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你們也不能這麼說，所有的事情都要聽組織安排，大家應該相信部隊的領導，這些問題總能解決的。再耐心等等。”
剛到政委家門口，彭華英就開口解釋，只是說了跟沒說一樣。這人有一顯著特點就是勇敢，剛來幾天，還沒完全瞭解情況就往上衝。
“彭主任，你說的好聽，可人家幹部家屬都已經上班了，我們還得等多久？總得有個時間吧，這一天天的，還總拿考試搪塞我們，我可聽說了，人家其他軍區都是優先給家屬安排工作的。”
李政委現在已經說的口乾舌燥，趁他們過來的功夫，進屋喝了杯水，回來就聽外面一個嫂子這麼說。
招工這事是交給政治處的幾個人做的，具體的他還沒問，現在都堵他家門口，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先安撫大家情緒。
舒窈在邊上看著，這個嫂子就是在胡攪蠻纏，當初辦掃盲班的時候說的清楚，到時候要參加招工考試，後邊有些新來的可能不清楚，她應該非常清楚。
向紅，也就是說話的那個軍嫂，她就是打的這個主意，除了剛來不久的幾個人，其他都參加過掃盲班，考試大家都不會，乾脆來領導那鬧一鬧，他們又沒說要甚麼好工作，廚房打雜的，醫院或是招待所打掃衛生，這些活不識字也能幹，幹嘛非得考試。
“這位嫂子，凡事得有個先後，工作得按部就班的來，大家再有點耐心，肯定會有工作的，好不好，大家先回家等等。”
彭華英還是那套嗑，來的軍嫂根本不買賬。大道理是她們選擇性聽不懂的內容，嘴皮子磨破了都沒用。
“彭主任，你這麼說就不厚道了，你這天天考試不是浪費時間嗎，那廚房裡幫廚的，打掃衛生的，這些都不用識字，還等甚麼呀，給大家安排不就行了嗎？我們又不是那些首長家屬，要多好的工作，只要有活幹就成。”
“就是啊，我們沒那麼高的要求。”
“就是，給我們隨便安排一個就行。”
“可考試這事是……”
彭華英說著看向了舒窈，她也覺得這些崗位沒必要考試，但她新來的，其他三個人一致認為應該考試，少數服從多數，她也沒辦法。
大家也跟著她的目光往舒窈這邊看，舒窈猛然抬頭，看大家都往她這看。孃的，今天還非得摻和一下了。
“這事大家先耐心等等，我們開個會商量商量，先回家等通知吧。”
李政委早看見舒窈心不在焉的在旁邊站著，知道她不想管這些事。就主動出來解圍，打算明天上班問問到底怎麼回事。
這些軍嫂們不為所動，都看向舒窈，那眼神有畏懼，有輕蔑，也有無奈。來的早的嫂子們都記得硃紅杏是因為得罪了她才被轟出軍區，後來孫連長也被開除了，陶敏是特務的事知道的人不多。也有些人覺得她就是個狐狸精，靠著一張臉嫁了個大官，還有的畏懼她身後的陳大旗，怕給自家男人添麻煩。
“沈主任，那些不需要考試的崗位能不能先給我們安排上，省的大家都惦記著。”
“就是啊。”
前邊有人開口，後邊也有人小聲應和，而站在前邊的向紅反而不說話了，她是有點怕沈舒窈的。
“翠花嫂子，你說哪個崗位不需要考試？你看上哪個崗位了？”
舒窈叫剛才說話的女人，她剛才也挺積極的，不過這人挺極品。舒窈對他印象特別深的。
王翠花見舒窈問她，眼睛一轉，覺得機會來了，就走近兩步說：
“那個，沈主任，那廚房的幫廚也不需要認字，我在家的時候就做一大家子的飯，要不，讓我去廚房幫忙吧，工資少點也成。”
王翠花打著如意算盤，在廚房幫廚，哪怕是打掃衛生的活，肯定是管飯的，這樣就能省下家裡的口糧，沒準還能往家帶點。
這樣想著，對舒窈說話就有點諂媚，想著沒準她能答應下來，那自己這趟也沒白來。
大家聽她說完，都不講話了，他們也想去食堂工作，當誰不知道王翠花打甚麼主意。如果她成事了，自己也得鬧一鬧。
“翠花嫂子，你把手伸出來，給大家看看。”
王翠花不明所以，看看大家，又看看舒窈，猶豫著把兩隻手伸出來。
大家看見那雙手，都沉默了，這會天色有點暗，雖然看不清那雙手的顏色，但指甲縫裡的黑泥可是清清楚楚的。十個指甲縫裡都有。李政委和彭華英狠狠嚥了咽口水，壓下噁心，差點把晚飯吐出來。
舒窈對她印象深，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正給自家孩子捉頭上的蝨子，捉到一個，還用指甲把那蝨子擠開，用手指搓一下，所以每次見到她，舒窈都覺得噁心，王翠花要是去食堂幫廚，她以後再也不會去食堂吃飯了。
王翠花的這雙手把大家都給幹沉默了，有幾個軍嫂的表情訕訕，還有幾個把自己的手往背後藏了藏。
“向嫂子，你說的一來就安排的幹部家屬是不是程副師長的愛人文醫生吧，咱們醫院醫生護士都缺，你要是會看病，也可以去醫院工作。”
向嫂子聽了縮了縮脖子，被人這麼戳破自己那點小心思，她臉上也有點掛不住。不過想想，還是鼓起勇氣又說，只是口氣軟了下來。
“那個，沈主任，你看你今天考的那些我們是真的不會，這家裡都挺困難的，我們也不是故意找麻煩。”
“對啊，你這連張卷子都沒有，我們這咋考。”
人群中又開始小聲議論。
“不是你們說怕有人作弊嗎？大家都不知道試題，這樣的考試才公平。再說了，今天聽寫的都是你們掃盲班學過的，一點都沒超綱。”
這時候是沒有印表機的，出試卷得他們一份份的手寫，拿去印刷還得先排版，再用油墨一張張的印，她不想手寫那麼多試卷，更不想去聞那股子油墨味，乾脆給他們聽寫，再出幾道計算題，省事多了。
“可是，我們……”
“今天招考的是供銷社和醫院收費處職工，這兩個工種都得會寫字，會算賬，不能讓你一邊查字典，一邊開單子吧，所以聽寫是最基本的操作。”
這個時候賣東西，不光要算錢，還得算票，因為是獨家經營，工作量非常大，所以沒文化絕對不成。
“大家還有甚麼疑問嗎？沒有的話先回去吧，我們的工作得一項一項的進行，急也沒用，明天我們就進行下一個工作崗位的招工。”
聽了她的話，眾人面面相覷，有的已經想走了，有的還是不甘心。
舒窈說完看向李政委，李政委也聽明白了，這些人都是考試通不過的，都跑他這來鬧，這是把他當冤大頭了。
“行了，大家都回去吧，明天等著下一輪招工，都回去吧。”
聽李政委和舒窈都說明天還繼續招工，大家覺得還有希望，不再糾纏，都回家了。
舒窈和李政委，彭華英打了個招呼，也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