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下過雪，路有點滑，英子一隻手拎著自己的包袱，另一隻手攙扶著舒窈，看她的肚子感覺月份不小了，生怕她滑倒。
經過供銷社的時候，有幾個人在那說話。
“鄭大娘可真疼外甥女，擱不久就來一次，下雪天還大老遠跑來。”
“嗐！我這外甥女在這邊就我一個親戚，可不就常來看看，怕她一個人在這邊想家。”
“還是您老有心……”
聽到那個鄭大娘的聲音，心裡咯噔一下，這聲音不就是在醫院聽見的那個不男不女的聲音。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一個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婦女，正在跟供銷社門口的軍嫂在說話。
這人身上穿著一身半新的粗布棉襖，手肘處兩個補丁，腳上一雙大棉鞋，不過這尺碼挺大，目測得40碼往上。她頭上圍著圍巾，遮蔽了大半張臉，所以看不清楚。
說不出哪裡不對勁，但就是覺得不太對，可能是那聲音確認他是那天說話的人，所以看她哪都彆扭。
舒窈只匆匆看了一眼，反手拉著英子不動聲色的往回走。生怕驚動了那人。回頭找人打聽打聽那人是來找誰的，難道那天聽他們說的計劃跟守備區有關。
舒窈心裡鬱悶，她是特務探測器嗎？怎麼周圍總能遇到特務，這次還是兩撥，想想都腦殼疼。
還沒走到自家門口，就見王偉從自己家出來，有段時間沒見他了，自從陳大旗對他有了戒心，就經常給他派外勤。
“嫂子，剛回來。”
“王團，找老陳有事？”
“呃……，沒甚麼，田嬸子老家的親戚來了，我給送過來。”
“哦，那謝謝你。”
“不客氣。那個嫂子，你要不要先去跟師長說一聲。”
王偉一臉為難，說話吞吞吐吐，舒窈不明所以，田大妞家又來個難纏的親戚，叫他回來也沒甚麼用。
“好，我回去給他打個電話吧。”
舒窈衝他點點頭，帶著英子往家走。天陰沉沉的，好像又要下雪，今天她休息，趁今天沒甚麼事，把英子的活安排完。
王偉看著舒窈的背影，摸摸鼻子，這下陳師長家又熱鬧了。
舒窈回到家，客廳裡沒人，田大妞屋裡有說話聲，她家親戚來了，在她屋裡說話，估計是在說自己的壞話，自己就不打擾了。
“英子，你和曉娟住一屋，用這個櫃子放衣服，一會你姑父給你送鋪蓋過來再鋪床。”
“好，我知道了嬸子。”
給她安排好住處，帶她看了房子裡的其他房間，告訴她做衛生的區域，特別囑咐她陳大旗的書房不能去。又帶她去廚房交代她做飯的事。最後讓她自己先收拾自己的東西。
與此同時，那位鄭大娘敲響了大院裡一戶人家的門。
“你怎麼又來了？”
說話的同時，黎柔還看了看左右鄰居家院子裡有沒有人。隨後進屋，把屋門關嚴。
鄭大娘自顧自進屋，摘下圍巾，拿過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氣喝完，才說：
“不用看了，旁邊院子沒人。”
“我問你呢，你又來幹甚麼？”
黎柔不滿他的回答，皺著眉頭又問了一次。
“想你了就過來看看，怎麼，不歡迎嗎？”
“你知不知道這是甚麼地方，別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鄭大娘嗤笑一聲，上下打量黎柔的穿著。心裡暗道，這個蠢貨，估計用不了多久。
“擔心我還不如擔心你自己。”
黎柔見他打量自己時候那嫌棄的眼神，也往自己身上看了看，粉紅色綢緞的小襖，修身的直筒褲，還有腳上那雙羊皮短靴。
“我有甚麼可擔心的，我男人可是團長。”
“呵，我勸你，狐狸紮在人堆裡要把尾巴收起來，怕別人不知道你是資本家小姐。”
“切~，不用你操心，我男人已經幫我擺平了，你以後別再來找我。”
“不找你找誰，我們費那麼多周折幫你把檔案改了，就是為了找你方便。你會真的以為那個大頭兵能把海市的事都擺平吧。”
“你甚麼意思。”
黎柔用驚悚的眼神看著他，仔細琢磨他說的話。
“照我說的去做，不然大家一起死……”
這邊舒窈等英子收拾完了，想帶她去田大妞那把糧食要出來。
田大妞屋裡的說話聲停了，她和姚金鳳在屋門口探頭探腦，想出來，又有點心虛。
田大妞心裡發怵，她知道舒窈不是個好拿捏的，如果讓她知道姚金鳳是兒子的前妻，不知道要怎麼鬧，兒子對金鳳還有心結，又會向著舒窈。
“娘，把你屋子裡的糧食都拿出來吧，以後做飯的活歸英子了。”
舒窈站在客廳裡喊了一聲，心裡做了十足的準備，要糧食的事不知道要費多少口舌，實在不行就去食堂借點，等下月還。
聽舒窈說要糧食，田大妞心裡有些不痛快，不過今天姚金鳳在這，她底氣不足，所以就開啟櫃子，把裡邊的小半袋玉米麵拿出來。
“給，今天家裡來了客人，就做這些吧。”
田大妞拉著臉，把袋子遞給舒窈。舒窈並沒有接，看著那點糧食。
“這個月的糧食就剩這點了嗎？”
見舒窈不接，臉色更難看了。
“你不說要做飯嗎？這麼多還不夠吃？”
“娘，給你介紹一下，這是英子，以後家務活她來做，糧食都交給她保管，您老就別操那麼多心，好好歇著吧。英子，這是你田奶奶。”
舒窈把英子往前拉了一把，給田大妞介紹道。
天殺的，她為了不幹活，還給自己請個傭人，這小蹄子太無法無天了。田大妞這回是真生氣了，就說她不是個好的，老家的地主都被拉出去批鬥，她還請個傭人回來，這是要害死她兒子。
“你，你……”
田大妞腦子無數個念頭，可惜嘴跟不上，氣的說不出話來。
“娘，你別生氣，小心氣壞了身子。”
姚金鳳趕忙上前扶著田大妞，伸出一隻手幫她順氣。
“你是？”
這女人，看上去四十多歲，長的細眉細眼的，有點眼熟，容長臉，腦後盤著一個髻，上身灰色面料的一件棉襖，下身大棉褲，褲腳還用繩子紮起來，看起來像個圓錐。剛才跟田大妞叫娘，難道是陳大旗的姐姐。
“她是金鳳，我孃家的外甥女，也是興國她媽。”
田大妞把興國他媽幾個字說的特別重，故意在氣舒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