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老宅的門口，一輛黑色商務車緩緩停下。
車門開啟，江景先下了車，然後非常紳士地伸出手，扶著柳如煙小心翼翼地走下來。
柳如煙今天的腳步，確實比平時要虛浮一些，落地時甚至微微踉蹌了一下，幸虧江景扶得穩。
她臉上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飛快地瞪了江景一眼，眼神裡充滿了嬌嗔。
“就將你送到家了。”江景笑眯眯地鬆開手，“我坐飛機回去，很快的，睡一覺就到了。”
柳如煙點點頭，目光又落在江景臉上。
越看這個男人越帥。
柳如煙沒想到自己也有變成小迷妹的一天。
她左右飛快地瞟了幾眼，確定周圍除了路過的路人甲等，沒有其他熟悉的人注意這邊。
然後，她忽然踮起腳尖，雙手捧住江景的臉，在他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將自己溫軟的雙唇印了上去。
江景表示這速度太快，他完全無能為力！
只能任由女妖精對他實施圖謀不軌的舉動……
這是一個短暫卻熾熱的吻，帶著少女的眷戀和不捨。
就在江景下意識想要加深這個吻時，柳如煙卻貝齒輕啟，不輕不重地在他下唇上咬了一下。
留下一個淺淺的牙印，隨即飛快地縮了回去。
“你……”江景舔了舔被咬的地方，心裡更是像被羽毛撓了一下。
沒想到老色胚的江景有一天會被一個女人反覆撩撥，這簡直是可惡啊！
柳如煙退開一步，臉頰紅得像蘋果，卻故作兇狠地瞪著他，聲音強裝鎮定，卻掩飾掩飾不住羞意：
“你回去之後，必須天天想我！我也會找時間，時不時飛過去檢查你的！要是敢把我忘了，或者……或者又招惹太多新的，我就咬死你！”
她說著，還示威似的齜了齜小白牙。
江景看著她這副色厲內荏的可愛模樣，心中愛意翻湧。
他上前一步，不顧她的輕微掙扎，將她重新攬入懷中，在她耳邊低聲笑道：“放心，我的柳大小姐，我的心肝寶貝。忘了誰也不能忘了你。”
“榕城那邊一堆事等著我，暫時沒空招惹新的，你隨時歡迎來檢查，我保證狀態良好。”
柳如煙表示狀態甚麼的她完全不懂！
但是這話讓柳如煙耳根子都紅了，又羞又惱地捶了他一下：“沒正經！”
“好了，真要走了。”江景鬆開她，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溫柔，“回去吧，好好休息。看你走路的樣子……嘖，回去泡個熱水澡。”
“還不都怪你！”柳如煙小聲抱怨，但眼神卻軟了下來，“一路平安，到了給我發訊息。”
“嗯。”江景點頭，看了她一眼，轉身，帶著周婉琴和林虹，朝著機場駛去。
他可不想多留。
萬一碰見柳老爺子，被他逮住了，他還得忍受來自老人家的眼神攻擊和話語的嘮叨。
所以將柳如煙送到門口就行了。
之後趕緊溜之大吉。
柳如煙站在原地，目送江景的車消失在街道之後。
直到完全看不見了，柳如煙才收回目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心裡空落落的，滿是不捨。
但與此同時，一種身體上的極度疲憊和淡淡的如釋重負，也隨之湧了上來。
“這個牲口……”她低聲罵了一句，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抬手揉了揉還有些發酸的腰，邁開腳步，準備回家。
這操勞過度的樣子，讓她走路姿勢都有些不自然。
“精力也太旺盛了……”她一邊慢吞吞地往自家大門的方向挪，一邊在心裡繼續吐槽，“還好他走了……不然再這麼被他折騰下去，我真要英年早逝了……”
雖然嘴上抱怨，但回想起昨晚到今晨那些瘋狂的的細節，她心裡卻又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臉上剛退下的熱度又有回升的趨勢。
“呸！不想了！”柳如煙甩甩頭，努力將那些旖旎畫面驅散。
宅子依舊氣派肅穆，但在冬日的蕭瑟天氣映襯下，不知怎的，竟透出一股空曠寂寥的味道？
她帶著疑惑走進庭院，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廊簷下躺椅上的爺爺。
柳老爺子身上裹著一件厚實的羊毛毯，頭上還戴著頂滑稽的絨線帽，正眯著眼睛，對著院子裡那幾株葉子掉光了的石榴樹曬太陽。
老爺子那副彷彿被全世界拋棄的孤寂背影，讓整個畫面充滿了濃烈的“空巢老人”氛圍。
聽到腳步聲，柳老爺子緩緩轉過頭，看到是柳如煙，那雙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更濃的“幽怨”所覆蓋。
他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帶著一絲誇張的哽咽：
“如……如煙？我的乖孫女，你可算回來了！你再不回來，爺爺就要一個人在這冷冰冰的大宅子裡，孤獨終老了啊……”
說著，還抬起手，用毯子一角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角，彷彿下一秒就要老淚縱橫。
柳如煙被爺爺這副模樣搞得哭笑不得，心裡的那點離愁別緒都被沖淡了不少。
她走過去，在爺爺旁邊的凳上坐下，好笑道：“爺爺，您這是唱哪出啊？怎麼感覺這麼可憐兮兮的？誰欺負您了？”
“還能有誰？！”柳老爺子一下子坐直了身體，毯子都滑落了一半，聲調也高了起來，充滿了控訴，“就是你！還有你那沒良心的爸媽！”
“我？”柳如煙指著自己鼻子，一臉無辜，“我怎麼啦？我不是剛回來嘛。”
“你跑去江景那小子家裡，一待就是好些天，電話都沒幾個，眼裡還有我這個爺爺嗎？”柳老爺子開始數落。
“你爸媽更過分！說甚麼出去吃個燭光晚餐，重溫二人世界，結果呢？一頓飯吃到現在都沒回來！”
“昨天打電話，居然說臨時起意，跑去三亞曬太陽了！兩個沒良心的，把你爺爺我一個人丟在這空蕩蕩的家裡，不管我的死活！”
“你們是不是都嫌我老了，礙事了？”
老爺子越說越“傷心”，語氣悽楚，配上他那身行頭和刻意營造的氛圍，簡直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柳如煙聽得目瞪口呆：“我爸媽跑去三亞旅遊了？就他們倆？”
沒想到爸媽這麼灑脫，把老爺子一個人撂家裡了。
“可不是嘛！”柳老爺子重重哼了一聲，重新裹緊毯子，又恢復那副“孤寡老人”的姿態。
“說甚麼‘爸您需要靜靜’、‘我們很快就回’……都是騙人的！我看他們就是自己玩瘋了，早把我這把老骨頭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哎……人老了，不中用了，兒女都靠不住，孫女也留不住……”
聽著爺爺這表演慾爆棚的碎碎念，柳如煙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她知道爺爺是故意誇張，一半是真有些寂寞，另一半恐怕是想引起她的注意和內疚，好多陪陪他。
“爺爺，您別這麼說。”柳如煙耐心哄道，“您哪裡會孤獨？張伯伯、李叔叔他們不是經常來找您下棋聊天嗎？”
“還有陳阿姨她們，不也常約您去聽戲？家裡還有這麼多傭人陪著您呢。”
“那能一樣嗎？”柳老爺子眼睛一瞪，“老夥計是老夥計，傭人是傭人，能跟自家兒孫比嗎？我就想著一家子熱熱鬧鬧的……現在倒好，就剩我一個孤老頭子……”
眼看爺爺又要開始新一輪的“悲情演繹”，柳如煙趕緊打斷他。
她今天確實累得夠嗆，急需休息。
“好了好了，爺爺，我知道啦。”
柳如煙站起身，活動了一下依舊痠軟的腰肢。
“我今天有點累，先回房休息了。您也早點回屋吧，外面冷，別真凍著了。等我休息好了，明天陪您下棋，好不好？”
柳老爺子看著孫女臉上確實帶著倦容，而且大白天的就要去休息，再結合她剛才那不太自然的走路姿勢……
老爺子人老成精，心裡跟明鏡似的，頓時明白了甚麼。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但看著孫女強打精神哄自己的樣子，又看看她眼底的疲憊，最終只是又嘆了口氣，擺擺手：
“去吧去吧，好好休息。爺爺……爺爺自己再坐會兒。”
那背影，在柳如煙轉身離開後，似乎顯得更加淒涼和孤寂了。
柳如煙回到自己闊別數日的閨房，反鎖上門，幾乎是撲倒在柔軟的大床上。
身體接觸到熟悉的床墊，所有的疲憊如同潮水般襲來。
她長長地舒了口氣，腦子裡一會兒是江景壞笑的臉，一會兒是爺爺剛才那副誇張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
“真是服了……”她嘟囔了一句，拉過被子，將自己裹緊。
她現在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柳老爺子此時躺在椅子上是越想越難過。
自家的白菜已經被糟蹋完了，嗚嗚……
他乾枯的手指掐了掐，彷彿手中是江景那個傢伙的脖子，恨不得使勁把他掐死。
柳老爺子倒是忘記了，之前他撮合江景和柳如煙的時候是多積極的。
還化身私家偵探一般，用望遠鏡偷窺呢。
現在好不容易兩人走到一起了，反倒難受的又是他。
你說奇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