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的進度這麼慢嗎?”
舒窈看著一個個穿著髒汙的土匪,有氣無力的在那磨洋工,悠悠的說了這麼一句。
陳大旗也反應過來,跟著附和:“確實,全軍區的建設,數這裡最慢,上邊批的那批材料快用完了,之後就要從谷豐縣運磚瓦了。老吳啊,你得抓點緊了。這麼下去可不行。”
他怎麼會不知道吳志軍的小心思,但別忘了,官大一級壓死人,他敢處處給自己使絆子,就別怪自己不給他留臉面。
吳志軍也知道這夫妻倆是甚麼意思,既然要給他們難看,自然準備足了說詞。
“師長,這些人是土匪,可不是咱們自己的兄弟,既要看住他們不跑,又得讓他們老實幹活,哪那麼容易! 就這還是咱們自己戰士幫忙幹出來的。”
聽了吳志軍的一番說詞,後邊的幾個人都紛紛附和。陳大旗並不理會,只是似笑非笑的看著吳志軍和他後邊幾個人,眸光從幾個人臉上劃過,後邊幾個人眼神躲閃,紛紛別過頭去。
“困難哪都有,能不能克服,就得看你老吳的本事了。”
說完也不等他再說甚麼,轉身往前走去。被噎了一下的吳志軍恨恨的咬了咬牙,憋屈的跟了上去。
舒窈偷瞄了一眼身邊的這個男人,跟她平時見到的好像不一樣,整個人犀利了許多。自己被他平時那狗裡狗氣的樣子騙了?
這些土匪一個個懶洋洋的,幹活的間隙還在往他們這邊偷看。
工地上揚起的塵土,叫人有點睜不開眼。手搭涼棚,往遠處看去,個個灰頭土臉,沒精打采的,像是影像中的慢動作,工地不時傳來叮叮噹噹工具碰撞聲音。
正往前走著,前邊一陣混亂,夾雜著喊聲。
“棒槌,棒槌,你醒醒,醒醒啊,嗚嗚嗚……”
“怎麼了,怎麼了。”
聽到這邊的聲音,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往這邊靠攏。
“都別動,回自己的位置。”
這會吳志軍和手下的人都開始維持秩序,戰士們也把槍端起來,驅散要往這邊湊的人都趕回了自己幹活的位置。不能讓他們往一塊聚集,容易出事。
給陳大旗難看是一回事,真出了事,就是另一回事了。
陳大旗護著舒窈沒動,王偉也站在他身後,警惕的看著周圍,見都散開了,幾個人才往出事的位置走去。
“出甚麼事了?
沒等他們走到跟前,王偉就出聲詢問,他清楚,吳志軍那個不配合的樣子,指望他難了。
“棒槌,嗚嗚嗚……”
“報告師長,有個人暈倒了。”
他們走到不遠處,也看到了人群中的情況。
“都散開!”
王偉一邊在前邊開道,一邊對前邊的人喊。
走到近前,才看見,三個人圍著一個暈倒的人抹眼淚,這幾個人年紀都不大,看著也就二十來歲,臉上髒兮兮的,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爛爛,跟叫花子似的。
舒窈剛才就發現了,這群土匪都特別瘦,個個看起來都是營養不良的樣子,就剩一把骨架,好像風一吹就會倒似的。跟剛剛看到的那三個凶神惡煞的人是兩個畫風。
這個時代的人都很瘦,但這些瘦到臉頰凹陷的土匪,看著有點怪異,總覺得土匪不應該是這個樣子。
前邊暈倒的那個人雙眼緊閉,臉上沒有血色,嘴唇發白,還冒冷汗,應該是低血糖導致的。
“把這個給他吃。”
舒窈從兜裡拿了塊硬糖出來,這幾天喜歡甜的,兜裡總揣著幾塊糖,正好派上用場。
王偉看了一眼陳大旗,得到示意,就把糖拿過去,撥開糖紙,塞到暈倒的人嘴裡。
三個抹眼淚的人,聽到這邊的聲音,也朝這邊望過來,看了一眼,又轉回頭幫王偉撬開那人的嘴。
糖放進嘴裡,拿個破瓷碗灌了點水進去,糖在口中化開,流進那人的喉嚨,過幾分鐘,人就緩過來了。
棒槌緩過來,茫然的看著周圍,看到很多穿軍裝的人站在他們面前,瑟縮了一下,趕緊掙扎著想站起來。
“彆著急,你怎麼樣,好點了嗎?”
舒窈忍不住出聲詢問,這個人瘦的就剩骨頭了。
棒槌侷促的點點頭,看了她一眼,又趕緊低下頭。不敢再往這邊看。
舒窈打量著這四個人,瘦,特別瘦,暈倒的這個最瘦,其中看著最健壯的那個一邊臉黑黑的,不對,好像是有點青紫,沾上土看起來像是黑的。
“這是怎麼了?早上沒吃飯嗎?剛過了早飯時間就暈了。”
舒窈看著他們,想都沒想就問出了這句話,別人倒也無所謂,只是聽到吳志軍耳朵裡,感覺這娘們就是來找茬的。沒吃飯,餓暈了,她這是在影射誰。
“你的臉怎麼了?打架了?”
舒窈沒看到周圍人的臉色,自顧自的問著。
四個人聽著她的問話,偷瞄了下週圍肅穆的軍人,又低下了頭。
幾個人不說話,大家就這麼僵持著。
“問你話呢,到底怎麼回事,早上沒吃飯嗎?”
陳大旗看著他們的樣子也有點奇怪,雖然他們是土匪,但沒想過不給他們吃飯,按規定,他們幹修路的活,跟軍區的戰士吃一樣的。
“早,早上吃,吃了”
那個臉受傷的人說道,眼睛還是到處亂瞟,好像是在找甚麼人。
看在大家眼裡,就是懼怕周圍的人,不敢說實話。見到這副情景,吳志軍急了,這是甚麼意思?難道他手下人剋扣他們口糧了。也不等陳大旗繼續發問,直接喊孫連城:
“孫連城,到底怎麼回事!”
孫連城是一團二營三連的連長,這一段路由他負責。剛才也是看了個全程,如果不是領導都在這,他都想過去拎著他們脖子問問,為啥那個德行,給自己上眼藥嗎?
“報告團長,早上給他們吃過了,每人三個窩頭,一碗粥,跟咱們戰士是一樣的。”
怎麼可能不給他們吃飯呢,部隊的政策擺在那,飯是炊事班送來的,打飯的也是炊事班,不可能剋扣他們的口糧。
舒窈順著那個人的眼神的方向看了一眼,都是他們一起來的人,他看誰呢,索性轉過身,穿過人群,看到的是剛才那三個出言調笑她的人。
那個大黃牙正惡狠狠的瞪著這邊,大家注意力都在這邊沒人注意到他。
舒窈扯了扯陳大旗的衣角,示意他看後邊。其他人也注意到她的動作,向那邊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