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章 慧眼識商機，淺笑漾晴光
濱海城的晨光帶著點慵懶的暖意，透過李傢俬人醫院頂層病房的落地窗，在地板上織出一張金色的網。海生坐在窗邊的輪椅上，身上蓋著條米白色的羊絨毯——是李悠然昨天讓人從家裡取來的，說“窗邊有風，披著暖和”。他手裡捧著份財經報紙，目光落在頭版的地產版塊上，眉頭微微蹙著，像在琢磨甚麼要緊事。
“在看甚麼呢？這麼入神。”李悠然端著一碗剛燉好的燕窩粥走進來，白瓷碗裡的粥泛著淡淡的米白，上面撒著幾粒晶瑩的枸杞。她今天穿了件鵝黃色的針織衫，襯得膚色愈發白皙，走到海生身邊時，髮梢的梔子花香輕輕漫過來，像一陣溫柔的風。
海生抬起頭，眼睛亮了亮，把報紙往旁邊挪了挪：“看濱海新區的規劃呢，說要建個大型商業綜合體，還配了張效果圖。”他指著報紙上的圖片，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銳利，“你看這位置，離地鐵站太遠，周邊全是老舊小區，消費能力跟不上，建起來怕是要虧。”
李悠然愣了一下，把燕窩粥放在他手邊的小桌上：“你還懂這個？我爸前兩天還說想競標這個專案呢，說地段好，有發展潛力。”
“地段是好，但規劃有問題。”海生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燕窩粥，溫熱的粥滑進喉嚨，帶著淡淡的甜香。他放下勺子，指著報紙上的規劃圖，條理清晰地說：“商業綜合體講究人流，要麼靠交通樞紐，要麼靠高階住宅。你看這兒，三公里內沒有地鐵站，最近的公交站也得走十五分鐘，年輕人懶得跑；周邊小區都是二十年以上的老房子，住戶以老年人為主，誰會天天去逛商業綜合體？”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他們規劃的業態也有問題，居然把奢侈品區放在三樓，童裝區放在一樓。你想啊，帶孩子的家長哪有心思爬三樓買奢侈品？買奢侈品的人又嫌一樓吵，這不是把客戶往外推嗎？”
李悠然越聽越驚訝，眼睛瞪得圓圓的，像發現了甚麼新大陸。“你說得……好像挺有道理的，”她拿起報紙，仔細看著上面的規劃圖，“我爸的助理做了份可行性報告，說預期年收益能有五個億，還說這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那報告怕是摻了水。”海生笑了笑，拿起報紙翻了一頁，“你看這開發商的名字，以前是做餐飲的，突然跨界搞地產，肯定沒經驗。他們以為商業綜合體就是‘蓋樓+招商’，其實這裡面門道多著呢，動線設計、業態配比、品牌組合，哪一樣沒做好都得賠錢。”
他指著報紙上的開發商名稱“盛世餐飲”，語氣篤定：“這家公司去年在城南開了家商場，也是學著別人搞‘餐飲+零售’，結果呢？餐飲區火得排隊，零售區冷冷清清，最後不得不把一半零售區改成了小吃街，才勉強維持運營。這次又想故技重施，怕是行不通。”
李悠然聽得目瞪口呆，手裡的報紙差點掉在地上。她認識海生快一個月了，一直覺得他是個溫和安靜的人，除了偶爾說幾句關於大海的話，很少發表甚麼見解。沒想到他對商業規劃這麼瞭解，分析起來頭頭是道，比她爸公司那些幹了十幾年的高管還專業。
“你……你以前是做甚麼的啊？”李悠然忍不住問，眼睛裡滿是好奇，“總不能天生就懂這些吧？”
海生愣了一下，眉頭又皺了起來，腦子裡像有團霧，怎麼也抓不住清晰的線索。“不知道，”他有些沮喪地搖搖頭，“就是看到這些東西，腦子裡就自動冒出這些想法，像……像以前做過無數次一樣。”
“沒關係，想不起來就不想，”李悠然趕緊轉移話題，怕他難過，“你說得這麼有道理，不如把你的想法告訴我爸？他肯定樂意聽。要是真能幫他避開個坑，那可就太謝謝你了。”
海生笑了笑：“舉手之勞而已，要是能幫上忙就好。”他拿起勺子，又喝了口燕窩粥，“對了，你家是做甚麼生意的？聽你提起你爸，好像是搞實業的？”
“嗯，我爸做港口物流的，”李悠然在他身邊的椅子上坐下，陽光落在她髮梢，像撒了層金粉，“就是管理濱海港的幾個碼頭，負責貨物裝卸、倉儲甚麼的。說起來也挺辛苦的，天天跟著船跑，曬得黝黑。”
“港口物流是個好生意，”海生點點頭，語氣裡帶著讚許，“濱海港是深水港，能停萬噸巨輪，這是天然優勢。不過我聽護士說，最近港口總堵車，集裝箱堆得到處都是，是不是倉儲空間不夠了？”
李悠然更驚訝了：“你連這都知道？我爸最近正為這事愁呢，說現有倉庫早就滿了，想擴建又批不下地，好多貨輪只能在港外等著，一天損失好幾萬。”
“可以建立體倉庫啊，”海生脫口而出，像是早就想過這個方案，“往空中發展，用自動化貨架，堆個十幾層，佔地面積能省一半，效率還高。現在技術很成熟了，國內好多港口都在用，投入看著大，其實兩年就能回本。”
他拿起桌上的筆，在報紙的空白處畫了個簡單的立體倉庫示意圖：“你看，這樣設計，叉車不用來回跑，用智慧機器人搬運，掃碼入庫、出庫，全程自動化，還能減少人工誤差。我估摸著，建三個這樣的立體倉庫，就能解決你們港口的倉儲問題。”
李悠然看著他畫的示意圖，又看著他認真的側臉，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這個叫海生的男人，絕對不簡單。他失憶了，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自己做過甚麼，可那些刻在骨子裡的商業嗅覺和專業知識，卻像藏在深海里的珍珠，一旦遇到合適的機會，就會閃閃發光。
“我下午就帶我爸來見你！”李悠然激動地站起來，差點碰倒手邊的燕窩粥，“他要是聽到你的想法，肯定高興壞了！”
“不用這麼急，”海生笑著擺擺手，“我就是隨便說說，不一定對。而且我這身體，還得再養養，見了你爸，總不能還坐著輪椅吧？”
“也是，”李悠然這才想起他還在恢復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等你好點了再說。不過你的想法我得趕緊告訴我爸，讓他先琢磨琢磨。”她拿起手機，手指飛快地打著字，把海生說的立體倉庫方案發給了父親。
沒過幾分鐘，李悠然的手機就響了，是她父親打來的。她接起電話，那邊傳來李父激動的聲音：“悠然！你說的那個立體倉庫方案太妙了！我剛才讓技術部的人看了，說完全可行！你在哪聽來的？快帶那個人來見我！”
“爸，人家還在養傷呢，”李悠然笑著說，“等他好點了我再帶他去公司，您別急。”
掛了電話，李悠然看著海生，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兩顆星星：“我爸說你的方案太棒了，讓我好好謝謝你。他還說，等你好了，想請你去公司當顧問，薪水你隨便開。”
“顧問就不必了，”海生搖搖頭，語氣淡然，“我就是隨便出個主意，能幫上忙就好。我現在這樣，也做不了甚麼事。”
“怎麼做不了？”李悠然立刻說，“等你拆了紗布，身體恢復了，就去我們公司轉轉，看看還有甚麼能改進的地方。你放心，我爸肯定不會虧待你的。”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就算你不想去公司也沒關係，我們可以做朋友，我帶你逛遍濱海城，吃遍這裡的好吃的。”
海生看著她真誠的眼睛，心裡忽然覺得暖暖的，像被陽光曬過的被子。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裡，這個叫李悠然的女孩，給了他太多的溫暖和善意。他點了點頭：“好啊，等我好了，就跟你去看看。”
中午，李父果然讓人送來了一大桌好吃的——清蒸石斑魚、蒜蓉粉絲蒸扇貝、鮑魚粥……全是濱海城的特色海鮮，裝在精緻的白瓷盤裡，看著就誘人。
“我爸說謝謝你，”李悠然給海生夾了塊石斑魚，細心地挑出刺，“這魚是早上剛從海里撈的，新鮮得很，你快嚐嚐。”
海生嚐了一口，魚肉的鮮嫩在舌尖化開，帶著淡淡的海水味。這味道讓他腦子裡又閃過一個模糊的片段——好像也有人這樣給過他挑魚刺，也是這樣的石斑魚，只是那個人的手更溫柔些，笑起來眼睛像彎月。
“怎麼了？不好吃嗎？”李悠然注意到他愣住了，關切地問。
“不是，很好吃，”海生回過神，笑了笑，“就是覺得……有點熟悉。”
“熟悉就好，”李悠然笑著說，“說明你以前也愛吃海鮮，說不定以前就住在海邊呢。”
下午，陽光正好，李悠然推著海生在醫院的花園裡散步。花園裡的月季開得正豔，粉的、紅的、黃的，擠在一起像團火。海風吹過，帶著淡淡的花香和海水的鹹味，讓人心裡很舒服。
“你看那片草坪，”海生忽然指著不遠處的草坪，“要是在那兒建個露天咖啡館，肯定受歡迎。週末的時候，一家人來曬曬太陽，喝喝咖啡，多愜意。”
“你又想到生意經了，”李悠然笑著說，“這醫院是私人的，估計院長也沒心思搞這些。不過你的想法真多，好像甚麼事到了你眼裡，都能變成商機。”
海生笑了笑，沒說話，只是看著遠處的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把碎金，幾隻海鷗在低空盤旋，翅膀被陽光照得發亮。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來自哪裡，可站在這裡，看著這片海，聽著這些關於商業和未來的討論，他心裡卻有種莫名的踏實感，像找到了久違的方向。
“等我拆了紗布，能走路了，你帶我去你們港口看看吧，”海生忽然說，“說不定能想到更多有用的主意。”
“好啊，”李悠然用力點頭，眼睛裡滿是期待，“我還可以帶你去吃濱海城最有名的海鮮大排檔，就是我上次說的那家，蒜蓉粉絲蒸扇貝絕對讓你忘不了。”
夕陽西下的時候，他們慢慢往病房走。李悠然推著輪椅，海生看著天邊的晚霞，偶爾說幾句話，大多是關於濱海城的規劃和商機。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兩條親密依偎的線，在草坪上慢慢移動。
病房裡的燈亮了，暖黃的光線灑在海生臉上，也灑在李悠然為他織了一半的灰色圍巾上。李悠然坐在床邊，給他讀著財經新聞，海生靠在床頭聽著，偶爾插一兩句點評，總能說到點子上。
“……濱海市計劃在明年開通直達星羅礁的航線……”
聽到“星羅礁”三個字，海生的眉頭忽然皺了一下，心裡像被甚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有點疼，又有點說不清的熟悉。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又甚麼也說不出來，只有那兩個字在腦子裡反覆迴響——星羅礁，星羅礁……
“怎麼了？”李悠然注意到他的異樣，關切地問，“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沒甚麼，”海生搖搖頭，努力壓下心裡的異樣，“可能是有點累了。”
“那早點休息吧，”李悠然幫他掖了掖被角，“明天早上想吃甚麼？我讓廚房給你做。”
“就吃……海鮮粥吧，”海生輕聲說，目光又望向窗外的大海，“清淡點的。”
“好，”李悠然點點頭，關掉了床頭的燈，只留下一盞昏黃的落地燈，“晚安，海生。”
“晚安，悠然。”
病房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的海浪聲輕輕傳來，像一首溫柔的搖籃曲。海生躺在床上，眼睛望著天花板，腦子裡卻全是“星羅礁”這三個字。他不知道那是甚麼地方，可為甚麼聽到這三個字，心裡會這麼難受呢？
他不知道，在千里之外的星羅礁，有個叫蘇婉清的女人，正站在林氏集團的落地窗前，看著同樣的晚霞，輕聲說：“林羽，今天的晚霞真美，你看到了嗎？”
兩個城市，一片海，兩段被命運牽扯的人生，在同一片星空下，各自循著模糊的軌跡，慢慢向前。而那些被遺忘的過去，像埋在沙灘裡的貝殼，終有一天，會被海浪重新帶回岸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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