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胎下的觸感軟膩而詭異。
不是碾過碎石該有的硬脆,而是黏稠的、帶著阻滯感的“噗嗤”聲,間或夾雜著“咔嚓”脆響,那是尚未完全腐化的骨骼在重壓下斷裂。
每一聲都清晰地透過車體傳進來,敲打著每個人的耳膜。
街道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被深褐近黑的血汙和破碎的臟器覆蓋,成了一道漫長而恐怖的肉毯。
廢棄車輛扭曲的框架如同巨獸的骸骨,散落其間,而更多是殘缺不全的人形物體,以各種扭曲的姿態凍結在最後的掙扎中。
遲沐的雙手穩穩的握著方向盤
“穩住…穩住…”
他低聲唸叨,不知是在對車說,還是對自己說。
車廂的每一次顛簸,都讓他的心往上提一下,生怕下一次震動後就再也動彈不得。
小丫的臉幾乎貼在冰冷的車窗上,目光掃過窗外地獄般的景象。
他看到一隻剩下上半身的喪屍,雙臂依然固執地扒拉著地面,朝著聲音來源一下下挪動,拖出一道蜿蜒的、混合著黑色血塊和泥土的痕跡。
“嘔~”
小丫忍下噁心
“這地上也太多殘肢了”
“人太多了,就是這樣,在人群有人屍變根本逃都沒法逃!”
蘇寧寧撐著下巴看著外面
蕭瑟!
血腥!
這麼大座城市,末世來臨之時可想而知是怎麼的人間煉獄。
“救我!帶我走!求你們了!”
那聲音尖銳得刺耳,帶著一種撕裂般的絕望。
右前方一間招牌歪斜的店鋪裡,猛地撞出一個女人。
她頭髮散亂,臉上髒汙不堪,只有一雙眼睛因為極度的恐懼而睜得巨大,裡面燃燒著最後一點求生的火光。
她揮舞著手臂,不顧一切地衝向道路中央,衝向這輛看似是希望的中巴車。
“回去!別過來!閉嘴!”
遲沐猛地按下車窗,探出頭警告著。
冷風混雜著濃烈的腐臭灌入車廂。
他知道,在這死寂的城市裡,聲音就是燈塔,會指引來最黑暗的東西。
他的警告被女人的恐懼淹沒了,或者說,她早已無法思考。
她只是朝著這唯一的移動物體狂奔,像是要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陰影從小巷口閃電般竄出。
那東西速度快得不像常見的蹣跚喪屍,更像是一頭矯健的野獸。
它猛地將她撲倒,動作乾淨利落,帶著一種捕食者的精準。
“不——!!!”
女人的慘叫只持續了半秒,就變成了被扼住喉嚨的、嗬嗬的漏氣聲。
那強壯喪屍腐爛的雙手像鐵箍一樣鎖住她的肩膀,整個頭顱埋了下去。
“噗嗤!”
車廂裡的人甚至能看清肌肉纖維被撕裂的紋理,能看見牙齒咬合在顴骨上迸濺出的細小骨渣。
女人的臉頰瞬間少了一大塊,露出森白的骨骼和牙齒。
那隻因為驚恐而圓睜的眼球,在巨大的撕扯力下,像一顆被用力捏爆的葡萄,“啵” 地一聲輕響,膠狀體和暗紅色的血液濺在灰撲撲的地面上。
咀嚼聲隨之響起,溼滑而粘膩,伴隨著滿足的、從喉嚨深處發出的“嗬嗬”聲。
“我操!”
系統貓渾身的毛炸開,整隻貓像觸電般從座位上彈起,又重重落下,尾巴僵直地豎著。
劉富貴老爺子的動作幾乎在黑影撲出的瞬間就完成了。
他粗壯的手臂一把將劉春和攬進懷裡,寬厚粗糙的手掌死死蓋住了孩子的眼睛。
“春和,不怕。”
老爺子的聲音低沉而穩定,但他自己花白的鬍子卻在微微顫抖。
劉春和單薄的身體在爺爺懷裡抖得像風中的葉子,另一隻小手無意識地死死攥住了旁邊木沐的衣角,攥得指關節根根發白。
木沐沒有動,也沒有看劉春和,她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加速!衝過去!不能停!”
蘇寧寧的聲音斬釘截鐵,沒有任何起伏。
在這裡,停下就是死亡,憐憫是通往地獄最快的門票。
遲沐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右腳將油門狠狠踩到底。
引擎發出沉悶的咆哮,車身猛地向前一衝。
但已經晚了。
那聲短暫的慘叫和空氣中驟然濃郁的血腥味,像投入滾油的火星。
前方十字路口,那些原本漫無目的遊蕩的影子,同時頓住了,然後,一顆顆頭顱轉向中巴車的方向。
下一秒,它們動了。
從街道兩側的店鋪裡,從幽暗的小巷深處,從翻倒的公交車後,甚至從二樓破碎的窗戶中直接跳下。
黑色的、扭曲的身影如同受到無形磁力吸引的鐵屑,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瞬間淹沒了前方的道路。
它們嘶吼著,匯成了一片混亂、飢餓的浪潮。
砰!砰!哐!
喪屍們圍了上來,開始用身體撞擊車廂。
腐爛的手臂拍打在車窗上,留下混著血汙和膿液的掌印。
一張張殘缺不全的臉貼在玻璃上,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車內,張開的口腔裡是黑黃色的牙齒。
那隻剛剛完成獵殺的強壯喪屍也抬起頭,沾滿鮮血和碎肉的臉正對著駕駛座,它低吼一聲,開始用額頭“咚!咚!”地撞擊擋風玻璃。
堅韌的玻璃立刻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紋,視野開始扭曲。
“路堵死了!”
小丫的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音,他抓起了放在腳邊的大菜刀,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稍微定了定神。
“倒車!從剛才那個巷子退回去!”
蘇寧寧看著地勢飛快的分析著,她的目光迅速掃過後視鏡。
遲沐猛掛倒擋。
咚!哐啷!
又一隻喪屍扒上了引擎蓋,加入了撞擊擋風玻璃的行列。
裂紋在蔓延,像死亡的藤蔓。
“玻璃要撐不住了!”
小丫舉起了手裡的厚背砍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寒光。
“我丟!全來了!開飯鈴響了嗎?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系統貓扒著車窗,聲音尖利,但它的貓眼卻在快速轉動,分析著局勢
“不行不行,這地方太敞亮了,它們越聚越多,得趕緊溜!”
蘇寧寧的視線如同手術刀,迅速切割著混亂的場面。
“劉老頭!你去替遲沐!遲沐、小丫,動手!用水衝,用風割,清出一條路來!”
她的語速極快,卻異常清晰
“雪餅,在上面扇風,攪亂它們!吱吱,藤蔓從視窗出去,鏟它們耳屎!”
“加油!幹掉它們!鍛鍊身體,保衛自己!我看好你們喲~”
系統貓在一旁上躥下跳,揮舞著爪子,試圖用誇張的動作驅散恐懼。
蘇寧寧頭也不回,反手精準地把它從座椅靠背上扒拉下去。
“再吵,真扔你下去。”
劉富貴動作麻利地和遲沐交換了位置。
老爺子握住方向盤,渾濁的眼睛裡透出一股狠厲,那是末世磨鍊出的生存本能。
遲沐和小丫迅速移動到車廂中部。
兩人對視一眼,甚至不需要言語交流。
遲沐深吸一口氣,集中精神,空氣中肉眼可見的水汽迅速在他掌心前方凝結,混雜著尖銳碎冰的湍急水龍,帶著嘶鳴聲噴射而出,直奔前方最密集的屍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