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九章 晨光釀蜜,瑣事皆甜
天剛矇矇亮,林羽就躡手躡腳地溜進病房,懷裡抱著個鼓鼓囊囊的布包,走路都帶著小心翼翼的輕響。蘇婉清還沒醒,頭歪在枕頭上,髮絲散落在臉頰邊,呼吸均勻得像春風拂過湖面。搖籃裡的念清也睡得安穩,小拳頭攥著塊印著小熊的紗布,嘴角彎成個淺淺的弧度。
他把布包輕輕放在床頭櫃上,剛解開繩結,一股清甜的香氣就漫了出來——是剛出爐的南瓜小米糕,還帶著點餘溫。這是他凌晨五點就爬起來,在醫院食堂後廚跟著師傅學做的,生怕吵醒她們娘倆,連打雞蛋都憋著氣,結果還是不小心把蛋殼掉進去,撿了半天。
“弄啥呢,鬼鬼祟祟的。”蘇婉清不知啥時候醒了,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眼神卻亮得像含著星子。
林羽嚇了一跳,手裡的糕差點掉地上,訕訕地笑:“想讓你醒了就有熱乎的吃,食堂的粥太寡淡,你上次說想吃南瓜糕。”他拿起一塊遞過去,糕體軟乎乎的,還冒著熱氣,“你嚐嚐,師傅說我揉麵揉得不夠勻,可能有點糙。”
蘇婉清張嘴咬了一小口,南瓜的甜混著小米的香在嘴裡化開,溫熱的觸感從喉嚨暖到胃裡。她細細嚼著,忽然笑了:“裡面是不是有蛋殼?硌著牙了。”
林羽的臉“騰”地紅了,撓著頭不好意思:“不小心掉進去一小塊,我撿了半天,沒想到還有漏網之魚……”
“沒事,”蘇婉清又咬了一大口,眼裡的笑意藏不住,“有蛋殼才證明是你親手做的,外面買的可沒這‘驚喜’。”
正說著,念清在搖籃裡動了動,小嘴巴“咿呀”了兩聲,像是在抗議沒人理她。林羽趕緊湊過去,輕輕拍著搖籃邊:“念念醒啦?是不是聞到香味了?等你長大點,爸爸也給你做南瓜糕,不加蛋殼的那種。”
小傢伙似乎聽懂了,小腿蹬了蹬,眼睛睜開條縫,黑葡萄似的眼珠直勾勾盯著林羽手裡的糕,逗得兩人都笑了。
“她這是餓了。”蘇婉清示意林羽把孩子抱過來,“剛才護士來說,今天可以嘗試喂點母乳了,讓我試試。”
林羽笨手笨腳地把念清抱起來,託著她的小腦袋,動作僵硬得像個提線木偶:“輕點抱,輕點……哎,她怎麼扭來扭去的?”
“你姿勢不對,她不舒服。”蘇婉清調整了下他的手,“手腕再抬高些,讓她的臉貼著我,這樣才有安全感。”
在蘇婉清的指導下,念清終於含住了乳頭,小傢伙吃得認真,小耳朵一動一動的,像只滿足的小松鼠。林羽蹲在旁邊看著,大氣都不敢喘,生怕驚擾了這溫馨的畫面,眼裡的溫柔像要溢位來。
“你看她多聰明,一教就會。”蘇婉清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聲音軟得像。
“隨你,”林羽笑著說,“你學東西就快,上次學彈古琴,別人得練一個月的指法,你三天就會了。”
“那是老師教得好。”蘇婉清嗔了他一眼,忽然想起甚麼,“對了,我爸媽今天說要帶點老家的土雞蛋過來,我媽說那是自家雞下的,比超市買的有營養。”
“太好了,”林羽眼睛一亮,“我正想給你做點雞蛋羹呢,用土雞蛋做,羹體嫩得能晃悠,上次在張嬸家吃過一次,至今念念不忘。”他掰著手指頭數,“還得加點蝦皮提鮮,再滴兩滴香油,保準你愛吃。”
蘇婉清看著他認真盤算的樣子,忽然覺得,以前總覺得“過日子”這三個字太沉重,無非是柴米油鹽的瑣碎,可真到了自己身上,才發現這些瑣碎裡藏著那麼多甜——他會記得你愛吃的南瓜糕,會為了一個雞蛋羹研究半天配料,會在你餵奶時蹲在旁邊,眼裡的歡喜比誰都真。
沒過多久,蘇父蘇母拎著大包小包來了。蘇母一進門就嚷嚷:“婉清,快看看媽給你帶啥了!”她開啟一個竹籃,裡面裝著十幾個土雞蛋,蛋殼上還沾著點泥土,“這是你李奶奶家的老母雞下的,一天就下一個,攢了半個月才湊夠這些。”
蘇父則揹著個布袋子,裡面裝著些曬乾的山藥和枸杞:“這山藥是後山挖的,沒打農藥,給婉清燉湯喝,補氣血。”他把東西遞給林羽,“你拿去讓廚房處理下,中午燉個山藥烏雞湯。”
“哎,好嘞!”林羽接過袋子,剛要走,又被蘇母叫住。
“等等,”蘇母從包裡掏出個小布包,層層開啟,裡面是塊紅布,包著個小小的銀鎖,“這是給念念的,我找老銀匠打的,上面刻了‘長命百歲’。”她小心翼翼地把銀鎖掛在念清的脖子上,銀鎖貼著小傢伙的胸口,涼絲絲的,“戴上這個,咱們念念就能平平安安長大。”
念清似乎很喜歡這新玩意兒,小手抓著銀鎖的鏈子晃了晃,發出“叮鈴”的輕響,逗得蘇母眉開眼笑:“你看你看,她知道這是好東西!”
蘇父在旁邊看著,忽然對林羽說:“下午跟我去趟市場,給婉清買點新鮮的蔬菜水果。醫院附近的超市太貴,我知道個早市,東西好還便宜。”
“哎,好!”林羽趕緊應著,心裡有點暖——蘇父以前總跟他保持著點距離,現在主動叫他一起去市場,這是把他當自家人了。
中午燉的山藥烏雞湯果然香,土雞蛋蒸的蛋羹嫩得像豆腐,蘇婉清胃口大開,吃了滿滿一碗。林羽坐在旁邊給她剝蝦,把蝦肉挑出來放在小碟裡,蘸好醋遞過去,動作熟練得像做了千百遍。
蘇母看著這一幕,悄悄跟蘇父說:“你看這倆孩子,多好。”
蘇父沒說話,只是夾了塊雞腿放在林羽碗裡,嘴角卻悄悄揚了起來。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念清吃飽喝足,在搖籃裡睡得正香,銀鎖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林羽靠在床邊,給蘇婉清講星羅礁的趣事——說有個工人師傅為了給幼兒園的兔子搭窩,愣是把自己的工具箱拆了;說食堂師傅新研究了道海鮮粥,鮮得讓大家連喝三碗;說防波堤上的燈塔亮了,晚上遠遠看去,像顆掛在海上的星星。
蘇婉清靜靜地聽著,時不時插句話,問兔子有沒有胡蘿蔔吃,問海鮮粥裡放沒放香菜,問燈塔的光是暖黃還是冷白。這些無關緊要的廢話,卻像絲線一樣,把兩個人的心思纏得緊緊的。
林羽忽然握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等你出了院,咱們就去星羅礁看看,住我給你準備的那套房子,推開窗就能看見海。早上一起看日出,中午去漁民家買剛打上來的魚,晚上坐在院子裡看星星,給念念講故事。”
“好啊,”蘇婉清笑著點頭,眼裡的光比窗外的陽光還亮,“還要帶著我爸媽一起去,讓他們看看你說的紅樹林,看看幼兒園裡的小兔子。”
“都聽你的。”林羽低頭,在她手背上輕輕吻了一下,像吻著件稀世珍寶。
搖籃裡的念清翻了個身,發出小小的囈語。病房裡靜悄悄的,只有陽光流淌的聲音,和空氣裡瀰漫的甜——是南瓜糕的甜,是雞湯的鮮,是銀鎖的涼,是兩個人眼裡藏不住的笑意,是這些瑣碎又溫暖的日常,釀出的最醇厚的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