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秦焱乾脆地點頭。
蘇姐的意思再清楚不過：晾著，看著，按最普通的倖存者對待，甚至……等著看他們自己出招。
她不再多問，轉而彙報另一件事
“養殖區新到的那批厚毛兔有點應激，趙醫生說需要觀察適應情況。”
“知道了，我去看看。”
蘇寧寧一點頭，轉身就走，步伐乾脆利落，沒有半分遲疑或回頭的意思，彷彿剛才那場無聲的對峙、那兩道驚懼交加的目光，都只是無關緊要的背景雜音。
她剛繞過一堆碼放整齊的建材，走進光線更暗的通道，腳邊就傳來一個帶著明顯調侃意味的人聲，清朗悅耳，
“喲，溜達完回來，就看見你在‘以眼殺人’呢？隔著老遠，那兩位老人家的小心肝都快不跳了吧？”
系統貓慢悠悠的晃盪出來
蘇寧寧腳步不停，只斜眼瞥了它一下：“眼神這麼好，怎麼沒早點提醒我前方有‘驚喜’？”
“驚喜？”
系統貓歪了歪頭，貓臉上露出一個帶著點幸災樂禍的表情
“本喵還以為這是你自帶的‘親屬雷達’呢。剛剛才完成生物特徵掃描對比，嘖，蘇有才，王秀蘭，資料匹配度99.8%。真是……生命頑強啊，這都沒被末世淘汰掉？”
它的語氣聽起來更像是遺憾。
“怎麼，我沒當場撲上去認親，讓你失望了？”蘇寧寧語氣輕鬆，甚至帶著點玩笑意味。
“哪能啊。”
系統貓舔了舔前爪
“本喵只是根據常規劇情邏輯推演了一下。
按標準套路，您不是應該冷若冰霜地走過去，把當年那件破外套，如果還留著的話甩他們臉上，然後開啟打臉復仇模式嗎？
‘曾經的我你們愛答不理，現在的我你們高攀不起’那種？”
它甚至還模仿了一下戲劇化的腔調。
“復仇？”蘇寧寧輕笑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通道里顯得有些空曠
“直接一巴掌拍死螞蟻，哪有看螞蟻以為自己能搬動泰山，然後被泰山輕輕‘碰’一下更有意思？”
系統貓的尾巴尖停頓了一瞬，貓眼睜圓了些：“你的意思是……？”
“肥貓啊，”蘇寧寧停下腳步，微微側身，目光彷彿能穿透重重障礙，再次落回那堆篝火。
“你知道，對人來說，最殘忍的懲罰是甚麼嗎？”
“不是死亡？”系統貓饒有興致地問。
“是希望。”
蘇寧寧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冷意
“尤其是，給他們一種錯覺，一種憑藉過去那點早就發黴腐爛的‘紐帶’，就能攀附上來、甚至反過來拿捏你的希望。”
她轉回頭，看向蹲在木桶上的黑貓，臉上綻開一個極其清淺、卻讓人莫名脊背發涼的笑容
“然後，再讓他們清清楚楚地看到，這希望是怎麼一點點升起，又怎麼在你面前，‘噗’——”
她伸出食指和拇指，做了一個輕輕捏爆氣泡的手勢。
“碎得連渣都不剩。”
系統貓沉默了兩秒，然後，那雙琥珀色的貓眼裡，閃爍起一種近乎“欽佩”的光芒，它輕輕“喵”了一聲，用人話說
“寧寧啊，您這趣味……真是越來越有深度了。本喵學習了。”
“好說，生活所迫。”
蘇寧寧聳聳肩，重新邁開步子
“你就找個舒服位置，準備好‘觀影零食’，看著吧。這場自導自演的戲，才剛拉開帷幕呢。”
“得令。”系統貓輕盈地跳下木桶，無聲地跟在她腳邊，尾巴愉快地豎起一個小弧度
“不過寧寧啊，需要本系統提供點‘場外資料支援’嗎？比如他們的實時心率、腎上腺素水平，或者……記錄一下他們的精彩對白？保證原汁原味。”
“暫時不用。”
蘇寧寧擺擺手，目光已經投向傳來窸窣聲響和些許動物氣味的養殖區方向
“自己作出來的戲，自己演出來的醜態，看著才夠味，你嘛，就當個安靜的、品味高階的觀眾。”
“如你所願吧。”系統貓語氣帶著點真實的感慨
“說真的，寧寧你這心態，這幽默感……不愧是經歷過‘深造’的。”
“承蒙誇獎，”
蘇寧寧一本正經地回道，抬手推開了養殖區虛掩的柵欄門，將身後那團漸漸升騰起可笑野心的篝火，徹底關在了逐漸深沉的夜色之外。
門內，是待處理的瑣事和屬於她的、秩序井然的領地
門外，那點微弱的、基於算計而燃起的希望之火，正無知地搖曳著，尚未知曉自己即將迎來的命運。
她的背影消失在營地西側的陰影裡。
直到這時，篝火旁凝滯的空氣才重新開始流動。
蘇有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吐得又急又顫，像是憋了很久。
他抬起手，用髒兮兮的袖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手還在抖。
他猛地扯了扯旁邊王秀蘭的袖子，動作粗魯而急切。
“老、老婆子……”他的聲音壓得比蚊子哼哼還小，卻帶著劇烈的顫抖
“你看見沒？是寧寧……是寧寧啊！她居然沒死！還、還看起來……”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還看起來過得這麼好，看起來還是這個營地的頭兒。
王秀蘭反手就狠狠掐了他一把，指甲陷進他皮包骨的手臂裡。
她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此刻全是驚懼和後怕，幾乎要瞪出眼眶。
“你閉嘴！不想活了？！沒看見她現在甚麼樣？還有她旁邊那個女的，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她肯定認出我們了！可她為甚麼不說？”
這是最讓他們恐懼的，蘇寧寧認出了他們，卻沒有當場發作。
這種沉默比任何怒罵都更可怕，因為你不知道她在想甚麼，不知道她會做甚麼。
“她……她是不是還恨著我們？”蘇有才的聲音更低了，帶著哭腔，“她會不會……會不會把我們趕出去？或者……”
“趕出去”三個字，他不敢說出口，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在末世裡，被這樣一個看起來固若金湯的營地趕出去，下場只有一個，死。
而且會死得很難看，不是餓死，就是被外面的東西撕碎，或者被其他更殘忍的倖存者當成“兩腳羊”。
“怕個屁啊！”
旁邊一個聲音忽然插了進來，帶著一種發現新大陸般的興奮。
是那個面相精明的年輕人，阿杰。
他在路上就跟這對夫婦混熟了，知道他們沒甚麼本事，膽小如鼠，但隱約聽他們提起過有個女兒，末世初期就走散了，恐怕凶多吉少。
剛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蘇寧寧的反應，老夫婦的反應，秦焱的審視，他都看在眼裡。
腦子一轉，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這可是天上掉下來的機會！
他湊得更近了，眼睛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算計和興奮，壓低聲音，語氣卻熱烈得像在宣佈甚麼大喜事。
“叔，嬸，那真是你們閨女？親閨女？哎喲喂，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你們還在這兒愁？你們該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