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九章 煙火裡的版圖與遞來的賬本
濱海城的秋意越來越濃，巷口的梧桐葉落了滿地，踩上去沙沙作響。李悠然蹲在地上，用樹枝在落葉堆裡畫畫，一會兒畫只歪歪扭扭的兔子，一會兒畫個高個子小人，最後在兩個小人中間畫了顆歪心，紅著臉用腳把畫埋了起來。
“在埋甚麼寶貝呢？”海生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點笑意。他剛晨練回來，額頭上覆著層薄汗，脫胎換骨後的身形更顯挺拔，運動服的袖口捲到小臂，露出的面板在晨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李悠然嚇了一跳，趕緊把腳挪開，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沒……沒甚麼！就是畫了只蟲子！”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葉子，眼睛瞟向他手裡的早餐袋，“買了甚麼好吃的？”
“你愛吃的豆腐腦，加了兩勺糖。”海生把早餐袋遞給她，目光落在她沾了點泥土的鼻尖上，伸手替她擦掉，“剛從早點鋪繞過來，王阿姨說今天的油條炸得特別酥。”
“耶！”李悠然接過早餐袋，眼睛亮得像星星，“我就知道你最懂我！”她湊到他身邊，偷偷聞了聞，“你身上有汗味，快去洗澡，不然不給你吃油條。”
海生笑著點頭，轉身往家走。剛走到樓道口，手機就響了，是個陌生號碼。他接起電話，那邊傳來虎哥小心翼翼的聲音：“海哥，您現在方便嗎？有件事想跟您彙報……”
“甚麼事？”海生的聲音沉了沉。
“我們把燒烤店盤下來了，就在夜市街口，今天試營業，想請您過來看看……”虎哥的聲音帶著點緊張，“另外……賬本也理出來了，想給您過目……”
海生想了想：“下午吧，我現在有點事。”
掛了電話，他看著手機螢幕上的時間，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距離上次在倉庫把錢給他，已經過去半個月了，沒想到這虎哥動作倒挺快。
中午吃過飯，李悠然拉著他去逛書店，說想買本新出的漫畫。海生陪著她在書架間穿梭，看著她踮著腳夠最高層的書，伸手替她取下來，指尖不經意間碰到她的手背，兩人像觸電似的縮回手，又偷偷笑起來。
“下午你有事嗎？”李悠然抱著漫畫書，坐在靠窗的長椅上，陽光透過玻璃落在她髮梢，“我媽說晚上包薺菜餃子，讓你過來吃。”
“下午要去趟夜市那邊，”海生在她身邊坐下，翻看著手裡的雜誌，“有點事處理，處理完就回來。”
“是……是跟那些混混有關嗎？”李悠然小聲問，眼睛裡帶著點擔心。
海生放下雜誌，認真地看著她：“算是吧，但不是去打架。他們現在在做正經生意，我去看看情況。”他怕她擔心，補充道，“很快就回來，不會耽誤吃餃子。”
李悠然點點頭，把漫畫書往他懷裡一塞：“那你早點回來，我在家等你。”她頓了頓，從口袋裡掏出顆薄荷糖，剝開糖紙塞進他嘴裡，“給你提提神，別太累了。”
薄荷的清涼在嘴裡散開，海生看著她紅撲撲的臉頰，心裡像被甚麼東西填得滿滿的。“好。”
下午三點多，海生來到夜市街口。半個月不見，這裡確實變了樣——以前橫七豎八停著的摩托車不見了，牆面被重新刷成了乾淨的米白色，街角那家關了很久的店面掛起了新招牌：“虎哥燒烤”，紅底黃字，看著倒挺喜慶。
虎哥正指揮著幾個小弟搬桌子，看見海生過來，趕緊放下手裡的活，小跑著迎上來，腰彎得像根弓：“海哥！您可來了！快裡面坐！”
他穿了件乾淨的藍色工裝，啤酒肚好像小了點，頭髮也剪短了，看著比上次在倉庫裡精神多了。周圍的小弟們也都穿著統一的工裝，忙前忙後地擦桌子、串肉串，臉上帶著點新奇的興奮，再也沒了以前的流氣。
海生走進店裡，店面不大，也就十幾平米，卻收拾得乾乾淨淨，牆上還貼了幾張選單，價格標的清清楚楚。“不錯。”他點點頭，目光掃過正在串肉串的黃毛——這小子也換了身乾淨衣服，低著頭認真幹活，看見海生看他，嚇得手一抖，籤子差點扎到手。
“海哥，您先坐，我給您倒杯水。”虎哥獻殷勤似的遞過一次性紙杯，又從抽屜裡拿出個厚厚的本子，雙手捧著遞過來，“這是這半個月的賬，您過目。”
賬本是用新的筆記本寫的，字跡不算好看，卻一筆一劃很認真。海生翻開看了看，前面幾頁是租房、裝修、買裝置的支出，後面是每天採購食材的費用，記得清清楚楚，連買了幾斤香菜都標得明明白白。
“啟動資金還剩多少？”海生問。
“還剩三十二萬，”虎哥趕緊回答，“我們商量著，等燒烤店穩定了，再盤個隔壁的店面開個小吃鋪，賣麻辣燙和炸串，都是年輕人愛吃的。”
“嗯，”海生點點頭，把賬本還給他，“賬記得不錯，以後繼續保持。錢不夠了再跟我說，但有一條，不能做虧心事，更不能缺斤少兩。”
“您放心！”虎哥拍著胸脯保證，“我們都想明白了，以前混日子是一天混過一天，現在有了正經營生，才算活得像個人樣。昨天隔壁賣水果的張大爺還誇我們呢，說這條街總算乾淨了。”
正說著，幾個穿著同樣工裝的年輕人走進來，手裡拎著幾大袋新鮮的羊肉和雞翅。“虎哥，肉買回來了，剛殺的羊，新鮮著呢！”為首的年輕人嗓門洪亮，看見海生，愣了一下，趕緊跟著喊“海哥”。
海生認出他是上次在倉庫裡被自己踹飛的那個，笑了笑：“辛苦了。”
那年輕人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不辛苦不辛苦，比以前打架收保護費強多了。”
虎哥在一旁解釋：“這是強子，以前在屠宰場待過，懂怎麼挑肉，現在專門負責採購，比誰都上心。”
海生看著這群忙忙碌碌的年輕人，心裡忽然有點感慨。半個月前，他們還是群在街頭打混的混混，現在卻像模像樣地做起了生意，眼裡有了光，不再是以前那種渾渾噩噩的迷茫。
“晚上試營業，定價別太高，”海生叮囑道，“先拉點回頭客。多準備點小料，辣的不辣的都要有，照顧到小孩和老人。”
“哎！記下了！”虎哥趕緊掏出筆，在選單背面寫寫畫畫。
海生在店裡待了半個多小時，看著他們串肉串、生炭火、擺桌椅，忙而不亂，心裡漸漸放了心。臨走時，虎哥非要塞給他幾串剛烤好的羊肉串：“海哥，您嚐嚐，強子的手藝，不比老字號差！”
羊肉串滋滋地冒著油，撒著孜然和辣椒麵，香氣撲鼻。海生咬了一口，羊肉鮮嫩多汁，確實烤得不錯。“好吃。”他點頭，“好好幹，以後這一片的生意，錯不了。”
虎哥笑得合不攏嘴，看著海生走遠的背影，忽然對著小弟們喊：“都精神點！晚上好好幹，別給海哥丟人！”
小弟們齊聲應著，聲音裡帶著股前所未有的幹勁。
海生沒直接回家，而是繞到了濱海城另一邊的老街區。這裡是以前地下賭場和高利貸聚集的地方，以前亂得很，現在卻安靜了不少——虎哥已經按照他的吩咐，把這一片的場子都清了，不聽話的硬茬被收拾了幾個，剩下的都乖乖轉了行。
他站在街角，看著夕陽把老街區的影子拉得很長，心裡忽然明白，所謂的“掌控地下世界”，從來都不是靠打打殺殺，而是給那些走投無路的人一條活路，給這片土地一個乾淨的明天。
就像虎哥說的，現在他們活得像個人樣了。
回到家時，李悠然正趴在廚房門口看王慧蘭包餃子。薺菜餡的香氣飄滿了整個院子，讓人聞著就餓。“回來啦！”李悠然蹦蹦跳跳地跑過來，手裡還拿著個沒包好的餃子，歪歪扭扭的像只小元寶，“快洗手，馬上就能吃了！”
海生洗了手，走到廚房幫忙。王慧蘭笑著把擀麵杖遞給她：“讓海生嚐嚐你的手藝，看你包的餃子會不會站著。”
李悠然的臉一下子紅了，她包的餃子總是東倒西歪的。海生接過她手裡的餃子，捏了捏邊角，原本歪歪扭扭的餃子瞬間變得周正起來。“這樣就好了，”他笑著說，“下次我教你。”
“好啊！”李悠然眼睛一亮，湊在他身邊看他包餃子，他的手指靈活地捏著麵皮，包出來的餃子個個像小元寶，整整齊齊地排在盤子裡，好看得像件藝術品。
“海生，你以前是不是學過包餃子啊？”李悠然好奇地問。
海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可能吧，忘了。”
其實他沒忘，是昨晚在手機上看了包餃子的影片，實戰模組自動解析了動作要領，現在包起來自然得心應手。但他沒說，只是把包好的餃子往她面前推了推：“你看，不難吧？”
李悠然點點頭，拿起麵皮學著他的樣子包起來，雖然還是有點歪，但比剛才好多了。王慧蘭看著他們湊在一起包餃子的樣子，笑著搖了搖頭，眼裡滿是欣慰。
晚飯時，熱騰騰的餃子端上桌，薺菜餡的清香混著醋的酸，讓人胃口大開。李悠然夾了個最大的餃子放進海生碗裡：“快嚐嚐，我包的那個！”
海生咬了一口，薺菜的鮮混著肉的香，在嘴裡化開。“好吃，”他認真地說，“比外面餐館的好吃。”
“那是！”李悠然得意地揚起下巴，又給他夾了兩個，“多吃點，補補。”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進來，落在餐桌的餃子上，鍍上了一層銀輝。海生看著李悠然吃得鼓起的腮幫子，忽然覺得，所謂的“版圖”，從來都不是那片被掌控的地下世界，而是眼前這碗冒著熱氣的餃子，是身邊這個笑得像太陽的姑娘，是這煙火氣裡，藏不住的溫柔和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