而“鱸魚號”則與“移動倉庫一號”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既履行著護衛的承諾，也佔據著更有利的觀測位置。
T-14海域，風平浪靜。海狼號的聲吶率先捕捉到了目標船隊嘈雜的螺旋槳噪音。
“目標確認，三艘貨輪，一艘‘若竹’級驅逐艦護航。”雷諾盯著潛望鏡，語速飛快，“‘鱸魚號’在我們三點鐘方向，距離約三千米，他們也就位了。”
“按照約定，我們負責左側兩艘貨輪，驅逐艦和右邊那艘歸他們。”林曉下達指令。
戰鬥在寂靜中爆發。
海狼號佔據了有利攻擊陣位，雷諾冷靜地發出命令：“一號、二號發射管，目標左側第一艘貨輪，間隔發射！三號、四號發射管，目標左側第二艘貨輪，間隔發射！”
潛艇輕微震動，四枚魚雷依次竄出發射管，拖著細微的氣泡軌跡，如同致命的箭矢射向目標。
幾乎在同一時間，遠處傳來另外幾聲沉悶的魚雷發射聲——“鱸魚號”也動手了。
幾十秒後，接連幾聲巨大的爆炸聲打破了海面的寧靜。左側的兩艘日本貨輪幾乎同時被命中，船體劇烈傾斜，火光和濃煙沖天而起。右側的那艘貨輪也被至少一枚魚雷擊中，開始緩慢下沉。而那艘老舊的“若竹”級驅逐艦，則像沒頭蒼蠅一樣瘋狂地投放深水炸彈，試圖報復那看不見的敵人。
“命中！兩艘目標確認擊沉！”瞭望員興奮地報告。
無線電裡傳來莫頓中校的聲音，帶著一絲得意：“幹得漂亮，朋友們！我們這邊也搞定了一艘貨輪，順便把那艘老掉牙的驅逐艦的螺旋槳給打壞了。這次算平手？噸位恐怕差不多。”
“比賽繼續。”林曉淡然回應。
接下來的兩天，成了這兩艘潛艇獵手的表演時間。憑藉“鱸魚號”的情報網路和海狼號的靈活狡詐，他們又聯手襲擊了兩支小型船隊，擊沉擊傷多艘日軍運輸船。兩艘潛艇彷彿較上了勁，你追我趕，不斷重新整理著“戰果”。默契在一次次協同攻擊中滋生，一種基於軍人職業素養和共同敵人而產生的尊重，在兩位艇長之間悄然建立。
然而，比賽終有盡頭。當海狼號和“移動倉庫一號”安全抵達B-7海域邊緣，與前來接應的己方偽裝貨船順利交接後，分別的時刻也到了。
“鱸魚號”的艦橋上，莫頓中校朝著海狼號的方向，鄭重地行了一個軍禮。雷諾和林曉也立於艦橋，抬手還禮。
“下次見面，希望是在東京灣！”莫頓中校透過無線電說道。
“一定！”林曉回答。
“鱸魚號”調轉航向，向著基地返航。而海狼號在完成物資轉運後，也將再次潛入深海，繼續它孤獨而危險的狩獵之旅。
那箱作為賭注的錫錠，被小心地轉運到了“鱸魚號”上。沒有人再去計較這場“比賽”究竟誰勝誰負。在這片廣闊的海洋戰場上，他們共同絞殺著敵人的生命線，這本身，就是最大的勝利。而短暫的並肩作戰，如同暗夜中的一點星火，照亮了彼此前行的道路，也預示著未來更多合作的可能。比賽結束了，但真正的獵殺，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