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霧山脈外，蘇澈一襲青衫，負手而立。
結丹後期的修為已完全收斂，看上去與普通修士無異，但那雙眸子深處，偶爾閃過的金芒透出不凡。
“先回楚國，取回妹妹魂魄。”
蘇漓的魂魄被他以秘法封存在搬山宗故地，溫養多年。如今有了十二紋長生丹，再尋得合適肉身，便有望復活。
他御劍而起，化作流光向北。
《真龍九變》第三變“龍魂不滅”，賦予他遠超同階的飛行速度。尋常結丹後期修士日行三千里，蘇澈全力之下可達五千裡。
三日後，已近楚國邊境。
蘇澈沒有進城，而是繞開城鎮，直撲搬山宗故地。
故地已成廢墟，殘垣斷壁間荒草叢生，時有野獸出沒。
他輕車熟路來到後山禁地，破開隱匿陣法，進入一處密室。
密室中央，一枚玉瓶靜靜懸浮，瓶中一縷微弱的魂魄之光搖曳。
“漓兒，哥哥來了。”蘇澈輕撫玉瓶，眼中閃過溫柔。
他小心翼翼將玉瓶收入懷中特製的養魂囊，這才鬆了口氣。
正欲離開，忽然心頭一凜。
有人！
神識掃過，禁地外竟有數道氣息潛伏，皆是結丹修為！
“埋伏？”蘇澈冷笑，“看來有人猜到我可能會回來。”
他從容走出密室，只見廢墟中站著五人，為首者竟是——秦玄機！
“蘇澈，你終於來了。”秦玄機神色複雜，“本座在此等你一年有餘。”
蘇澈目光掃過其餘四人，皆是天傀宗長老，修為在結丹中期到後期不等。
“秦宗主好大的陣仗。”他淡然道，“怎麼，還想再殺我一次？”
秦玄機搖頭：“本座今日來，並非為殺你。”
“哦？”
“本座想與你做筆交易。”秦玄機緩緩道，“交出長生丹，本座可保你平安離開楚國，並承諾天傀宗從此不再與你為敵。”
蘇澈笑了：“秦宗主是覺得我傻，還是你自己糊塗？長生丹價值連城，你憑甚麼認為我會交出來？”
“憑這個。”秦玄機取出一枚玉簡，“這是你妹妹蘇漓的完整魂魄。”
蘇澈瞳孔驟縮。
他懷中的養魂囊裡，確實是蘇漓的魂魄，但並不完整——當年搬山宗覆滅時，蘇漓的魂魄被擊散，他只來得及收回主魂，其餘殘魂散落天地。
這些年，他一直在尋找，卻無所得。
沒想到，竟在天傀宗手中！
“你怎麼會有？”蘇澈聲音冰冷。
“當年本座追殺你時，便已派人搜尋。”秦玄機道，“這些殘魂若不入輪迴，遲早消散。你手中的主魂雖能溫養，但魂魄不全，即便復活也是痴傻。唯有完整魂魄，才能讓她真正重生。”
蘇澈沉默。
秦玄機所言非虛。他手中的長生丹雖能延壽，但若魂魄不全，復活後的蘇漓也只是活死人。
“本座可以發誓，只要你交出長生丹，不僅歸還殘魂，更可送你離開楚國，永不追殺。”秦玄機補充道，“本座以心魔立誓。”
蘇澈盯著他，忽然問：“秦宗主為何如此執著於長生丹？以你的修為，尚有大把壽元。”
秦玄機神色一黯：“非為本座，是為本座師尊——天傀宗太上長老‘傀老’。他壽元將盡，急需延壽丹藥。長生丹，是他唯一的希望。”
原來如此。
蘇澈恍然。難怪天傀宗不惜代價也要得到長生丹，連秦玄機這等身份都親自出馬。
“若我不給呢？”他問。
“那今日，便是你的死期。”秦玄機身後四名長老同時釋放威壓，“你雖突破結丹後期，但以一敵五，絕無勝算。”
蘇澈笑了，笑得很冷。
“秦宗主，你太小看我了。”
話音未落，他身形驟動！
不是攻向秦玄機，而是直撲左側一名結丹中期長老！
“找死！”那長老祭出傀儡，是具三頭六臂的修羅戰傀。
但蘇澈更快。
龍爪探出，一爪撕碎戰傀，另一爪已扣住長老咽喉。
“咔嚓！”
喉骨碎裂，長老瞪大眼睛，難以置信。
秒殺！
其餘人駭然變色。
蘇澈隨手丟開屍體，看向秦玄機：“現在，是四對一了。”
秦玄機臉色鐵青：“你……你究竟到了何種境界？！”
“殺你足夠。”蘇澈淡淡道，“交出殘魂，我饒你們不死。”
“狂妄！”另一名結丹後期長老怒喝，祭出本命傀儡——一條百丈蜈蚣。
蜈蚣千足如刀，口噴毒霧。
蘇澈不閃不避，張口一吸。
“吞！”
毒霧竟被他盡數吸入腹中，妖神鼎一轉，化為精純靈力。
“甚麼？！”那長老驚駭。
蘇澈已至他面前，一拳轟出。
“真龍變·破天！”
拳勁如龍，貫穿長老胸膛。
第二個！
剩餘兩名長老膽寒，竟轉身欲逃。
“走得掉嗎？”蘇澈身形一晃，化作兩道殘影，同時追上兩人。
龍爪穿心，再殺兩人。
轉瞬間，四名長老全滅。
秦玄機呆呆看著，渾身冰涼。
他自問也能擊敗這四人，但絕不可能如此輕鬆。蘇澈的實力，已遠超結丹後期！
“現在，輪到你了。”蘇澈轉身，目光如刀。
秦玄機苦笑：“本座認栽。殘魂在此，長生丹……不要了。”
他丟擲一枚玉瓶。
蘇澈接過，神識探查，確是蘇漓的殘魂，且儲存完好。
“算你識相。”他收起玉瓶，“但你覺得，我會放過你？”
秦玄機咬牙：“本座可立下心魔大誓，永不與你為敵，並告知你一個秘密。”
“甚麼秘密？”
“關於你身世的秘密。”
蘇澈瞳孔一縮：“你知道我身世？”
“本座不知，但傀老知道。”秦玄機道，“他曾說過，你的血脈非凡，恐非人族。若你想知道真相，可隨本座去見傀老。”
蘇澈沉吟。
他的身世一直是謎——自幼被遺棄，被搬山宗收養。修煉《真龍九變》後，更覺血脈異常。
“好，我跟你去。”他最終道，“但若敢耍花樣，你應該知道後果。”
秦玄機苦笑：“本座不敢。”
兩人御劍而起，朝天傀宗方向飛去。
途中，秦玄機道：“傀老雖壽元將盡，但修為深不可測，已達半步元嬰。你雖強，但在他面前，仍需謹慎。”
蘇澈點頭：“我自有分寸。”
三日後，天傀宗山門。
宗門坐落於群山之間，宮殿連綿，傀儡巡山，氣勢恢宏。
秦玄機帶蘇澈直入後山禁地，來到一座古樸洞府前。
“傀老，弟子玄機求見。”
洞府石門緩緩開啟，傳出蒼老聲音：“進來吧。”
兩人入內，只見洞府簡樸，唯有一蒲團、一石桌。蒲團上坐著一名枯瘦老者，鬚髮皆白，臉上佈滿皺紋，但那雙眼睛卻明亮如星。
“你就是蘇澈？”傀老打量著他，眼中閃過異色。
“晚輩蘇澈，見過前輩。”蘇澈拱手。
傀老點頭：“坐。”
蘇澈落座，秦玄機侍立一旁。
“玄機已與本座傳訊，說你想要知道身世。”傀老緩緩道，“本座確實知道一些，但不多。”
“請前輩告知。”
傀老沉默片刻，道：“二十年前，本座雲遊至南疆，在一處古戰場發現一個嬰兒。那嬰兒被龍鱗包裹，置於戰場中央，周圍屍骸遍地，卻無一敢靠近。”
蘇澈心頭一震。
“本座欲將嬰兒帶走，卻遭一股恐怖意志阻止。那意志浩瀚如海，本座在其面前如螻蟻。它只傳遞了一個資訊——將此嬰送往楚國，自有緣法。”
傀老看向蘇澈：“本座便將你送至楚國，恰逢搬山宗宗主路過，將你收養。此事本座從未對人提起，連玄機也不知。”
蘇澈呼吸急促：“前輩可知那意志來自何處？”
傀老搖頭：“不知。但那股意志中蘊含的龍威，與你身上的氣息，同出一源。”
他頓了頓：“本座猜測，你或許與上古龍族有關。但具體是何身份，便不得而知了。”
蘇澈沉默良久，抱拳道：“多謝前輩解惑。”
傀老擺手：“不必謝。本座告知你此事，也是有求於你。”
“前輩想要長生丹？”
“正是。”傀老嘆息，“本座壽元將盡，若不得延壽，最多三年必死。長生丹乃本座唯一的希望。”
蘇澈取出玉盒，開啟，十二紋長生丹散發出磅礴生機。
傀老眼睛一亮。
“丹藥可以給你。”蘇澈道，“但有兩個條件。”
“請講。”
“第一，天傀宗從此不得與我為敵。”
“可。”
“第二，我要查閱天傀宗所有關於上古龍族、血脈傳承的典籍。”
傀老沉吟：“典籍可以給你看，但需在本座洞府內查閱，不得帶走。”
“成交。”
蘇澈將長生丹遞給傀老。
傀老接過，毫不猶豫服下。
丹藥入腹，他蒼老的臉上浮現紅潤，白髮轉黑，皺紋減少，氣息節節攀升。
短短一炷香，竟從半步元嬰突破至元嬰初期！
“哈哈哈！天不絕我！”傀老大笑，聲震洞府。
他看向蘇澈，鄭重行禮：“小友贈丹之恩，本座銘記。從今往後，你便是我天傀宗貴客，誰敢與你為敵，便是與本座為敵！”
蘇澈拱手：“前輩言重。”
接下來的一個月，蘇澈留在天傀宗，查閱典籍。
天傀宗傳承悠久，藏書閣內典籍浩如煙海。關於上古龍族的記載雖少，卻讓蘇澈收穫頗豐。
原來上古時期，龍族統治四海，與人族修士時有衝突。後因天地劇變，龍族衰落，退居深海，極少現世。
而他的《真龍九變》，竟是龍族至高煉體功法，非純血龍族不可修煉。
“難道我真是龍族後裔？”蘇澈心中疑惑。
但這無法解釋他為何被人遺棄在古戰場。
一個月後，蘇澈離開天傀宗。
秦玄機親自相送：“蘇小友，日後若有需要，隨時可來天傀宗。”
“多謝秦宗主。”蘇澈抱拳，御劍離去。
他沒有回南疆，而是前往東海。
典籍記載，東海深處有龍族遺蹟，或許能找到更多線索。
更重要的是，妹妹蘇漓的復活，需要一種名為“塑魂蓮”的天地奇珍，據說只在東海仙島才有。
“東海……”蘇澈望向東方，目光堅定。
無論前方有多少艱難，他都要走下去。
復活妹妹，查明身世，踏上巔峰。
這條路，才剛剛開始。
......
東海之濱，臨海城。
蘇澈入城時，發現城中氣氛緊張。
一打聽才知，近日東海妖獸暴動，頻繁襲擊沿海城鎮，已有數位結丹修士隕落。
“聽說有元嬰期大妖現身，東海聯盟正召集人手抵抗。”
“元嬰大妖？那豈不是要請元嬰老祖出手？”
“已經請了，但老祖們都在閉關，暫時無人應戰。”
蘇澈心中一動。
妖獸暴動，或許與龍族遺蹟有關。
他正欲尋人細問，忽聽遠處傳來驚呼：
“妖獸攻城了！”
城牆上警鐘長鳴，無數修士飛向海岸。
蘇澈縱身而起，眺望海面。
只見海天相接處，黑壓壓的妖獸潮如烏雲壓城，為首的三頭巨妖，赫然都是元嬰修為！
“這下麻煩了。”蘇澈皺眉。
但他沒有退縮，反而朝海岸飛去。
妖獸潮中，或許有他需要的東西。
而這場浩劫，或許正是他磨礪自身、尋找機緣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