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長,嫂子家可真闊,這麼大的宅子,都是她家的?”
虎子從進來眼睛就不夠用的了,那麼多房子,得住多少人,這會跑到陳大旗身邊咬耳朵。
陳大旗也很吃驚,他只知道沈君毅是大學教授,想著沈家的家庭條件不錯,現在看看,何止是不錯啊,他們村子裡的地主都沒這麼大的宅子。
他們正在院子裡逛著,外邊響起了敲門聲。
虎子一路小跑趕去開門,從這到大門口要跑很遠。
“你找誰?”
虎子看著外邊這個戴眼鏡,穿中山裝的中年人。
“請問是沈家的人回來了嗎?”
“沈家?你等會,我問問。”
說著咣噹一聲,又把門關上了,隨後跑去院裡。
“是誰來了?”
陳大旗問跑回來的虎子。
“他沒說,他問是不是沈家的人回來了。團長,嫂子姓啥?”
“姓沈。我還是跟你一起去看看吧。”
“誰來了?”這會舒窈也從裡邊走出來,看看院子裡也沒別人啊。
“在外面呢,他問我是不是沈家人回來了。”
虎子撓著頭說,自己好像沒做錯事吧。
“讓他進來吧,應該是找我的。”
自從陳大旗說他們先來京市,她就覺得這事應該跟沈家有關,到今天虎子告訴他們,她想去哪就去哪的時候,她就更確定了自己的猜想。
虎子應了一聲,就去叫人進來。
見到來人,舒窈覺得有點眼熟,這人年紀大約四十多歲,中等身材,穿著一身中山裝,戴著一副黑框眼鏡。
“你是?秦叔叔!”
“哈哈,舒窈,咱們又見面了。”
來人看舒窈認出他,也哈哈大笑,連忙走到近前。看著這個亭亭玉立的姑娘,跟她母親長的可真像。
“秦叔叔,快裡邊……,哎呀,家裡沒地坐。”
“哈哈,不急不急,這幾位是?”
秦書銘指著陳大旗他們說,他也能猜個大概。
“這是我丈夫,陳大旗,這是虎子,那位是小王。”
她忘了司機的名字,只記得自己叫他小王。
“老陳,這位是秦叔叔,當年是他送我去解放區的。”
聽到這,陳大旗趕緊過來握手。
“看來也是我們自己的同志啊,你好!”
寒暄了一會,秦書銘就告訴他們,家裡的傢俱都被收在後罩房西北角的那間屋子裡,還帶他們去找。
他們一起從裡邊搬了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出來。擦乾淨後,幾個人坐下聊起了這些年的過往。
“舒窈啊,你走以後,這個宅子一直是咱們的同志在看著,好多東西都收在那個屋子裡,你一會去看看。當時送你走,也是為你的安全考慮,現在你能回來我真是太高興了。”
“我懂的秦叔叔,還以為再也回不來了,沒想到咱們還能見面。你後來去哪了?甚麼時候回來的。”
“我送你到解放區後,就去了東北工作,京市解放後,我就回來了,現在在棉紡廠任廠長。”
“那太好了,不過,秦叔叔,你有我舅舅的訊息嗎?他有沒有聯絡過你?”
聽舒窈提到沈君毅,秦書銘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想了下,又繼續說道:“舒窈,我這幾年沒跟你舅舅聯絡過,他們的行蹤組織上還在查,不過,你要有心理準備,他那條線上的人,好幾個要麼被害,要麼失蹤。現在還沒找到原因。”
聽到這,舒窈也大致明白了,上邊大概猜測到,沈君毅已經犧牲了。
“我懂的。”舒窈聽到這話,垂下眼眸,輕聲說了一句。
幾個字倒是讓秦書銘聽出來很多的心酸和無奈,他眼睛有點發酸。這麼多年來,他們這條戰線上無聲無息消失的同志太多了,就算是死後都不能通知家人。
深吸一口氣,平復一下情緒,他知道還有重要的事要辦,這事得快。
“舒窈,這次讓你回來其實,其實還有一件事。”
還有事?舒窈立馬打起精神,聽著他的下文,她也覺得特意讓她回來,肯定不止是回來看看那麼簡單。
“秦叔叔,有甚麼事,你儘管說。只要我能辦到的,我一定盡力。”
秦書銘笑了一下,有點尷尬,他覺得人家一回來,就開這個口,有點不好意思,而且對方還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女。
“是工廠的事,你知道嗎?”
“工廠?甚麼工廠?”
秦書銘看她好像真的不知道,就繼續說:“就是你外祖父,沈老爺子投在紡織廠,和鋼鐵廠的股份。”
沈家還有這些股份?她記憶中,沈老爺子除了吃喝玩樂,沒幹過別的事,竟然還能投資。
“工廠不是都歸國家所有嗎?這有甚麼問題嗎?”
聽她這麼說,秦書銘心下輕鬆了很多,還是部隊教育人,思想覺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然後,秦書銘跟舒窈解釋了現在的狀況。現在國家正在推行公私合營,她外公有鋼鐵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紡織廠百分之四十的股份。現在管理兩個廠子的廠長都是跟沈家有過交集的同志。
推行公私合營還要跟其他幾個股東談,跑到國外的不用管,股份歸國家,還有一些在國內的,每次談的時候都拿沈家是最大的股東來搪塞他們。沈家都沒點頭,他們不能代替沈家點頭,等沈家的後人回來再談,等等,反正就一直那麼拖著。
“秦叔叔,你說的事,我知道該怎麼做,這您不用著急。”
“舒窈,一見面就跟你說這事,是叔對不住你。”
舒窈也看出了秦書銘的窘迫,這是大勢所趨,真是難為他了。
“秦叔叔,您這就見外了,您又不是為自己,我是軍人,能理解您的做法。”
“好,好,叔叔知道,你是個好孩子。”
秦書銘一邊點頭一邊說。對於沈家的遭遇,他很同情,沈君毅那麼優秀的人,到現在了無音訊。沈老爺子也是個灑脫的人,從抗戰開始就給他們捐款捐物,還給他們的地下工作打掩護,到現在只剩沈舒窈這麼一個獨苗苗。他想了想,又說:
“舒窈,明天工業局的武局長想見你,你看,你有時間嗎?”
“有,我們現在隨時都有時間,有甚麼事,您儘管招呼。”
“好,那明天上午,你們來局裡,武局長在那等你。還有這幾年工廠的分紅我都給存著,到時候一起給你。”
“分紅?甚麼分紅?”
舒窈挺意外的,她對這段歷史不是很瞭解,就知道改開前都是國有化,剛建國這段是個盲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