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車引擎低沉地咆哮著,車身隨著顛簸的路面輕輕搖晃,終於徹底駛離了城市邊緣那片斷壁殘垣的陰影。
車輪下是開裂的瀝青和散落的碎石,夕陽將天地染成一片血色,遠山沉默地匍匐在天際線上。
“總算出來了。”
小丫靠在副駕駛椅上,長長吐出一口憋了半天的濁氣,感覺繃緊的後背肌肉稍微鬆弛了些。
他抬手抹了把臉,蹭下一手混合著汗水和灰塵的汙漬,回頭望了一眼那座在暮色中如同巨大墳墓般的城市。
“這次運氣真不賴,找到了種子,還有那幾塊太陽能板,就是這鬼地方,呆久了心裡頭發毛,總覺得暗處有東西盯著。”
遲沐的雙手穩穩把著方向盤,目光習慣性地在前方坎坷的路面和左右後視鏡之間快速移動。
外面的風聲、引擎聲、輪胎壓過碎石的嘎吱聲,每一種聲音他都聽得仔細。
“別放鬆,城裡好歹有牆擋著,這曠野上,四面八方都能來人,比喪屍難纏得多,把你的傢伙再理一遍,弓、刀都看看,確保順手。”
“知道了,老大。”
小丫應了一聲,立刻行動起來。
他先抽出腰間皮套裡的幾把飛刀,指尖掠過鋒刃檢查是否有卷口,又熟練地試了試弓弦的張力,最後將綁在小腿側的匕首也拔出來晃了晃。
這一套動作迅捷而流暢,是無數次生死之間磨鍊出的本能。
就在小丫剛把匕首插回鞘內,準備稍微喘口氣的時候,遲沐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突然收緊,腳下的剎車被猛地踩下!
“吱嘎——”
卡車輪胎在路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猛地一頓。
“有情況。”遲沐的聲音瞬間繃緊,頭迅速偏向左側的後視鏡。
小丫心裡咯噔一下,幾乎是同時扭身趴到車窗邊,順著遲沐盯著的方向極力遠眺。
只見遠處原本平靜的地平線上,幾股粗壯的煙塵如同甦醒的土龍,正貼著地面,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向著他們這個方向翻滾、逼近!
“是車隊!煙塵很衝,速度極快,絕不是甚麼路過!”
小丫的聲音也跟著繃緊了,語速加快
“看這架勢,至少四五輛車,是衝著我們來的!”
遲沐沒有絲毫猶豫,右手猛地拍下倒車檔,變速箱發出沉悶的齒輪咬合聲。
“退回去!進城裡找掩體!”他低吼道,試圖利用城區邊緣複雜的地形周旋。
然而,對方的行動遠比他們預想的要快!
那幾股煙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餓狼,迅速分散開來,呈現出標準的包抄態勢。
不過短短十幾秒,已經能隱約看到車輛的身影,那是幾輛經過粗暴改裝的皮卡,車身上焊接著猙獰的鋼板,車頂上架著的重機槍在夕陽下泛著冷冰冰的金屬光澤。
更讓人心頭一沉的是,其中一輛車的後鬥裡,一個身影正扛起一具令人膽寒的火箭筒!
“是‘毒牙’的人!車頭有他們的標記!”小丫眼尖,認出了對方車輛上的猙獰塗裝,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我聽劉大哥說過,這幫吃人不吐骨頭的雜碎!怎麼會在這裡堵我們??”
“現在不是琢磨這個的時候!”
遲沐的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他猛地一甩方向盤,卡車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衝下路基,朝著右側一片佈滿巨大礦坑和廢棄機械的礦區殘骸疾馳而去。
“他們肯定在城裡就盯上我們了,或者說,盯上了我們的物資!小丫,準備拼命吧!”
幾乎在卡車衝下路基的同時,第一波攻擊已經到了!
“噠噠噠噠——!”
重機槍沉悶而致命的咆哮聲撕裂了荒野的寂靜!
灼熱的子彈如同潑水般掃射過來,大部分打在卡車剛才所在的公路上,濺起一連串的土石煙塵,但也有幾發流彈“噗噗”地擊中了卡車厚重的尾部裝甲,發出令人牙酸的撞擊聲!
“坐穩了!”
遲沐大吼一聲,操控著龐大的卡車在廢墟間做起了劇烈的蛇形機動。
廢棄的選礦廠、半塌的傳送帶、巨大的礦坑……這些殘破的工業遺蹟此刻成了他們唯一的屏障。
卡車時而緊貼著鏽蝕的鋼鐵支架掠過,時而衝下陡坡利用地形暫時阻擋對方的視線。
“媽的,甩不掉!他們追得太緊了!”
小丫從車窗探出半個身子,強忍著顛簸,眯起眼試圖鎖定目標。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在身前虛握,周身氣流開始微微擾動
“呼——!”
一道無形卻凌厲的風刃離手飛出,發出細微的尖嘯,精準地斬向一輛試圖從側翼超車的皮卡前輪!
然而那輛皮卡的司機顯然是個老手,見狀猛地一打方向盤,車身以一個近乎漂移的動作驚險地避開了風刃的主要攻擊軌跡。
風刃擦著加固過的輪胎外側掠過,只在厚厚的泥垢上留下一道淺痕。
“不行!距離還是太遠,風刃的威力不夠破防!他們的車改裝得太結實了!”
小丫縮回車內,語氣帶著 焦急額角因為精神高度集中而滲出細汗。
遲沐透過後視鏡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眼神一凜
“遠攻不行,那就近戰!拼一把!小丫,抓牢了!”
話音未落,遲沐眼中寒光一閃,非但沒有繼續躲避,反而猛地將油門一踩到底!卡車引擎發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彷彿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不顧一切地朝著咬得最緊的那輛領頭皮卡反向衝撞過去!
這完全出乎意料的亡命之舉,顯然也讓對方吃了一驚。
那輛皮卡下意識地想要避讓,但遲沐把握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在兩車即將擦身而過的剎那,猛打方向盤,用卡車堅固的右側車廂尾部,結結實實地撞向了皮卡較為脆弱的側面!
“砰!!!”
一聲沉悶巨大的金屬撞擊聲轟然響起!
那輛皮卡被這兇狠的撞擊直接頂得失去了平衡,車輪離地,側翻著滑了出去,在滿是碎石的地面上擦出一長串刺眼的火星,最終底朝天癱在了那裡,一時半會兒是起不來了。
“漂亮!”小丫興奮地大喝一聲,反應極快,幾乎在撞擊發生的瞬間就已經再次探身而出。
他雙手連揮,數道更加凝練、速度更快的風刃如同死神的鐮刀,精準地射向側翻皮卡暴露出來的油箱和輪胎!
“噗嗤!嗤啦——”
風刃切割金屬和橡膠的聲音接連響起,徹底斷絕了那輛車重新加入戰鬥的可能。
然而,這一下雖然解決了一個迫近的威脅,卻也讓他們徹底暴露在了剩餘四輛車的火力網中。
另外三輛皮卡趁機完成了合圍,重機槍的火舌再次噴吐,子彈如同冰雹般敲打在卡車的裝甲上,叮噹作響,留下一個個觸目驚心的凹痕。
最要命的是,那輛搭載著火箭筒的皮卡,不知何時已經迂迴到了一個相對理想的射擊陣位,停了下來。
副駕駛上的射手神態從容,甚至帶著一絲殘忍的戲謔,已經將那致命的發射器扛在了肩上,黑洞洞的炮口,穩穩地瞄準了卡車駕駛室!
死亡的陰影,如同寒冬的冰水,瞬間浸透了遲沐和小丫的全身。
空氣彷彿凝固了,時間也變得粘稠而緩慢。
他們已經能清晰地看到火箭筒射手扣在扳機上的手指正在緩緩用力……
就在這千鈞一髮、生死立判的剎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