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光,日軍緬甸方面軍司令部。氣氛與緬北叢林的溼熱截然不同,這裡充斥著一種冰冷的、壓抑的憤怒。巨大的東南亞戰區地圖懸掛在牆壁上,代表“東方旅”活動區域的那個紅色標記,像一塊灼熱的烙鐵,燙在每一位高階軍官的心頭。
方面軍司令官河邊正三中將,面色陰沉地坐在主位,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光亮的桌面。下面坐著參謀本部、情報部門以及剛剛從前方趕回來的竹內寬大佐。
“諸君,”河邊正三的聲音如同從冰縫中擠出,“誰能告訴我,這個林曉,這個‘東方旅’,究竟是何方神聖?嗯?”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亂響:“一個機場!一個至關重要的野戰機場,在我們眼皮子底下被摧毀!二十多架寶貴的戰機化為灰燼!一支大英帝國最精銳的欽迪特分隊,明明已經陷入絕境,卻硬生生被他們從包圍圈裡掏了出去!現在,他們甚至在我們的佔領區腹地,建立了一個所謂的‘根據地’,推行甚麼‘三環防禦’,搞甚麼掃盲、辦報!他們甚至……甚至弄出了能威脅皇軍戰車的單兵武器!”
河邊正三每說出一項,在座軍官的臉色就難看一分。這些不再是簡單的戰術勝利,而是觸及根本的戰略性威脅。
“這已經不是疥癬之疾,這是心腹大患!”河邊正三低吼道,“他們摧毀的不僅是物資,更是皇軍的威嚴!他們拯救的不僅是幾個英國兵,更是助長了抵抗分子的氣焰!他們建立的不僅是一個據點,更是一個……一個危險的示範!一個向所有反抗力量展示,如何在我們佔領區內生存、發展甚至反擊的毒瘤!”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竹內寬:“竹內君,你的特遣隊,進展如何?”
竹內寬站起身,微微鞠躬,臉色同樣凝重:“司令官閣下,林曉及其部隊異常狡猾且警惕。他們的‘三環’防禦體系初見雛形,外圍民兵耳目眾多,核心區戒備森嚴。我方精銳小隊多次嘗試滲透破襲,均遭到有力阻擊,損失不小。他們內部似乎有一種……不同於其他中國軍隊的凝聚力和戰鬥意志。尤其是他們的文化宣傳和民眾組織,使得我們的情報獲取和心理戰效果大打折扣。”
“文化宣傳……民眾組織……”河邊正三咀嚼著這幾個詞,眼中寒光更盛,“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他們在搶奪人心!在動搖我們統治的根基!普通的中國軍隊,打敗了也就潰散了。但這支‘東方旅’,他們是在嘗試打造一個新的模式!如果讓他們成功了,整個緬甸,甚至整個佔領區的抵抗運動,都會受到鼓舞和效仿!”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常規的軍事掃蕩,代價巨大,且效果難以預料。這個林曉,太擅長利用地形和游擊戰術。我們必須採取更直接、更有效的手段,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他轉向情報部門的負責人:“釋出最高懸賞令!目標,林曉!死活不論!”
情報官立刻記錄,但隨即小心地問道:“司令官閣下,懸賞金額定為……”
河邊正三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五十萬日元!外加……東京帝國大學特聘教授資格,或其指定繼承人享受帝國陸軍大學免試入學資格!如果生擒,再加二十萬!”
“五十萬?!”在座所有軍官,包括竹內寬,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個數字,遠遠超過了日軍對中國任何一位戰區司令長官、甚至重慶那位委員長的懸賞金額!堪稱天價!而後面的附加條件,更是充滿了誘惑和羞辱——試圖用知識和地位來收買,或者離間。
“司令官閣下,這是否……”有參謀試圖勸阻,覺得價格過高,有損皇軍顏面。
“不必多言!”河邊正三粗暴地打斷,“林曉的價值,遠超這個數字!他一個人,比敵人幾個師團更具威脅!摧毀他,就能重創‘東方旅’的魂魄,就能瓦解他們的抵抗意志!這筆投資,值得!”
他盯著竹內寬:“竹內君,懸賞令會透過所有渠道散發出去,包括那些見錢眼開的土匪、土著,甚至……他們內部可能存在的動搖分子。但這只是輔助!你的特遣隊,才是主力!我不管你用甚麼方法,滲透、收買、刺殺……我要儘快看到結果!方面軍的所有資源,優先向你傾斜!”
“哈依!”竹內寬猛地低頭,眼中閃過嗜血的光芒,“屬下必定竭盡全力,摘取林曉首級!”
很快,這張印有林曉模糊畫像(根據目擊者描述繪製)和驚人賞格的通緝令,如同瘟疫般在緬北乃至更廣泛的區域秘密傳播開來。五十萬日元!這對於任何勢力、任何人來說,都是一筆足以改變命運的鉅額財富!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也飛進了野人山根據地。
查理拿著那張透過內線搞到的懸賞令,臉色鐵青地走進林曉的指揮部。“旅座,鬼子瘋了!他們開出了五十萬的天價,要你的腦袋!”
林曉接過那張粗糙的紙張,看著上面那陌生的畫像和驚人的數字,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竟然笑了起來,只是那笑容裡沒有絲毫暖意。
“五十萬?我還挺值錢。”他將懸賞令隨手扔在桌上,“看來,咱們是把鬼子打疼了,打怕了。他們不再把我們當成一股普通的流寇,而是真正能威脅到他們統治的心腹之患了。”
查理擔憂地說:“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以後您的安全……”
“我的安全不重要。”林曉打斷他,目光銳利,“重要的是,鬼子這張懸賞令,恰恰證明了我們走在正確的道路上!他們害怕的,不是我們殺了他們多少人,而是我們代表的這種新的模式,這種能夠發動民眾、自力更生、充滿希望的力量!”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看著那片紅色的區域,語氣堅定:“他們越是這樣,我們越要加快發展,越要壯大!讓鬼子的恐懼,成為我們前進的動力!通知下去,根據地進入二級戒備,尤其加強核心區域的安保和反滲透。另外,把這張懸賞令的內容,適當透露給下面的弟兄們。”
查理一愣:“透露出去?這會不會引起恐慌……”
“不會。”林曉自信地搖頭,“我們要讓弟兄們知道,他們的旅座,在鬼子眼裡值五十萬!這不是恐慌,這是榮耀!是壓力,也是動力!要讓所有人都明白,我們‘東方旅’,已經讓敵人恐懼到了何種程度!我們更要讓那些潛在的動搖分子看看,背叛的代價!”
天價懸賞,如同一把雙刃劍。它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危險,也將林曉和“東方旅”的聲望推向了另一個極端。危機與機遇並存,忠誠與背叛的考驗,在這鉅額賞格的刺激下,悄然降臨在這片充滿希望的根據地上。而竹內寬的特遣隊,如同暗夜中的毒蛇,已然吐著信子,向著懸賞的目標,悄無聲息地潛行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