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海沒有方向，沒有時間，只有永恆翻湧的灰霧。蘇澈在其中穿行百年，所見皆是荒蕪——破碎的星辰殘骸、凝固的時空亂流、偶爾還能見到上古大戰遺留的痕跡。
越往深處，混沌之氣越狂暴，連仙帝都無法久留。但蘇澈的混沌之體如魚得水，反而在吸收這些狂暴能量中愈發精進。
第一百三十年，他看到了一座漂浮的宮殿。
宮殿通體白玉，樣式古樸，與三界建築風格迥異。宮殿外牆佈滿裂痕，牌匾斜掛，依稀可見“太虛”二字。
“太虛宮？”蘇澈落在殿前廣場。廣場上立著九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刻著玄奧符文，其中三根已經斷裂。
宮殿大門虛掩，他推門而入。
殿內空曠，只有中央懸浮著一枚水晶球。球中光影流轉，似乎記錄著甚麼。
蘇澈將神識探入，眼前景象驟變——
那是一個輝煌的時代。無數強者在星空中穿梭，修為最低也是仙帝，更有許多氣息深不可測的存在。他們建立了一個橫跨無盡星域的文明“太虛神朝”。
水晶球中快速閃過畫面：神朝繁榮，萬族來朝；強者論道，創造無數功法神通；甚至有強者嘗試開闢新世界……
但某一日，混沌海深處突然裂開一道縫隙。無盡的黑暗從中湧出，所過之處，一切生靈都被吞噬、扭曲、化作黑暗的一部分。
那是比邪祖更恐怖的黑暗存在。
太虛神朝集結所有力量抵抗，仙帝如雨隕落，星辰接連熄滅。最終，一位超越仙帝的“神主”燃燒生命，將黑暗暫時封印。
“吾名太虛，留此傳承以待有緣。”一個蒼老聲音在水晶球中響起，“黑暗未滅，終將捲土重來。後來者，若你看到這段影像，說明三界尚未淪陷……”
聲音漸漸微弱，水晶球光芒黯淡。
蘇澈收回神識，心潮起伏。原來三界之外，還有如此廣闊的天地；原來域外邪魔只是黑暗的先鋒。
他繼續探查宮殿，在偏殿找到三枚玉簡。
第一枚記載著太虛神朝的修煉體系——仙帝之上為“神君”，神君之上為“神王”，神王之上才是“神主”。每個大境界又分九重天。
第二枚記載著諸多神通秘法，其中一門《太虛混沌訣》讓他眼前一亮。此法以混沌為基，修煉到極致可化身混沌，開闢宇宙。
第三枚玉簡的內容卻讓他震驚——這是一張星圖，標註著三界的位置，以及黑暗封印所在。而封印之地，就在混沌海最深處，距離此處不遠。
“黑暗源頭……”蘇澈握緊玉簡，“必須去看看。”
離開太虛宮，他按照星圖指引，繼續深入。
又五十年，前方出現詭異景象——混沌之氣在這裡變得粘稠如墨，虛空中漂浮著無數黑色晶體。每一塊晶體中都封印著一個扭曲的生靈，有些還能看出三界種族的特徵。
“這些是……被黑暗侵蝕的修士？”蘇澈面色凝重。
他嘗試觸碰一塊晶體，指尖剛接觸，晶體表面就浮現黑色紋路，裡面的生靈猛然睜眼——那是一雙完全黑暗的眼睛，充斥著純粹的毀滅慾望。
“咔嚓！”
晶體裂開，那生靈破封而出，化作黑影撲來。氣息竟堪比仙帝中期！
蘇澈一拳轟出，混沌之力爆發，黑影慘叫一聲潰散。但潰散的黑氣並未消失，反而融入周圍黑暗，讓這片區域的黑暗氣息更濃郁一分。
“不能硬闖。”
他收斂氣息，以《太虛混沌訣》中的隱匿秘法前行。越往前，黑色晶體越多，有些晶體中封印的氣息讓他都感到心悸。
終於，他看到了封印的核心——
那是一座橫跨星空的巨陣，由九十九顆星辰組成陣基，每顆星辰上都刻滿金色符文。陣法中央，一團不斷蠕動的黑暗被金色鎖鏈層層纏繞。
這就是太虛神主以生命為代價佈下的“九曜封魔陣”。
但此刻，陣法已出現多處破損。三條鎖鏈斷裂，五顆星辰黯淡，黑暗正從裂縫中緩緩滲出。
“不能再讓它蔓延了。”
蘇澈飛向陣法核心，準備修補封印。但就在他接近時，那團黑暗突然劇烈蠕動，一道意念傳入他腦海：
“混沌之體……完美的容器……加入我們……你將獲得永恆……”
聲音充滿誘惑，彷彿直接作用於靈魂深處。
“滾。”蘇澈冷喝，混沌之力護住神魂。
“愚蠢……”黑暗意念變得猙獰，“封印將破，黑暗終將吞噬一切……你阻止不了……”
話音未落，三條斷裂的鎖鏈處同時爆開，三股黑暗洪流衝向蘇澈！
每一股都相當於神君級攻擊！
蘇澈臉色大變，全力運轉《太虛混沌訣》，身形化作混沌漩渦，試圖吞噬黑暗洪流。但這黑暗力量層次太高，他只能勉強抵擋，混沌之體開始出現裂痕。
危急關頭，懷中的星圖玉簡突然發光。
玉簡化作一道金光，融入九曜封魔陣。黯淡的五顆星辰重新亮起，斷裂的鎖鏈開始重生。陣法威力大增，將黑暗重新壓制。
“太虛……你竟留了後手……”黑暗發出不甘的嘶吼，漸漸沉寂。
蘇澈鬆了口氣，看向手中玉簡——原來這不是普通星圖，而是太虛神主留下的陣眼核心。只要此物在，陣法就能自動修復。
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黑暗的力量在不斷增強，而陣法經過漫長歲月，威力已不如初。必須找到徹底消滅黑暗的方法。
“太虛宮中或許還有線索。”
他返回太虛宮，這次仔細搜尋每一寸角落。終於在宮殿地底，發現一處隱藏密室。
密室內只有一座石碑，碑上刻著古老文字：
“黑暗乃混沌負面所化，無法徹底消滅。唯有用混沌本源重煉封印，方可保萬載平安。混沌本源位於‘起源之地’，此去九死一生。”
碑文下方是一道傳送陣，陣紋複雜無比，以蘇澈目前的陣法造詣，只能勉強看出這是定向傳送。
“起源之地……混沌本源……”
他沉吟片刻，決定前往。眼下沒有更好的選擇，而且直覺告訴他，那裡或許有突破神君境的契機。
啟動傳送陣需要龐大能量。蘇澈取出在混沌海收集的諸多寶物——混沌結晶、星辰核心、上古遺物……一件件投入陣中。
陣法終於亮起，光芒將他籠罩。
傳送前的剎那，他回頭看了一眼三界方向，心中默唸：“漓兒，等我。”
……
光芒消散，蘇澈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奇異的空間。
這裡沒有上下左右之分，只有無數色彩斑斕的光帶流淌。每一道光帶都蘊含著一種本源法則——時間、空間、生命、死亡、創造、毀滅……
而在所有光帶的源頭，懸浮著一團朦朧的光。
那光無法用語言形容，彷彿包含了世間一切可能，又彷彿空無一物。僅僅注視它，蘇澈就感到自己的混沌之體在蛻變，對法則的領悟飛速提升。
“這就是……混沌本源？”
他小心翼翼靠近，每走一步，都要承受恐怖的壓力。這不是物理上的壓力，而是法則層面的排斥——混沌本源不容褻瀆。
但混沌之體在此刻展現出優勢。他的身體開始自發吸收光帶中的法則碎片，與混沌本源產生共鳴。
走到距離本源百丈時，他已無法再前進。再往前，身體會承受不住法則衝擊而崩潰。
“只能在此修煉了。”
蘇澈盤膝坐下，運轉《太虛混沌訣》。周圍的法則光帶如潮水般湧來，融入他的混沌之體。
時間在這裡失去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他體內傳出一聲輕響——瓶頸破了！
仙帝巔峰到神君境的壁壘，在這一刻瓦解。混沌之體完成蛻變，化為“混沌神體”。周身三萬六千個竅穴同時開啟，每個竅穴都演化出一個小世界雛形。
神君一重天！
但這只是開始。混沌本源的力量源源不斷，他的修為繼續攀升——
神君二重天、三重天、四重天……
當他達到神君六重天時，終於感到飽和。繼續吸收反而有害無益。
“是時候了。”
蘇澈睜開眼，抬手虛抓。一縷混沌本源被他剝離出來，雖然只有髮絲粗細，卻重若星辰。他小心翼翼將其封印在特製的玉瓶中。
有了這縷本源，就能重煉九曜封魔陣，至少能封印黑暗十萬年。
正準備離開時，混沌本源突然傳出一道意念：
“黑暗……平衡……不可滅……”
“甚麼意思？”蘇澈一愣。
但混沌本源再無回應，彷彿剛才只是幻覺。
帶著疑問，他啟動傳送陣返回太虛宮。這次傳送輕鬆許多，神君修為讓他能自如掌控空間。
回到混沌海，他立刻趕往封印之地。
黑暗似乎感應到威脅，開始瘋狂衝擊封印。但蘇澈已今非昔比，他祭出混沌本源，配合《太虛混沌訣》中的封印秘法，開始重煉大陣。
“不——！”黑暗發出絕望嘶吼。
九十九顆星辰同時亮起，金色鎖鏈重鑄，威力比之前強了十倍不止。黑暗被徹底壓制，再無洩漏可能。
做完這一切，蘇澈卻高興不起來。
混沌本源的警告在腦海中迴盪。黑暗是混沌的負面，有光明就有黑暗，這是宇宙的平衡法則。若徹底消滅黑暗，反而會打破平衡，引發更大災難。
“所以只能封印，不能消滅嗎？”
他望向無盡的混沌海，心中有了新的明悟。修煉之路永無止境，今日的神君，在更廣闊的天地中或許也只是開始。
但至少現在，三界安全了。
他轉身飛向三界方向，這一次，可以安心回家了。
而在那重新穩固的封印深處，黑暗的最核心處，一點微不可察的波動悄然擴散，彷彿在孕育著甚麼。
但這一切，無人察覺。
蘇澈只想著快點見到妹妹，告訴她：哥哥這次，真的不會再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