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五章 紅燭下的暖與月光裡的寒
星羅礁的夜被紅燭的光暈染得格外溫柔。主屋的臥室裡,雕花的木床上鋪著繡滿藍花楹的錦被,牆角的落地燈灑下暖黃的光,映得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都像裹了層蜜糖。
李悠然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穿著紅色嫁衣的自己,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草莓。海生從身後輕輕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帶著點酒氣的呼吸落在她的頸窩:“在看甚麼?”
“在看……”李悠然的聲音細若蚊吟,指尖劃過嫁衣上金線繡的草莓圖案,“這針腳歪了。”
“不歪,”海生拿起梳子,替她梳理長髮,動作輕柔得像在呵護易碎的珍寶,“在我眼裡,甚麼都沒你好看。”
他的指尖偶爾劃過她的耳垂,引來一陣輕顫。李悠然轉過身,撞進他帶著笑意的眼眸裡,那裡映著紅燭的光,也映著她的影子。“婉清姐和曉姐呢?”她小聲問,試圖掩飾自己的慌亂。
“在隔壁房間,”海生捏了捏她的臉頰,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等會兒就過來。今天是我們的好日子,不用害羞。”
正說著,蘇婉清和林曉推門進來。蘇婉清穿著一身酒紅色的旗袍,勾勒出溫婉的曲線;林曉則是件紅色的短款禮服,幹練中透著柔美。看到李悠然紅著臉的樣子,兩人都忍不住笑了。
“看來我們來得不是時候,”林曉靠在門框上,故意拖長了聲音,“要不要我們再出去逛逛?”
“曉姐!”李悠然的臉更紅了,往海生身後躲了躲。
蘇婉清走過來,手裡拿著個精緻的盒子:“這是星羅礁的特產香膏,抹一點在手腕上,睡得香。”她開啟盒子,一股淡淡的藍花楹香氣瀰漫開來,清新又安神。
海生接過香膏,輕輕塗抹在李悠然的手腕上,指尖的溫度混著香膏的涼意,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你們也塗一點,”他把盒子遞給蘇婉清,“今天忙了一天,肯定累了。”
林曉湊過來,自己挖了點香膏抹在耳後,笑著說:“累是累,不過心裡甜。想想以前你總說‘港口比甚麼都重要’,現在還不是被我們三個‘俘虜’了?”
“是心甘情願被俘虜,”海生笑著把她們都攬進懷裡,“以前覺得港口是我的全世界,現在才知道,你們才是。”
紅燭的火苗輕輕搖曳,把四人相擁的影子投在牆上,像一幅溫暖的畫。窗外的海浪聲嘩嘩作響,藍花楹的香氣順著窗縫溜進來,和屋裡的香膏味混在一起,釀成一種叫做“幸福”的味道。
海生牽著她們走到床邊,床榻柔軟,錦被溫暖。他替李悠然理了理微亂的髮絲,又幫蘇婉清撫平旗袍的褶皺,最後捏了捏林曉的臉頰:“今天都聽你們的,想做甚麼都可以。”
“那我要吃草莓,”李悠然小聲說,眼睛亮晶晶的,“要你餵我。”
“好,”海生笑著點頭,轉身想去拿桌上的草莓,卻被林曉拉住了。
“急甚麼,”林曉挑眉,“先陪我們說說話。婉清,你還記得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嗎?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襯衫,蹲在港口的礁石上畫圖紙,像個流浪漢。”
“怎麼不記得,”蘇婉清的眼裡漾起笑意,“我遞給他一瓶水,他還傻乎乎地問我‘這附近有列印店嗎’,現在想想,那時候的他,眼裡只有圖紙。”
“那時候年輕,總覺得事業最重要,”海生握住蘇婉清的手,語氣裡帶著點歉疚,“讓你受委屈了。”
“不委屈,”蘇婉清搖搖頭,眼底的溫柔能滴出水來,“看著你一步步把星羅礁的港口建起來,比甚麼都開心。”
李悠然靠在海生的肩上,聽著他們說起過去的事,心裡暖暖的。她雖然沒參與過那些歲月,卻能從他們的語氣裡,感受到那份相濡以沫的默契。“曉姐,你呢?”她好奇地問,“你第一次見他是甚麼樣的?”
“別提了,”林曉翻了個白眼,“在酒吧裡跟人打架,被我撞見了,臉上還帶著傷,卻硬要裝作沒事人,說‘這點小傷不算甚麼’,結果第二天就發了高燒,還是我把他拖去醫院的。”
“那不是為了搶回被偷的設計圖嘛,”海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那可是星羅礁港口的第一版草圖。”
“是是是,你最厲害,”林曉笑著捶了他一下,“不過從那時候就知道,你這人看著冷,其實心裡熱得很。”
紅燭燃了一截又一截,屋裡的笑聲此起彼伏。他們聊著過去的趣事,說著現在的甜蜜,偶爾也會憧憬未來——等孩子們再大點,就一起去環遊世界;等港口的自動化系統再完善些,就多抽時間陪她們曬太陽、摘草莓;等頭髮白了,就坐在露臺上,看藍花楹一季又一季地開。
海生給她們剝草莓,把最紅最甜的那顆喂到李悠然嘴邊,再給蘇婉清遞上一塊,最後把剩下的塞進林曉嘴裡,惹得她們笑個不停。李悠然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忽然覺得,這樣的夜晚,真好。
夜深了,紅燭的光漸漸柔和。海生熄了燈,只留著床頭那盞小夜燈,暖黃的光暈籠罩著相擁的四人。“睡吧,”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明天還要早起呢。”
李悠然點點頭,往他懷裡縮了縮,蘇婉清和林曉也閉上了眼睛,呼吸漸漸均勻。窗外的海浪聲像首溫柔的搖籃曲,藍花楹的香氣在屋裡瀰漫,一切都安靜得恰到好處。
而在星羅礁的另一端,懸崖邊的酒吧裡,蘇瑤正一杯接一杯地喝著烈酒。琥珀色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灼人的疼,卻壓不住心裡的酸澀。她穿著一身黑色的連衣裙,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遠處主屋方向那片溫暖的燈火,眼神空洞得像深不見底的海。
“再來一杯,”她把空酒杯推到吧檯前,聲音沙啞得不像她自己。
酒保嘆了口氣,給她倒了杯溫水:“蘇小姐,別喝了,傷身體。”
“我想喝,”蘇瑤拿起水杯,卻又猛地放下,“你說,他現在是不是很開心?”
酒保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收拾著吧檯。誰都知道蘇瑤和林董的關係,也知道這場盛大的婚禮裡,沒有她的位置。有些話,不說比說出來好。
蘇瑤拿起自己的包,踉踉蹌蹌地走出酒吧。海風灌進她的領口,帶著刺骨的涼。她沿著懸崖往下走,腳下的碎石發出“沙沙”的聲響,像誰在低聲哭泣。
她想起三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夜晚,海生(那時她還叫他林羽)在這個懸崖邊救了她。她因為家族的壓力想不開,是他把她從欄杆邊拉回來,說“活著比甚麼都好”。後來,他們成了秘密的戀人,他會在深夜偷偷來找她,帶她去看港口的夜景,說“等我處理好一切,就給你一個名分”。
可現在,他給了別人盛大的婚禮,卻連一句告別的話都沒有。
蘇瑤蹲在懸崖邊,看著海浪拍打著礁石,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掏出手機,翻出那張藏在相簿深處的照片——照片上的她靠在海生懷裡,背景是星羅礁的燈塔,那時的他笑得溫柔,說“瑤瑤,再等等我”。
“我等了,”她對著大海喃喃自語,聲音被風吹得七零八落,“可你不等我了……”
與此同時,星羅礁最東邊的別墅裡,秦悅正坐在窗邊,手裡捧著一杯冷掉的茶。她是林羽母親的閨蜜,比林羽大了十歲,卻在一次醉酒後和他發生了關係。她知道這段關係見不得光,只能藏在心裡,像顆不能發芽的種子。
桌上放著一張婚禮請柬,是林羽的母親親手送來的,老人家笑得合不攏嘴,說“小羽終於安定下來了,你一定要來喝喜酒”。她笑著答應了,心裡卻像被針扎一樣疼。
她想起林羽小時候,總愛跟在她身後喊“悅悅阿姨”;想起他第一次帶蘇婉清回家,緊張得手心冒汗;想起那次醉酒後的清晨,他看著她的眼神,帶著慌亂和愧疚,說“悅悅阿姨,對不起”。
“傻孩子,”秦悅輕輕撫摸著請柬上的藍花楹圖案,眼眶泛紅,“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主屋的燈火,那裡熱鬧得像另一個世界。她知道,自己永遠也進不去那個世界,只能站在外面,遠遠地看著他幸福。這樣,就夠了。
還有些人,散落在星羅礁的各個角落。那個在港口做排程的女孩,曾在林羽加班時給他送過夜宵,他笑著說了聲“謝謝”,讓她記了很久;那個在草莓園工作的姑娘,曾教他分辨草莓的成熟度,他誇她“真厲害”,讓她偷偷開心了好幾天……她們都和他有過短暫的交集,心裡藏著一點不敢說出口的喜歡,在這個熱鬧的夜晚,各自守著一份寂靜的心事。
紅燭燃盡了最後一寸,主屋的臥室裡一片安靜。海生摟著懷裡的人,聽著她們均勻的呼吸,心裡無比踏實。他知道,自己或許虧欠了一些人,但他會用餘生,好好對待身邊這三個女人,給她們全部的溫柔和守護。
窗外的月光透過薄雲灑下來,照亮了懸崖邊蘇瑤落寞的背影,照亮了別墅裡秦悅窗前的冷茶,也照亮了那些散落在角落裡的、未曾說出口的喜歡。
星羅礁的夜,一半是紅燭下的暖,一半是月光裡的寒。而屬於林羽和他三位新娘的故事,才剛剛開始新的篇章,帶著藍花楹的香,和草莓的甜,在歲月裡慢慢發酵,釀成最醇厚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