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山水莊園裡歡聲笑語,江景沉浸於齊人之福的時光時。
藍星的另一端,東海之隔的霓虹國,卻籠罩在另一重截然不同的氣氛中。
那是焦灼恐慌與無力。
富士山。
那座千百年來靜靜矗立、被奉為神山與民族象徵的優美錐形,如今在霓虹國民眼中,已不再是明信片上的風景。
而是一柄懸於頭頂、隨時可能落下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自年前那場里氏7級強震之後,富士山的地質活動便進入了前所未有的異常活躍期。
氣象廳和火山研究所的監測資料一天比一天令人心驚:
山體膨脹速率不斷重新整理紀錄,岩漿房壓力持續攀升。
低頻地震從每天幾次增加到幾十次,山體內部傳出的轟鳴聲連山腳居民都能隱約聽聞。
專家們在電視上表情凝重,用最專業的術語和最剋制的語氣,陳述著最令人絕望的結論——大規模噴發,只是時間問題。
於是,恐慌如同無聲的瘟疫,在列島上迅速蔓延。
最先行動起來的是那些有門路、有資產的人。
財閥高層、政界要人、知名企業家、演藝明星……
他們的私人飛機和豪華遊艇在短短數日內擠滿了東京羽田、成田兩大機場的出港申請佇列。
目的地遍佈全球:洛杉磯、溫哥華、悉尼、新加坡、倫敦……
只要遠離那座即將怒吼的山峰,去哪裡都行。
“出國旅遊”、“海外商務考察”、“私人度假”……各種名目冠冕堂皇,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是在逃離。
緊接著,是那些中產階級。
他們或許沒有私人飛機,但多年的積蓄足以支撐全家買上幾張昂貴的緊急機票,或是啟動早已辦好的第二身份移民程式。
一時間,霓虹各大旅行社和航空公司的電話被打爆,國際航班機票價格飆升十倍仍一票難求。
留下的是誰呢?
是那些無力逃離的普通人。
他們世代居住於此,工作在此,根系深紮在這片即將傾覆的土地上。
他們沒有海外的親戚,沒有足夠支付全家逃離的存款,甚至沒有時間等待官僚系統緩慢運轉的移民審批。
他們只能一邊咒罵著那些先跑為敬的精英,一邊焦慮地瞪著電視螢幕。
聽著政府官員用令人煩躁的公式化口吻反覆宣讀著“正在全力研究應對方案”、“請國民保持冷靜”。
冷靜?
怎麼冷靜?
任憑專家如何在節目裡解釋“火山噴發應對工程浩大”、“緊急疏散需要精密計劃”、“臨時安置點正在加速籌建”……
對於每天提心吊膽、聽著地下轟鳴聲過活的普通人來說,這些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
“你們當然不著急!你們的家人早就送到國外安全的地方了!”
“官僚!騙子!我們納稅人的錢都餵狗了嗎!”
社交網路上,憤怒與絕望的言論如潮水般湧出。
而現實中的政府,確實焦頭爛額。
霓虹國土面積狹小,可利用土地本就有限。
要在短期內規劃出能夠容納數百萬甚至上千萬撤離民眾的臨時安置區域。
並保障供水、供電、衛生、醫療等基本生存條件,其難度不亞於一場區域性戰爭動員。
更何況,富士山一旦噴發,火山灰將隨季風飄散,可能覆蓋大半個本州島。
影響範圍之廣、持續時間之長、次生災害之複雜,遠超任何單一災種的應對經驗。
他們需要奇蹟。
或者,需要外界伸出援手。
於是,一場註定艱難的求助之旅,被搬上了國際舞臺。
聯合國總部,紐約。
例行的非正式緊急事務磋商會議上,霓虹國代表站起身,面容憔悴,顯然已經連續多日不得安眠。
他開始了陳述。
從富士山的地質歷史講起,講到那場地震,講到如今千鈞一髮的危機,講到數以千萬計可能受災的無辜民眾。
他的聲音時而低沉,時而激昂,手勢豐富,表情懇切,那是教科書級別的聲情並茂。
“……這不僅是霓虹的危機,也是整個環太平洋地區的潛在威脅。
大規模火山噴發產生的火山灰將進入平流層,隨大氣環流影響全球氣候。
各國都將面臨航班癱瘓、農業受損、呼吸道疾病增加等一系列問題。
這是全人類共同的挑戰!”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各國代表,試圖從他們的臉上找到共鳴同情,或者至少是禮貌性的關注。
但他看到的是甚麼?
非盟的代表正低頭在本子上塗鴉,似乎是某種幾何圖案。
南美某國的代表託著腮,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顯然靈魂已經飄去了別處。
中東幾個國家的代表湊在一起,正用旁人聽不清的音量小聲交談——他們討論的是某王室成員即將舉辦的一場奢華婚禮的籌備細節。
歐洲各國代表表情冷淡,帶著疏離感,甚至有人在偷偷看錶。
沒有人真正在意。
霓虹代表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他知道,這就是國際政治的殘酷現實。
沒有切身的利益關聯,沒有實質性的交換籌碼,僅僅憑藉道義和“全人類共同挑戰”這類宏大敘事,無法撬動任何國家的實質性援助。
同情值幾個錢?
連一場小型風災的援助款都要討價還價,更何況是介入一樁涉及龐大地質災害、投入無可估量的無底洞工程?
他的目光,帶著最後的的希冀,投向了那個熟悉的位置。
漂亮國的代表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