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二章 晨光裡的煎蛋與掌心的溫度
清晨的陽光像融化的蜂蜜,懶洋洋地淌過李家的窗臺,落在廚房的料理臺上。李悠然踮著腳夠櫥櫃裡的平底鍋,棉質拖鞋在地板上蹭出輕微的聲響,髮梢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掃過頸窩時帶來點微癢的觸感。
“夠不著就叫我,小心摔著。”海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像被晨露浸過的砂紙,糙得卻讓人心裡發暖。
李悠然轉過身,吐了吐舌頭,手裡還攥著包雞蛋:“想給你做個愛心煎蛋嘛,誰知道鍋放這麼高。”她把雞蛋往他懷裡一塞,伸手摟住他的腰,臉頰在他胸口蹭了蹭,“你醒啦?昨晚好像沒睡好,是不是做噩夢了?”
海生低頭看著懷裡毛茸茸的腦袋,鼻尖縈繞著她髮間淡淡的洗髮水香味,昨晚那些關於“林羽”“蘇婉清”的紛擾,像被晨光曬化的霧,淡了大半。他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指尖陷進柔軟的髮絲裡:“沒做噩夢,就是在想,今天早上該吃甜豆漿還是鹹豆漿。”
“當然是甜的!”李悠然立刻抬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只護食的小松鼠,“鹹豆漿裡放那麼多蝦皮海帶,腥乎乎的,哪有甜豆漿好喝?”
“可鹹豆漿配油條才香啊。”海生故意逗她,伸手捏了捏她鼓起的臉頰,軟乎乎的像。
“才不!”李悠然搶過他手裡的雞蛋,轉身往灶臺跑,“我就要做甜豆漿,還要放兩大勺糖,齁死你!”
看著她氣鼓鼓的背影,海生忍不住笑了。晨光透過紗窗落在她身上,給她周身鍍了層金邊,連她繫著的小熊圍裙都顯得格外可愛。他忽然覺得,不管自己是誰,能每天看著這樣的場景,就已經是天大的幸運。
“我來煮豆漿吧,你煎蛋。”海生走過去,從她手裡接過豆漿機,“你上次煮豆漿差點把鍋燒糊,忘了?”
“那是意外!”李悠然漲紅了臉,卻還是乖乖把平底鍋放在灶上,“好吧,煎蛋我最拿手了,保證個個糖心!”
她往鍋裡倒了點油,等油熱了,小心翼翼地磕開雞蛋。金黃的蛋液滑進鍋裡,“滋啦”一聲綻開,邊緣很快變得金黃酥脆。她拿著鍋鏟輕輕推著,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像在完成甚麼偉大的工程。
“你看你看,這個肯定是糖心的!”她興奮地指著鍋裡的煎蛋,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海生一邊往豆漿機裡倒黃豆,一邊笑著點頭:“嗯,我們悠悠最厲害了。”
“那當然!”李悠然得意地揚起下巴,又磕開一個雞蛋,“等會兒給你用煎蛋做個笑臉三明治,麵包片上抹番茄醬,眼睛用藍莓,嘴巴用火腿,保證可愛到捨不得吃!”
“好啊,”海生應著,忽然想起甚麼,“對了,今天虎哥說要帶他侄子來家裡玩,那孩子剛上幼兒園,特別喜歡吃你做的小餅乾,你要不要……”
“要!”李悠然立刻接話,眼睛亮晶晶的,“我這就去拿麵粉,等會兒吃完早飯就烤餅乾,做小熊形狀的!”她說著就往儲藏室跑,拖鞋在地板上踩出“噠噠”的聲響,像歡快的鼓點。
海生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眼底卻盛滿了笑意。他按下豆漿機的啟動鍵,機器“嗡嗡”地轉起來,攪碎了黃豆,也攪碎了心裡最後一點陰霾。
早餐桌上,李悠然果然端出了“笑臉三明治”。兩片吐司中間夾著金黃的煎蛋,番茄醬畫成彎彎的笑臉,藍莓做的眼睛圓溜溜的,看著就讓人心情變好。
“快嚐嚐!”她把三明治推到海生面前,自己拿起另一個,小口小口地咬著,眼睛卻一直盯著他,像在等誇獎的小學生。
海生咬了一大口,麵包的鬆軟、煎蛋的滑嫩、番茄醬的酸甜在嘴裡混合,味道算不上驚豔,卻帶著種熨帖的暖意。“好吃,”他認真地點頭,“比外面買的好吃多了。”
“那是自然!”李悠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拿起自己的三明治,跟他的碰了一下,“乾杯!”
陽光透過餐桌上方的吊燈,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她的睫毛很長,笑起來時會在眼瞼下方投下小小的陰影,鼻尖上沾了點麵包屑,像只偷吃東西的小倉鼠。
海生放下三明治,伸手替她擦掉鼻尖的麵包屑,指尖不經意劃過她的面板,帶著點微涼的觸感。李悠然的臉“騰”地一下紅了,低下頭假裝喝豆漿,耳朵卻紅得像熟透的櫻桃。
“那個……”她小聲說,“早上我好像看到院子裡多了盆花,藍紫色的,挺好看的,是誰送的呀?”
海生握著杯子的手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說:“哦,可能是虎哥讓人送來的,他說上次麻煩我們家,不好意思。”他不想讓她知道蘇婉清的事,至少現在不想。
“虎哥還挺有心的,”李悠然沒多想,拿起一塊煎蛋塞進他嘴裡,“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吃完早飯,李悠然繫著圍裙在廚房忙碌,準備烤餅乾。海生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她在料理臺前轉來轉去,一會兒彎腰拿黃油,一會兒踮腳夠糖罐,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像只忙碌的小蜜蜂。
他拿出手機,螢幕上有一條未讀訊息,是蘇婉清發來的:“藍花楹喜歡溼潤,記得每天澆水。”
海生盯著訊息看了幾秒,最終還是刪掉了,沒有回覆。他站起身,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李悠然揉麵團。她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白皙的手腕,麵糰在她手裡被揉得軟軟糯糯的,沾了點麵粉的指尖像裹了層糖霜。
“需要幫忙嗎?”他問。
“不用不用,”李悠然頭也不抬,“你坐著就好,等著吃現成的吧。”她把揉好的麵糰放進冰箱冷藏,轉身洗手時,看到海生還站在門口,忍不住笑了,“你怎麼跟個小尾巴似的?”
“想看著你。”海生說得坦誠,眼神裡的溫柔像化不開的糖漿。
李悠然的臉又紅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快去客廳待著,這裡油煙大。”嘴上這麼說,心裡卻甜絲絲的,像喝了蜜一樣。
海生沒動,只是看著她。晨光裡,她的側臉柔和得像幅水墨畫,嘴角始終帶著淺淺的笑意,連忙碌的樣子都透著種讓人安心的氣息。他忽然很想就這樣一直下去,每天看著她做飯、哼歌、跟他拌嘴,把那些關於“林羽”的過去,永遠鎖在記憶的角落。
“對了,”李悠然忽然想起甚麼,從抽屜裡拿出個小盒子,“前幾天逛街看到的,覺得挺適合你的。”
盒子裡是一支簡單的鋼筆,筆身是沉穩的黑色,筆帽上刻著個小小的“海”字。“我看你有時候會寫東西,用這個應該方便點。”她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不貴重,你別嫌棄。”
海生拿起鋼筆,指尖劃過冰涼的筆身,觸到那個小小的“海”字時,心裡像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李悠然期待的眼神,認真地說:“很喜歡,謝謝你,悠悠。”
“喜歡就好。”李悠然笑得眉眼彎彎,“快收起來吧,別弄丟了。”
海生把鋼筆放進襯衫口袋,貼著心口的位置,彷彿能感受到那點冰涼的溫度。他知道,這支筆比任何昂貴的禮物都重要,因為它承載著眼前這個人最純粹的心意。
上午十點多,虎哥果然帶著侄子來了。小傢伙穿著揹帶褲,像個小炮彈似的衝進院子,看到正在晾衣服的王慧蘭,甜甜地喊了聲“奶奶好”,逗得王慧蘭眉開眼笑。
“海哥,悠悠嫂子!”虎哥手裡提著個大果籃,笑得一臉憨厚,“給你們添麻煩了,這小子非要來跟嫂子學烤餅乾。”
“不麻煩不麻煩,”李悠然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拿著個小熊餅乾模具,“快進來,餅乾剛放進烤箱,馬上就好。”
小傢伙掙脫虎哥的手,跑到李悠然身邊,仰著小臉看她:“嫂子,餅乾真的是小熊形狀的嗎?我能自己做一個嗎?”
“當然可以,”李悠然蹲下身,揉了揉他的頭髮,“等會兒麵糰涼了,我們一起做。”
“耶!太好了!”小傢伙興奮地跳起來,又跑到海生面前,仰著頭看他,“海叔叔,你會做餅乾嗎?我爸爸說你甚麼都會。”
海生被他逗笑了,彎腰抱起他:“叔叔不會,叔叔只會吃。”
“那我教你!”小傢伙拍著胸脯,像個小大人,“我在幼兒園學過做橡皮泥餅乾,跟這個差不多!”
客廳裡頓時熱鬧起來,小傢伙的笑聲像銀鈴一樣,王慧蘭在旁邊削水果,虎哥跟海生聊著工地上的事,李悠然時不時從廚房出來看看餅乾的火候,空氣裡瀰漫著黃油和糖的甜香,溫暖得像個蜜罐。
蘇婉清坐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著手機裡特助發來的照片——李家院子裡,海生正抱著個小孩笑,李悠然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塊剛出爐的餅乾,陽光落在他們身上,和諧得像一幅畫。
她手裡的咖啡已經涼了,卻渾然不覺。指尖劃過照片裡海生的笑臉,那是她在星羅礁從未見過的溫柔,輕鬆得像卸下了千斤重擔。
或許,他說得對,他現在是海生,不是林羽。
或許,她該放手了。
烤箱“叮”的一聲響,打斷了蘇婉清的思緒。李家的廚房裡,李悠然興奮地開啟烤箱,金黃的小熊餅乾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小傢伙踮著腳往裡看,發出“哇”的驚歎聲。
“好香啊!”他拉著海生的手,“海叔叔,我們快嚐嚐!”
海生拿起一塊餅乾,遞到小傢伙嘴邊,又拿起一塊,喂到李悠然嘴裡。甜香在舌尖散開,李悠然看著他眼裡的笑意,忽然覺得,幸福其實很簡單,就是有個人願意陪你烤餅乾,願意吃你做的所有食物,願意把你的喜怒哀樂,都當成自己的事。
窗外的藍花楹在晨光裡輕輕搖曳,花瓣上的露珠折射出細碎的光。但此刻,沒人在意那盆花,因為廚房裡的甜香,客廳裡的笑聲,掌心傳遞的溫度,早已把整個家填得滿滿當當,溫暖得讓人捨不得移開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