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會給你們父親一次機會！
衛小寶看著跪在地上的姐妹二人，看著她們淚流滿面的樣子，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憐惜。
那憐惜不是帝王對臣民的憐憫，而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心疼。
他知道，她們經歷了很多。
她們從岳陽逃出來，一路被追兵追趕，在山林中穿行了一整夜，摔得渾身是傷，才來到武昌。
她們在朝堂上被大臣們冤枉、侮辱、懷疑，差點以死明志。
她們在這裡等了一整天，提心吊膽，忐忑不安，不知道自己的命運會如何，不知道父親的命運會如何。
她們承受了太多，承擔了太多，揹負了太多。
她們只是兩個弱女子，卻扛起了本該由男人扛起的責任。
他站起身來，離開太師椅，走到她們面前。
他的腳步輕而穩，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的衣袍在身後輕輕飄動，如同展開的羽翼。
他先扶起張楚嵐。
他俯下身，雙手輕輕托住她的雙臂，緩緩向上用力，將她從地上扶起來。
他的動作輕柔而緩慢，如同在託舉一件易碎的藝術品，如同在觸碰初春的第一朵花。
他生怕弄疼她，生怕嚇到她，生怕讓她感到任何不適。
他的手指修長而有力，指腹溫潤如玉，觸感如同羊脂白玉。
當他的手指觸碰到張楚嵐的手臂時，張楚嵐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如同被電流擊中一般。
那一瞬間，她感到一股暖流從他的手心傳遞過來，穿過她的面板，穿過她的肌肉，穿過她的骨骼，直達她的心臟。
那暖流，如同冬日裡的第一縷陽光，照在冰封的河面上，融化了凝固的冰層；
如同春天的第一場細雨，落在乾涸的土地上，喚醒了沉睡的種子。
她感到自己的心，被甚麼東西填滿了，滿滿的，暖暖的，脹脹的。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他的臉就在咫尺之間，她能看清他眉間的英氣，能看清他眼中的星辰，能看清他嘴角那淡淡的笑意。
她還能看清他臉上細微的絨毛，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能看清他唇邊那淺淺的酒窩，那是他在微笑時才會出現的。
她想說些甚麼，卻發現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只能看著他，用目光傳遞著她心中所有的感激、所有的敬意、所有的感動。
衛小寶又扶起張楚鈺。
他扶起她的時候，微微低著頭。
他看到張楚鈺的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一雙杏眼紅腫著，卻依然明亮。
她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在燭光下閃著光，如同清晨的露珠。
“起來吧，不要哭了。”他的聲音溫和而堅定，如同父親安慰女兒，如同兄長安慰妹妹，“朕說了，給你們父親一次機會。”
“但機會只有一次，能不能抓住，就看他自己了。”
“朕可以寬恕他一次，但不會寬恕他第二次。”
“如果他辜負了朕的信任，朕不會再手下留情。”
他的話說得很清楚，很明白。
他給了張必先機會，但機會只有一次。如果張必先不珍惜，如果張必先繼續執迷不悟，如果張必先辜負了他的信任，那他也不會再心軟。
他是聖皇，是天下之主，他有權寬恕，也有權懲罰。
張楚嵐用力點頭，用袖子擦去臉上的淚水。
她的眼睛紅腫著，鼻頭紅紅的，嘴唇也有點腫，看起來狼狽不堪。
但她的眼中，卻有一種堅定的光芒，那光芒如同黑夜中的火炬，照亮了她前方的道路。
“陛下放心，民女一定會勸說父親，讓他歸順陛下，讓他戴罪立功！”她的聲音雖然沙啞，卻異常堅定，每一個字都如同誓言，銘刻在心，“民女會給父親寫信，把陛下的話一字不漏地轉達給他。”
“民女會告訴他，聖皇是仁慈的，是寬厚的，是值得追隨的。”
“民女會告訴他，不要再被那些將領蠱惑了，不要再執迷不悟了。”
“民女會告訴他，女兒在這裡等著他，等著他來歸降，等著他來團聚。”
“民女相信，父親一定會回頭的。一定會的！”
張楚鈺也用力點頭，聲音堅定而有力：“陛下，民女也會幫忙。”
“民女會給父親寫一封信，告訴他，聖皇是真正的明君，是值得效忠的。”
“民女會告訴他，女兒們在這裡一切都好，讓他不要擔心。”
“民女會告訴他，投降不是恥辱，活下來才有希望。”
“民女相信，父親一定會聽我們的。”
衛小寶看著她們，眼中滿是讚許和信任。
他知道，這對姐妹，是真心的，是真誠的，是不會讓他失望的。
“好。朕等你們的好訊息。”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你們安心在這裡住下，等岳陽城的事解決了，朕還有話要跟你們說。”
他說著，目光在姐妹二人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中，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那深意中有期待，有承諾，也有一種讓姐妹二人心跳加速的柔情。
張楚嵐和張楚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期待和緊張。
她們不知道聖皇要跟她們說甚麼，但她們知道，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事，一定是決定她們命運的事。
窗外，月光如水，灑落在花園中。
桂花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灑落一地的金黃。
風鈴在涼亭中叮噹作響，溪水在月光下潺潺流淌。
夜，還很漫長。
而那對來自岳陽的姐妹花，正在等待著命運的下一個轉折。
她們的心中，充滿了感激，充滿了希望，也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她們知道，無論前方是甚麼，她們都不會害怕。
因為她們的父親有了活路，因為岳陽城的百姓有了希望，因為她們的身邊有一個仁慈的聖皇，有一個溫暖的姐姐趙真真。
而她們自己，也許，也許真的能成為聖皇的仙妃，也許，也許真的能永遠陪在他的身邊。
那將是最好的結局，那將是最美的歸宿。
窗外，夜風吹過，桂花飄落，如同金色的雨。
那金色的雨，帶著香氣，帶著祝福，帶著希望，灑落在她們的心田，滋潤著那顆正在萌芽的、名為“愛”的種子。
它在等待，等待著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已經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