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總部果然送來一架新鋼琴，不過是立式鋼琴，不管怎麼樣，好歹是架鋼琴，大家圍著看了半天，最後讓人送去了禮堂後邊的排練室。
這個過程中李雅琴一直黑著臉，跟大家歡樂的氛圍格格不入，偶爾說兩句酸話，沒人搭茬，最後舒窈回敬她一個不屑的眼神，帶著方前進和章惠回辦公室了。
轉眼到了1961年春天。
這天下午下班後，舒窈從食堂打了幾個饅頭，一家四口往家走，還沒到家門口就看見虎子帶著幾個人在大門口等著。
“師長，嫂子。”
虎子遠遠的看見他們就開始喊，感覺挺著急的。
“虎子叔。”
大寶看見虎子就衝了過去，二寶也緊隨其後。
“虎子叔，你找我玩的？”
大寶到跟前就著急問，去年秋天他跟著虎子進山採山貨，回來一直念念不忘，總想著再去一趟。
“虎子叔，我也去。”
二寶也跑過去，摟著虎子的腿，仰著小腦袋，奶聲奶氣的對著虎子說。
虎子一把把他拎起來，抱在懷裡。
“行，等有時間了，叔帶你們去。”
陳大旗剛走到近前，就見虎子後邊的那個老婦人衝到前邊，一把抱住了他。
“大旗啊，孃的兒啊，你可想死娘了！嗚嗚嗚……
大旗啊，你弟沒了……嗚嗚嗚……”
陳大旗懵了一瞬，立馬扶起老婦人，仔細看看她的臉。
“娘！你怎麼來了。”
老太太鼻涕眼淚糊了一臉，一邊說，一邊捶打陳大旗：
“你走這麼多年也不回來，你弟沒了，我們活不下去就來找你。嗚嗚嗚……，你咋這麼狠心，這麼多年也不回家……”
舒窈看著眼前的場面也懵了，這個穿著破爛的老婦人是她的婆婆，還有後邊三個半大的孩子。這幾個孩子臉上黑黢黢的看不出原來的樣子，瘦的不像樣，身上的破棉襖穿在身上空蕩蕩的。
不對，陳大旗跟前妻生了兩個孩子，怎麼現在三個。舒窈腦子亂糟糟的，連怎麼進的家門都不知道。
進門後，舒窈恢復了一絲理智，趕緊讓虎子替她去買十個饅頭，再去司務長那問問有沒有現成的被褥。這麼多人，家裡的被子不夠用。還有衣服，鞋子。剛開春，天還冷著，得穿棉襖，他們身上衣服補丁摞補丁，髒兮兮，都看不出顏色。
虎子出去辦這些事，舒窈來不及說話，趕緊走進廚房，做今天的晚飯。
一頓手忙腳亂，飯終於是做好了。
虎子領著兩個小戰士，把衣服被子，和她要的饅頭都帶回來了，還在食堂打了兩盒菜。
“虎子，天不早了，留下一起吃吧。”
舒窈見虎子送完東西就要走，趕忙留人吃飯，這麼一折騰，都過飯點了。
“不了，嫂子，我還是回去吃吧。一會雲飛過來帶他們去澡堂洗澡，今天澡堂開到八點，我跟他們打過招呼了。”
“誒，好，謝謝你！”
“嫂子別客氣！”
說完就帶著人跑了，就是為啥跑那麼快。
等到幾個人來到餐廳，陳大旗才想起給大家介紹，剛才不知道在屋裡跟他娘說了甚麼。
“舒窈啊，這是咱娘，娘這是你兒媳婦，舒窈。”
“娘。”
“嗯。”
舒窈順著陳大旗叫了一聲，不過感覺怪彆扭的。田大妞把舒窈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心想，就是這個小妖精勾著才讓她兒子這麼多年不回家。
舒窈感受到婆婆不善的眼神，也回看過去，這張跟陳大旗有幾分相似的臉，乾瘦乾瘦的，兇狠談不上，反正是不喜歡自己就對了。
轉而又看向了三個孩子。
“這是興國和興邦，興邦是我二弟的孩子，我二弟年前出意外沒了，二弟妹改嫁了，這孩子以後就是咱們兒子。還有，這個是小娟。”
“這是你們媽，知道了嗎?”
“知道了。”
舒窈只是跟著點頭，她有點接受不了，最大的陳興國今年15歲，陳興邦13歲，陳曉娟12歲，這三個現在都跟她叫媽。
“娘，這兩個小的，興煜，興博也是您孫子。你倆快叫奶奶。”
陳大旗轉頭笑著把兩個孩子拉到他老孃身邊。
“奶奶好！”
“奶奶好！”
“誒，好，好。”
兩個孩子也笑嘻嘻的跟田大妞打招呼，看著兩個虎頭虎腦的小孫子，田大妞的表情終於化開了，還笑眯眯的跟兩個孩子說話。
打完招呼，一家人坐到座位上開始吃飯。
“那個，大娘，我……”
陳興邦突然出聲，還沒等他說完，就聽老太太‘啪’得一聲，把筷子拍在桌子上。
“叫娘！”
把陳興邦嚇的一哆嗦，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應該叫媽媽。”
“媽媽。”
大寶也跟著搭腔，二寶也沒落下。
“你要是叫不出口可以叫……”
舒窈想說，如果叫不出口，可以叫阿姨，還沒等她說完，田大妞就強硬打斷。
“叫的出口，以後叫媽！”
“叫媽，以後你們都叫媽。”
陳大旗看他娘一驚一乍的，趕緊出聲打圓場。
“興邦，你剛才想說甚麼？”
舒窈看著陳興邦問，他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這會沒準都快忘了。
“我想洗手。”
“哦，那邊，衛生間。大寶，帶哥哥去洗手。”
“好！”
答應一聲，大寶帶著三個孩子去了衛生間洗手。田大妞看了看自己的手，也跟著去了。
回來大家沒再說甚麼，都低頭乾飯。
看四個人吃飯的架勢，感覺他們沒吃飽，十幾個饅頭連帶桌上的菜，還有粥，都吃完了。給舒窈看的有點傻眼。
“明天你把他們手續辦一下，這個月應該還能把他們的定量買了。”
“哦，好。”
照這個吃法，家裡那點糧食確實不夠吃。
吃完飯，楚雲飛過來接他們去澡堂子洗澡，陳大旗看著舒窈，想說你也一起去。
舒窈對著他搖搖頭，堅決不去，她受不了那個大澡堂，一堆人擠一起洗，還帶聊天的。
“今天向嫂子他們食堂的肯定去，你跟向嫂子說一聲吧。”
陳大旗看她不肯，就親自跟著去了，大寶二寶一看他去澡堂，就鬧著跟去。陳大旗把他們倆也一起帶上了。
舒窈收拾著桌上的碗盤，心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以後她的日子不會太好過。
洗過碗之後，舒窈又把北邊屋裡的大炕燒熱。雖然屋裡有暖氣，但其他房間裡沒有床，只能先讓他們睡炕。弄完這些，舒窈就上樓回自己臥室了。
洗完澡，頭髮晾乾後，就聽見樓下有聲音，應該是他們回來了。
舒窈先去大寶二寶屋裡把被子鋪好，然後把大寶二寶叫上來睡覺。
兩個小的洗完澡也沒換衣服，舒窈把他們倆今天穿的衣服都扒下來，裡邊的秋衣秋褲換了一套，然後把兩個小傢伙塞進被窩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