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旗覺得她是在鬧情緒,坐在旁邊輕聲哄到:
“舒窈,別鬧了,有甚麼事你說出來。這裡的困難是暫時的,過些日子就好了。等忙完這陣子,我就讓他們把那樓修好。”
舒窈聽不下去,披了件衣服坐了起來。
“陳大旗,你不會以為自己很完美吧,你粗魯,沒文化,還總跟我耍小聰明,脾氣還臭,偶爾還會自卑,謊話一個接一個,結過婚,有孩子,賺錢不多,負擔又重,這些你知道嗎?”
舒窈面無表情的直視著陳大旗,竹筒倒豆子一般數落著陳大旗的缺點,一點情面也不打算給他留。
陳大旗被這一連串的缺點砸的暈頭轉向,張張嘴,說不出話來,她說的都對。
沒等他的回答,舒窈繼續說:
“你有這麼多的缺點,可我從來沒有想過改變你。你自己捫心自問,你能做到我這樣嗎?
你為甚麼一定要改變我?你覺得我不好,咱們可以分開,我不覺得離婚是甚麼大不了的事,與其在一起相互折磨,還不如痛快的分開。
我過不了這樣的日子,咱們離婚吧,我申請調離或是轉業,儘量不影響到你。”
陳大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就因為撿柴挑水這點事,連離婚都用上了。
“你不想撿柴禾?那以後就不撿,我抽空給你撿好不好,每天把水缸挑滿,絕對不再說別的,行不行。”
陳大旗放下身段輕聲哄著舒窈,感覺這次好像把媳婦惹毛了。
舒窈搖頭,她覺得好累,不知道是他聽不懂還是故意的。
“不要,我覺得跟你生活太累了,我不適合你,你想要的是徐嫂子那樣可以把你照顧好的女人,不是我。
趁現在沒孩子拖累,趕緊分開才對,不要浪費彼此時間。”
“就這點事,至於嗎?舒窈,你是個軍人,能不能別這麼嬌氣?現在跟城裡情況不同,你就不能克服一下。”
“那你怎麼不能像個正常男人一樣呢?只想要老婆帶來的好處,不想承擔男人該有的責任。”
說完,舒窈又躺進自己的被子裡,背對著他,無論陳大旗說甚麼,她也不再應聲。
陳大旗心裡不痛快,他覺得就是一點小事,她說了,他就會做。就是前些天聽了她不想生孩子的話,被氣到了,所以故意為難她一下。沒想到啊,沒想到,這又搬了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他不知道自己現在該生氣還是該後悔。
第二天早上,舒窈還是不想理他,陳大旗好話說盡,舒窈硬是一聲不吭,最後只說自己不舒服,讓他給自己請假,說完就又背過身,睡了。
陳大旗沒辦法,走的時候拜託隔壁徐嫂子照應一下,就上班去了。
中午他帶飯回來,看到桌上的早飯她沒動,以為她吃了他給帶回來的點心,就把早飯吃掉,午飯給她放桌上。
晚上回來,午飯還是沒動,陳大旗有點著急,可舒窈還是不理他。
第三天舒窈又沒去上班,辦公室裡的施秋萍心裡七上八下的,下午請了假,來看望舒窈,兩個人說了幾句話,見舒窈臉色不太好,就要回去了。
施秋萍沒想到,舒窈讓她帶回去一份調職申請,讓她幫忙交給政委,然後就繼續躺下睡覺。
這兩天舒窈並不是想絕食抗議,只是沒胃口,甚麼都不想吃,到後來,連水也不想喝了,躺在炕上,迷迷糊糊,醒一會,睡一會,沒有甚麼其他的感覺。她自己也覺得奇怪,以為自己得厭食症了。
回去後,施秋萍看著舒窈叫她幫忙帶回去的調職申請,慌了神,感覺這次事大了,找劉傑討主意。跟劉傑商量了半天,最後還是哭著去找政委了。
李政委聽了前因後果,再看看手裡的調職申請,心裡也埋怨陳大旗不靠譜,那麼一個嬌滴滴的小媳婦,天天讓人家砍柴挑水的,他想幹嘛。
走到陳大旗辦公室,敲門進去,李政委就把調職申請擺在陳大旗桌上。
“你看看吧。”
陳大旗看著桌上的申請書,還以為誰要走,仔細一看,字跡很熟悉。直到看完,整個人都不好了,自己媳婦來真的?這次確實不好哄,兩天了,他也愁啊。以前都不這樣的。
等他看完,李政委又跟他說了施秋萍那天跟舒窈的對話,這下陳大旗真傻眼了,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這關難過了。
“老陳啊,不是我說你,你這次真的過分了,舒窈同志多好一個人啊,你不能這麼對人家。
是咱們部隊有些軍嫂很能幹,家裡家外一把抓。可人家是幹慣了農活的。”
陳大旗這會有點狼狽,知道自己沒理,也不反駁,只聽著政委訓話。
他知道政委說的對,就是不知道那幾天抽甚麼瘋,一定要跟媳婦較勁,這下完蛋了,媳婦是真生氣了。
“我也不是非得讓她做那些,就是想讓她練練,不能總那麼嬌氣吧。”
陳大旗嘴硬的給自己辯駁兩句,話說的沒有一點底氣。
“甚麼叫嬌氣啊,這叫術業有專攻,你不能拿自己的長處跟人家的短處比,這力氣活人家沒幹過,你就嫌棄人家。你怎麼不跟人家比比讀書寫字,你比不過人家,人家說沒說讓你天天練啊?”
這倒真沒有,那天吵架還是第一次說自己沒文化,之前從來沒說過。
“我也找錢團長的愛人瞭解過了,舒窈同志經常跟徐嫂子上山撿柴,摘野菜,從來沒抱怨過,這叫嬌氣嗎?人家不會的,不也在學嗎?這個態度,你看看咱們軍區,有幾個人能做到?人家力氣小,就少弄點,多去幾次,這不就是在學習嗎,你怎麼還能說人家嬌氣呢。你這個態度有問題啊。
老陳啊,你是黨員,對待進步慢的同志這個態度可不行啊。我覺得你應該給人家道歉,要深刻檢討自己的錯誤,不能因為是親近的人就含糊過去。
這麼著,你先寫份檢討,然後跟人家道歉,求得舒窈同志的原諒。就這麼定了。”
李政委也不管他願不願意,直接拍板定了。
陳大旗一邊聽,一邊在心裡吐槽,你怎麼知道沒道歉呢,已經道歉兩天了,不是沒用嗎。還寫檢討,這可離了大譜了,兩口子吵架,他還得寫檢討。
家裡的舒窈覺得自己都快成仙了,不吃不喝沒甚麼感覺的,整個人輕飄飄的。只是心情越來越低落,覺得生無可戀,活的太卑微,連自己都嫌棄了。
現在都想重新去投胎了,或許,或許下輩子會好點。
想著想著,舒窈露出一個諷刺的笑,眼淚也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上輩子父母離異,她為了活的好點,忍著繼父繼母的冷眼兩邊討好,為自己爭取了最大利益。終於脫離他們的幫助,獨自生活了,結果穿了。
來這邊又是面臨著那樣的境地,她沒空思考別的,只能想辦法讓自己活的好點,機關算盡,終究是個笑話。
這回真的是心灰意冷了,做人太難了,兩輩子,一直是一個人在掙扎,活著真的好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