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座!鬼子!到處都是鬼子!”
淒厲的警報聲如同最後的喪鐘。剛剛經歷血戰、喘息未定的隊伍趴在“渡鴉灘”上臨時構建的簡陋工事後面,望著河灘上下游如同潮水般湧來的土黃色身影,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無底深淵。
子彈所剩無幾,MP40的彈匣打空一個少一個,毛瑟步槍的子彈袋也迅速乾癟下去。MG34機槍手報告只剩下最後一個五十發的彈鼓。手榴彈幾乎用盡。傷員們躺在冰冷的鵝卵石上,連呻吟的力氣都沒有了。肯特在高燒和顛簸中徹底失去了意識,只有微弱的脈搏證明他還活著。
林曉半蹲在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面,手中的MP40槍管滾燙,他打空了最後一個彈匣,將衝鋒槍扔在一旁,拔出了腰間的魯格P08手槍和傘兵刀。他的目光掃過身邊傷痕累累的戰士們,看到了他們眼中的決絕,也看到了無法掩飾的疲憊與絕望。
麥克勞德用還能動的那隻手,給司登衝鋒槍壓上了最後一個彈匣,嘴裡用蘇格蘭蓋爾語低聲咒罵著,彷彿在為自己舉行最後的儀式。張三沉默地檢查著他那支毛瑟步槍,彈倉裡只剩下三發子彈,他將其小心地壓在身邊,抽出了貼身的獵刀。
沒有退路,沒有援軍,甚至連投降都成了一種奢望——竹內的部隊絕不會留下活口。
“弟兄們!”林曉的聲音嘶啞,卻如同岩石般堅定,“看來,這裡就是我們最後的戰場了!多餘的話不說了,能換一個是一個,能砍一刀是一刀!‘東方旅’,死也要死得像個爺們兒!”
“殺!”低沉的怒吼從倖存的戰士們喉嚨裡擠出,帶著血性與不甘。
日軍顯然也意識到他們已是甕中之鱉,進攻顯得從容而兇狠。機槍火力如同梳子般掃過河灘,壓制得眾人抬不起頭。步兵們呈散兵線,嚎叫著開始涉水過河,明晃晃的刺刀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著寒芒。
死亡,近在咫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陣與戰場格格不入的、低沉而有力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從雲層上方傳來!
所有人都是一怔,下意識地抬頭望去。厚厚的雲層遮蔽了天空,甚麼也看不到。
日軍也注意到了這異常的聲音,進攻的勢頭微微一滯。
突然,一架戰機如同撕裂灰色幕布的雄鷹,猛地從低垂的雲層中俯衝而下!它的機身上塗著鯊魚嘴的猙獰圖案和國民政府的青天白日徽,巨大的轟鳴聲瞬間壓過了戰場所有的嘈雜!
是P-40“戰鷹”!
“是我們的飛機?!”有戰士不敢置信地驚呼。
那架P-40沒有絲毫猶豫,機頭直指正在涉水渡河的日軍步兵群!機翼兩側的勃朗寧M2重機槍噴吐出長達半米的熾熱火舌!
“咚咚咚咚咚——!!”
密集的.50口徑子彈如同死神的鞭子,狠狠抽打在河面上以及兩岸的日軍人群中!水花混合著血霧沖天而起,正在渡河的日軍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麥子,成片地倒下,河水瞬間被染紅。子彈打在鵝卵石上,濺起一串串耀眼的火星和碎石屑。
突如其來的空中打擊讓日軍陷入了巨大的混亂!岸邊的機槍陣地試圖對空射擊,但P-40一個靈巧的側翻拉昇,輕鬆避開稀疏的防空火力,繞了一個圈,再次俯衝下來!
這一次,它的目標明確——架設在左側高地上的那挺九二式重機槍!
“咚咚咚!”短促而精準的點射!高地上的沙袋工事被打得碎屑橫飛,那挺重機槍連同射手一起被打成了碎片!
“幹得漂亮!”河灘上爆發出劫後餘生的狂喜吶喊!雖然不知道這架飛機從何而來,但它無疑是拯救他們的天使!
P-40並沒有停止攻擊,它如同一個不知疲倦的死神,在河灘上空不斷盤旋、俯衝、掃射,將日軍的進攻隊形徹底打亂,壓制得日軍步兵只能趴在地上,不敢抬頭。
然而,日軍指揮官顯然也非庸才,他迅速判斷出這只是一架孤零零的戰機。很快,日軍隊伍中的輕重機槍和步槍開始組織起對空射擊,密集的彈幕在空中交織,試圖將這架討厭的“戰鷹”擊落。
P-40的機身不時被子彈擊中,冒出縷縷黑煙,動作也不如最初那般靈活,顯然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但它依舊固執地在戰場上空盤旋,用一次次俯衝掃射,頑強地守護著河灘上這支瀕臨滅亡的小隊。
就在這時,P-40的無線電公共頻道里,傳來了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略帶雜音卻異常清晰的聲音,用的是中文,帶著一絲技術宅特有的興奮和如釋重負:
“幽靈!幽靈!這裡是飛虎隊!查理呼叫!收到請回答!媽的,總算趕上了!下面的兔子們,你查理爺爺給你們送溫暖來了!”
河灘上,包括林曉在內,所有“東方旅”的隊員都驚呆了!
查理?!
是那個整天戴著眼鏡、泡在地圖和電臺後面的參謀長查理?!
他……他竟然在開飛機?!還在這個最要命的時候,如同神兵天降?!
林曉猛地抓起身邊一名戰士揹著的、處於靜默狀態的步話機,不顧可能暴露的風險,開機調到公共頻道,幾乎是吼著回應:
“查理?!你個狗日的!你怎麼在天上?!”
“哈哈!旅座!驚喜吧!”查理的聲音在引擎轟鳴和槍炮聲中顯得有些不真實,“說來話長!在印度幫盟軍搗鼓那些破零件的時候,手癢重新考了飛行執照!這架P-40可是我用廢鐵堆裡淘換的寶貝組裝的!別廢話了,我看到鬼子在重新組織,你們準備好,我再給你們清一遍場!”
說話間,P-40再次發出怒吼,朝著一個正在集結的日軍小隊俯衝下去,機槍火力將其瞬間打散!
絕境之中,這架由“不務正業”的參謀長駕駛的、如同從廢鐵中涅盤重生的P-40,成為了照亮地獄的唯一光芒!它用精準而勇猛的攻擊,硬生生在日軍的鐵桶包圍圈上,撕開了一道血色的口子!
然而,查理孤零零的一架飛機,還能支撐多久?他冒煙的機身,又能承受多少攻擊?希望雖然降臨,卻依舊脆弱得如同狂風中的殘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