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輕柔現在更慌了,像是被抓到手腕的小偷,臉色忽然變的更加蒼白。
“嫂子,我,我來幫大娘收拾菜地,我……”
葉輕柔有點慌,舒窈一直坐在沙發上沒動,但她就是覺得她在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一種被看穿一切的感覺,讓她無地自容。
“哦,忙完了回去吧,這沒你的事了。”
舒窈輕飄飄的說了一句,這會沒打算在她身上浪費時間,現在他們有更重要的事要談。
“啊?哦,好,那,那我回去了。”
她感受到舒窈的語氣好像是在吩咐下人一般,心裡雖然惱怒,但也無法發作,只能憋屈的往外走。低著頭,生怕撞上舒窈的眼神。
昨天她回到家屬院,馬上跟其他嫂子打聽陳師長的媳婦,聽到訊息後,整個人如墜冰窟。這跟她前世知道的完全不一樣,後又想起這個軍區跟前世的不同。
前世,這個軍區有很多石頭建築,據說當初陳大旗剛來的時候,因為物資供給不足,帶著大家在山上採石頭,用來建房子,她初到這裡的時候,營地裡很多房子都是石頭建成的。可現在再看,這裡哪有石頭房子,都是青磚瓦房,營區裡的路面要麼是石板鋪的,要麼是柏油路,除了幾個標誌性的建築,完全沒有前世的樣子。
她還打聽到,師長夫人沈舒窈就是文工團出身,在南方和陳大旗認識並結婚,她家裡很有錢,來這裡的時候還帶了幾萬塊錢和幾十車的物資。
聽那些嫂子們說起這些過往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的心越來越涼,甚至覺得自己的前世只是自己做的一場夢,根本就不存在的。
但她對這裡的一些人和事的記憶又能得到驗證,琢磨了半宿,她得出了一個結論,沈舒窈也是重生的,知道自己早死的命運,所以早早的嫁給了陳大旗。
既然是這樣,上輩子自己活的時間比她久,知道的比她多。她能改變命運,自己為甚麼不能。過幾年的那場運動,對沈舒窈這樣出身的人很不利,自己未必沒有翻盤的機會。所以今天一早,她又來找田大妞。打算繼續跟她培養感情,反正田大妞也不喜歡沈舒窈,自己的出身比沈舒窈好,這一局她贏定了。
葉輕柔走沒走田大妞並不在意,這段時間在家屬院被人捧得暈乎乎的,覺得葉輕柔也跟那些人一樣,是來拍她馬屁的,對她是留是走並不在意。
“娘,你先坐下,我把調查的結果告訴你。”
陳大旗走到客廳,坐在舒窈身邊,等著田大妞坐下。
等田大妞坐下,陳大旗便開口說:
“娘,這些年一直是田福貴在取那筆錢,寄給家裡的東西也是被他據為己有了。”
田大妞呆愣一瞬,定定的看著陳大旗,再看看舒窈,睜大眼睛說到:
“不可能,這不可能,你舅舅怎麼可能做這樣的事,肯定是你騙我呢,對不對。你,就是你,一定是你唆使我兒子騙我的是不是。你這個不孝的東西,為了個女人,連你舅舅都誣陷。這幾年要不是你舅舅時常接濟,我們早就餓死了!你怎麼這麼沒良心。”
聽了田大妞的話,陳大旗被氣了個倒仰,拿他寄回去的錢去接濟他們,還能被當成恩情。就不想想田福貴的錢從哪來嗎。
舒窈看了陳大旗一眼,挑挑眉,上翹的嘴角掛滿了諷刺,她就知道是這樣。
“娘!這是老家那邊公安查到的結果,還有陳興國,老大出來!”
陳大旗實在忍無可忍的吼了一嗓子,把田大妞嚇了一跳。
“陳興國出來,別逼我拎你出來。”
陳大旗又喊了一聲,就見從田大妞屋裡磨磨蹭蹭走出來的兄妹倆。
“說,那匯款單你拿走了多少次,你二叔生病的時候為甚麼不告訴你奶奶。”
陳大旗瞪著陳興國,眼裡盛滿了憤怒,他想不到自己兒子是這樣一個吃裡扒外的東西,更想不到他眼睜睜看著二叔病死也沒說出那筆錢的存在。原本對孩子還有些愧疚的陳大旗,現在真希望從來都沒有這個兒子。
陳興國直直的站在那裡,咬著下唇一聲不吭,胸膛起伏似有不甘,但發抖的雙手又顯示他現在很害怕。
陳大旗又從兜裡掏出十幾封信,一股腦摔在茶几上。
“這些年,田福貴給我寫的信都是說家裡一切都好,我從來不知道你們過的那麼艱難。不信找人給你念念這信。”
田大妞伸手抓過信,一封一封的翻看著,只是她不認字,但又很著急,不知道信上寫的甚麼。
舒窈看出是她不識字,轉頭對屋裡喊:
“老二,過來給你奶奶念信。”
屋裡的老二早就在臥室門口偷聽了,這會也有點緩不過來。聽到舒窈叫他,才慢慢走出來。他剛才聽到大伯說,是舅爺把錢都取走了。
老二從田大妞手裡接過信,開啟一封,給田大妞念,唸完了還說上一句:
“這是1955年9月份的,這個是1957年3月份的,這個是1959年5月的……”
直到看到其中一封,然後又扒拉出來,拿出裡邊的信紙,跟手裡的那封來回對比,突然抬起頭,對著陳興國說:
“這,這兩封是你寫的!我不會認錯,這是你的字!”
說著,眼淚就流下來了。一邊哭著一邊對陳興國說:
“你為甚麼要這麼做,我爹對你不好嗎?他每天不停的幹活養著咱們,到底哪裡不好了,我爹是活活疼死的,你就在旁邊看著,你把家裡的糧食偷給你孃的時候,我爹從來不說你,你怎麼那麼心狠啊,嗚嗚嗚……”
陳大旗的弟弟是在挖河道的時候受了傷,沒錢醫治,最後化膿感染不治身亡的。
這孩子的哭聲聽的舒窈心裡酸澀,小小年紀,死了爹又沒了娘,來到陌生的地方又一直小心翼翼的,這讓她想起自己前世父母突然離婚後,被送到爺爺奶奶家時的感覺。
舒窈讓老二坐到沙發上,輕撫著他的背,眼淚忍不住往下掉。
對面坐著的田大妞眼淚止不住往下流,像是突然蒼老了十歲,她不相信自己弟弟能做出這種事,也沒辦法相信自己親手養大的孫子吃裡扒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