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軍阿拉曼防線後方升騰的戰爭煙雲,在“東方旅”的車隊駛入南方無垠沙海時,便迅速被地平線所吞噬。身後是逐漸遠去的、代表著相對安全與補給的喧囂,前方則是死寂的、被毒辣日光統治的荒蕪世界,以及潛伏在沙丘之後、無所不在的德軍巡邏隊與偵察機。
“狐尾”行動,正式開始。
最初的幾天,是在與環境的殘酷搏鬥和極致的隱蔽中度過。車隊如同沙漠中的變色龍,白天利用巨大的沙丘陰影和乾涸河床潛伏,車輛蓋上與沙地同色的厚重偽裝網,人員保持絕對靜默,只有哨兵像石雕般趴在制高點,用望遠鏡警惕地掃描著四周。夜晚,才是他們如幽靈般行進的時刻,依靠著“白鷹”部落嚮導對星辰和沙丘走向的精妙把握,以及OSS提供的粗略地圖,在黑暗中艱難跋涉。
“水比子彈還金貴……”趙剛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看著水囊上那令人心驚肉跳的刻度線,低聲對林曉說道。每一滴水的分配都精確到了極限,燃油的消耗也時刻牽動著他的神經。
林曉點了點頭,他的目光更多停留在懷中那份羊皮卷和那個安靜下來的詭異羅盤上。自從進入這片德軍腹地,羅盤的指標雖然依舊指向他,但那種震顫似乎減弱了,彷彿進入了某種“休眠”狀態。而羊皮卷的悸動也變得若有若無,這並未讓他安心,反而有種暴風雨前的寧靜之感。
第五天,他們抵達了第一個預定目標區域——一條連線著後方主要兵站與前線的次級補給路線。根據情報,每隔三到四天,會有一支小規模的德軍運輸隊由此經過。
張三的偵察小組如同沙漠狐狸般前出,帶回了確切的資訊:一支由五輛歐寶卡車和兩輛桶車護衛組成的車隊,將在次日午後經過一段兩側沙丘較高的隘路。
“準備設伏。”林曉的命令簡潔而冰冷。
伏擊地點經過精心選擇。雷諾指揮著幾門迫擊炮和重機槍佔據了隘路一端的制高點,皮埃爾率領的STG44突擊小組則潛伏在沙丘背面的衝鋒距離上。整個隊伍如同張開的捕獸夾,耐心等待著獵物的到來。
當德軍車隊的引擎聲由遠及近,塵土在沙谷中揚起時,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第一輛卡車剛剛駛入伏擊圈最狹窄處!
“打!”林曉的聲音透過步話機如同驚雷般炸響!
“咚!咚!”迫擊炮彈帶著死亡的尖嘯,精準地落在了車隊首尾,瞬間癱瘓了道路!幾乎在同一時間,重機槍和STG44那狂暴的連射聲如同火山噴發,灼熱的金屬風暴瞬間將中間幾輛卡車的駕駛室和護衛的桶車籠罩!
戰鬥(或者說屠殺)在五分鐘內結束。德軍護衛甚至沒能組織起有效的抵抗,就在突如其來的、遠超他們認知的火力密度下被徹底摧毀。倖存的德軍司機驚恐地舉手投降。
“快速打掃戰場!優先收集燃油、飲水和食物!帶不走的,連同車輛,全部炸燬!”林曉厲聲下令,同時警惕地注意著天空和四周。
隊員們如同訓練有素的工蟻,迅速而高效地執行命令。寶貴的物資被搬上自己的車輛,剩餘的卡車和物資被安置了炸藥。
“轟!轟!”幾聲巨響過後,補給路線變成了一片燃燒的廢墟和濃煙。
沒有片刻停留,“東方旅”的車隊如同來時一樣迅速,消失在沙海的波紋之中,只留下身後沖天的黑煙和德軍後續部隊趕到時面對的滿地狼藉。
第一次成功的襲擊,像是一劑強心針,讓隊員們因長途跋涉而有些低落計程車氣為之一振。但這僅僅是開始。
在接下來的兩週裡,“狐尾”如同一條真正狡猾而致命的沙漠狐,在廣袤的德軍後方神出鬼沒。他們時而北上,襲擊一個孤立的小型油料囤積點;時而東進,在深夜用迫擊炮遠端轟擊一個物資中轉站,打完就跑;時而又向南迂迴,伏擊另一支倒黴的運輸隊。
他們的戰術變幻莫測,行蹤飄忽不定。德軍後方指揮部的地圖上,代表襲擊的紅點此起彼伏,相互之間似乎毫無邏輯,卻精準地咬在補給線最脆弱的環節上。無線電裡充斥著各地守軍遭遇襲擊、請求增援和報告損失的混亂資訊。隆美爾原本就捉襟見肘的後勤運輸,變得更加支離破碎,效率急劇下降。
然而,持續的作戰和惡劣的環境也在不斷消耗著“東方旅”自身。傷亡開始出現,雖然大多是輕傷,但藥品在減少。車輛在不斷的顛簸和缺乏保養的條件下開始出現故障,備用零件消耗飛快。最重要的是,精神和肉體的雙重疲勞,如同附骨之疽,侵蝕著每一個人。
在一次成功的伏擊後,撤離途中,皮埃爾癱在吉普車的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單調重複的沙丘,喃喃道:“頭兒,咱們這‘狐尾’,還要搖到甚麼時候?我感覺自己都快變成沙子做的了。”
林曉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手中那個一直保持安靜的羅盤。突然,就在車隊經過一片看起來毫無異樣的、佈滿黑色碎石的區域時,羅盤的指標猛地劇烈跳動起來,不再是穩定地指向他,而是像發瘋般左右搖擺,最後顫巍巍地指向了車隊的右前方——那片黑色碎石區的深處!
與此同時,林曉懷中的羊皮卷傳來一陣極其強烈、幾乎帶著警告意味的灼熱感!
“停車!”林曉猛地喝道。
車隊戛然而止。
“怎麼回事?”雷諾快步跑來。
林曉舉起那個異常跳動的羅盤,臉色凝重:“這附近有東西……和賈布林幹河那個維修所類似的東西!”
所有人的心瞬間提了起來。難道德軍在這荒無人煙的沙漠深處,也佈置了那種可怕的能量裝置?
查理立刻拿出探測裝置(基於對維修所殘骸的研究自制的簡陋版本),果然捕捉到一陣微弱的、但頻率奇特的能量訊號,源頭就在那片黑色碎石區。
“過去看看。”林曉沉聲道,一種強烈的直覺告訴他,這裡隱藏的秘密,可能比摧毀十支運輸隊更重要。
他留下大部分人員和車輛在原地警戒,只帶著雷諾、張三等少數精銳,小心翼翼地徒步向那片區域摸去。
隨著他們的靠近,羅盤的跳動愈發瘋狂,羊皮卷的灼熱感也幾乎達到頂點。當他們翻過一道低矮的、由黑色岩石構成的山脊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下方並非想象中的德軍秘密基地,而是一片……巨大的、彷彿被隕石撞擊過的環形窪地。窪地中央,矗立著幾根殘破的、看不出材質的巨大石柱,石柱上雕刻著與羊皮卷符號同源的、扭曲而古老的圖案。在那些石柱環繞的中心,地面並非沙土,而是一種光滑如鏡的、暗紫色的晶體狀物質,此刻,那晶體正在微弱地、如同呼吸般明滅著幽光,與林曉懷中羊皮卷的悸動完美同步!
這裡沒有德軍士兵,沒有軍事設施,只有一片死寂的、充滿不祥氣息的史前遺蹟!
“這……這是甚麼鬼地方?”皮埃爾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林曉的心臟狂跳起來。他明白了,“狐尾”行動將他們引向的,不僅僅是德軍的後勤線,更是……一個與“星空之眼”和羊皮卷息息相關的,古老而危險的聖地!德軍的裝置,或許是模仿,而這裡,才是真正的源頭!
“狐尾”行動的真正考驗,或許此刻才剛剛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