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那就好。”江景鬆了口氣，“你吃東西了嗎？”
“吃了，醫院的營養餐，專門給孕婦配的，一天六頓，少食多餐。味道一般，但營養均衡。”
柳如煙說著，把手機轉了一下，對準床頭櫃上的餐盤——一碗粗糧粥，一碟豐盛的小菜，一個雞蛋，一杯牛奶，還有一小盤切好的水果。
“你看，這是早餐，吃完還沒半小時，護士又送來了一杯酸奶和一把堅果，說是加餐。”
江景看著那堆東西，忍不住笑了：“你這是養豬還是養孕婦？”
“養豬。”柳如煙也笑了，“但我覺得他們不是在養我，是在養寶寶，我吃甚麼，寶寶就吃甚麼，所以我不是一個人在吃，是在替寶寶吃。”
她摸了摸肚子，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醫生說寶寶長得很好，各項指標都正常，就是有點大，可能隨你。”
“隨我好，隨我健康。”江景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健康是好，但大不好生啊。”柳如煙白了他一眼，“你是不知道，我昨天在走廊上遇到一個剖腹產的產婦，那個刀口，那麼長——”她用手比劃了一下，大概十厘米的樣子，“看著就疼。”
“那你就順產，順產恢復快。”江景說。
“順產也疼啊。”柳如煙嘟了嘟嘴，“反正怎麼都疼，誰讓寶寶是你種的呢，你得負責。”
“負責負責，我負全責。”江景點頭，樂意哄著對方。
按如今柳如煙的體質，順產是一點問題沒有，完全不用擔心。
兩人聊了一會兒，螢幕裡隱約傳來柳媽媽的聲音。
“如煙，該喝水了，醫生說你今天喝水不夠。”
柳如煙對著旁邊喊了一聲：“知道了媽，等會兒喝。”
轉回來對江景說：“我媽現在就是我的私人管家，甚麼都管。喝水、吃飯、上廁所、散步、睡覺。連我甚麼時候翻身都要管。”
“那不是在管你，是在照顧你。”江景說。
“我知道。”柳如煙的聲音軟了下來，“我就是覺得她太累了。每天早上六點就起床，晚上十一點還沒睡。我說你不用這麼辛苦，有護士呢。”
“她說護士是護士，媽媽是媽媽，不一樣。”她的眼眶有些紅，“你說，等我生了寶寶，我也會這麼操心嗎？”
“你會的。”江景笑了，“每個媽媽都一樣。”
螢幕上傳來柳媽媽的聲音，這次更清晰了一些，帶著笑意：“你這個沒良心的丫頭，我辛辛苦苦照顧你，你還嫌我管得多？”
柳如煙對著螢幕外喊：“媽，我沒嫌你管得多，我就是心疼你累！”
“心疼我就好好吃飯，好好喝水，好好睡覺。別讓我操心，就是對我最大的心疼。”
母女倆拌著嘴，但誰都能聽出那種互相心疼的溫情。
江景看著螢幕，嘴角的笑意就沒下去過。
掛了柳如煙的電話，江景又撥通了周婉琴的影片。
螢幕亮了，周婉琴出現在畫面裡。她穿著一件黑色的孕婦裝，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臉色紅潤，精神很好。
她的肚子也很大，但比柳如煙小一些，她的預產期晚兩週。背景是一間明亮的病房，有電視、有沙發、有獨立衛生間。
窗前站著一箇中年女人，正在整理床鋪，那是周婉琴的媽媽。
“婉琴，感覺怎麼樣？”江景問。
“挺好的。”周婉琴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但嘴角帶著一絲笑意，“今天早上出去走了一圈，醫生說多走動有助於順產，走了大概半小時，不累，就是有點喘。”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周媽媽從旁邊探過頭來，對著螢幕說：“小江，你放心，婉琴在這兒一切都好。醫生、護士、營養師、康復師——二十四小時輪班，比我們照顧得還周到。”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醋意：“我這個當媽的，都快插不上手了。”
“媽，您已經插了很多手了。”周婉琴笑著說，“昨天您還偷偷給我帶了一罐辣椒醬，被護士沒收了。”
“那不是你愛吃辣嗎？”
“醫生說孕期要少吃辣，容易上火。”
“上甚麼火？你們年輕人就是太講究。我懷你的時候，天天吃辣，你不也好好的？”
“那是我命大。”
母女倆拌嘴，拌著拌著都笑了。
掛了周婉琴的電話，江景又撥通了林虹的影片。
林虹的病房在另一棟樓，但佈置差不多。
她穿著一件粉色的孕婦裝，頭髮散著，靠在一個大大的靠枕上，看起來很享受的樣子。
螢幕裡，林媽媽正在給她削蘋果，一刀一刀，削得認真極了。
林虹看到江景，眼睛亮了：“你終於給我打電話了！”
“甚麼叫我終於給你打電話了？我昨天不是剛打過嗎？”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不一樣。”林虹理直氣壯。
江景笑了：“行行行，今天感覺怎麼樣？”
“還行。就是肚子太大了，翻身費勁。昨天晚上想翻個身，翻了半天沒翻過去，最後還是我媽幫我推了一把。”
林媽媽在旁邊插嘴：“你那是翻身嗎？你那是翻山。肚子太大了，跟座山似的。”
林虹被媽媽逗笑了，笑得肚子一抖一抖的。“媽，你能不能別這麼說話？我這肚子裡是您外孫，不是山。”
“外孫也是山。小名就叫山山。”
“山山？太難聽了。”
“那就叫川川。”
“川川也難聽。”
“那你自己起。你起的好聽。”
林虹想了想。“叫星星吧。”
“行，星星好聽。”林媽媽把削好的蘋果遞給她，“來，吃蘋果。寶寶吃了蘋果，面板好。”
掛了影片，江景靠在沙發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都說完了？”李雪靠過來，腦袋擱在他肩膀上。
“都說完了。”江景伸手摟住她，“第一次快當爸爸，有些小激動。”
她們三個都是在同一家軍區醫院，沒有哪個地方比那裡更安全放心的了，而且二十四小時都是專人陪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