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三章 產房外的焦灼與新生的甜
凌晨三點的醫院走廊，白熾燈亮得有些晃眼。林羽背靠著冰涼的牆壁，手指反覆摩挲著手機殼上磨掉漆的紋路——那是周曉芸去年給他換的，上面印著只歪歪扭扭的小熊，說“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可此刻，他心裡頭像揣了只亂撞的小鹿，踏實二字連影子都沒見著。
“小羽，喝點水。”周曉芸的聲音帶著點熬夜的沙啞，她把保溫杯往他手裡一塞，杯壁的溫度透過掌心傳過來，稍微壓下了些心慌，“醫生說第一胎都慢，蘇婉清這才開三指，早著呢。”
林羽接過杯子，卻沒喝，眼睛直勾勾盯著產房緊閉的門。門縫裡偶爾傳來蘇婉清壓抑的痛呼，像根細針，一下下紮在他心上。“都怪我，”他聲音發緊，“昨天就不該讓她吃那碗麻辣燙，說不定就是辣著了……”
“跟麻辣燙有啥關係？”周曉芸拍了拍他的胳膊，力道不輕，“醫生都說了，預產期本來就這幾天，是瓜熟蒂落的事兒。你這當爸的，別瞎琢磨。”她從帆布包裡掏出個小布包，“給你帶了點核桃，剝好的，吃點補補腦子，省得胡思亂想。”
林羽捏起顆核桃放進嘴裡，味同嚼蠟。他想起三個月前陪蘇婉清做產檢，B超單上那個小小的孕囊，醫生指著螢幕說“看這心跳，多有勁”；想起她半夜總餓，他笨手笨腳煮的麵條，鹽放多了，她卻吃得精光，說“有你煮的味兒就香”；想起昨天傍晚，她還摸著肚子跟他說“寶寶剛才踢我了，好像在跟爸爸打招呼”……
“裡面有動靜了！”旁邊的護士快步走過，林羽“騰”地站直，差點撞翻走廊的垃圾桶。周曉芸趕緊拉住他：“別慌，護士說不定是換器械。”話雖這麼說，她自己的手也攥緊了，指節泛白。
產房的門忽然開了條縫，護士探出頭：“蘇婉清家屬？產婦需要補充點能量，家屬準備點巧克力和紅牛。”
“有有有！”林羽從包裡翻出早就備好的東西，是蘇婉清愛吃的黑巧克力，還有她唸叨過的某牌子紅牛，“這些行嗎？要不要再買點別的？”
“夠了。”護士接過東西，又說，“產婦情緒有點緊張，你們在外頭別太吵，讓她聽見安心。”
門關上的瞬間，林羽的肩膀垮了下來。周曉芸扶著他往長椅上坐：“你看，沒事吧？婉清還能吃巧克力呢，說明勁兒足。”她從包裡拿出個小毯子，往他腿上一蓋，“走廊涼，別凍著，等會兒還得有力氣抱孩子呢。”
林羽把臉埋在膝蓋裡，聲音悶悶的：“我剛才聽見她喊得那麼厲害，心裡難受。”
“哪個女人生孩子不遭罪？”周曉芸嘆了口氣，聲音軟下來，“我媽說我生下來的時候，折騰了整整一天，我爸在產房外抽菸，把整個走廊的菸灰缸都塞滿了。”她拍著林羽的背，像哄孩子似的，“等孩子出來，你就知道，這點罪啊，值！”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天漸漸泛白，走廊裡的腳步聲多了起來。有抱著保溫桶的家屬，有推著治療車的護士，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早飯的混合味。周曉芸去買了兩碗小米粥，強行塞進林羽手裡：“多少吃點，不然等會兒孩子出來，你腿軟得抱不動。”
林羽機械地往嘴裡扒粥，沒嚐出啥味，倒是周曉芸給他剝的茶葉蛋，蛋黃是溏心的，跟他愛吃的口感一模一樣——她總記得這些小事。
“你說，孩子會像誰？”林羽忽然問，眼睛裡有了點光，“要是個女孩，像婉清那樣有倆小梨渦就好了；要是男孩，千萬別像我，小時候總愛爬樹掏鳥窩，讓婉清操心。”
“不管像誰，肯定是個俊孩子。”周曉芸笑，“婉清面板白，你眼睛大，孩子指定隨優點。對了，你們給孩子起的名字想好了沒？”
“想了倆，”林羽數著手指，“女孩叫林念清，念著婉清的意思；男孩叫林知羽，知道爸媽的心意。婉清說這倆名聽著順耳。”
“挺好，有心思。”周曉芸剛說完，產房裡傳來一聲響亮的啼哭，像道驚雷劈開了走廊的沉寂。林羽手裡的粥碗“哐當”掉在地上，粥灑了一地，他卻顧不上，直勾勾盯著產房的門，眼睛裡瞬間湧滿了淚。
門開了，醫生笑著走出來：“恭喜啊，家屬！母女平安，是個健康的小姑娘，六斤八兩。”
林羽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周曉芸趕緊扶住他。他哽咽著問：“我……我能進去看看嗎？”
“產婦剛縫合完，得再觀察半小時，你們先在外面等。”醫生指了指旁邊的觀察室，“等會兒護士會把孩子抱出來讓你們看。”
又過了漫長的半小時，護士抱著個襁褓出來，粉色的小被子裡裹著個小小的嬰兒，眼睛閉著，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小嘴巴還在吧唧，像在做夢。
“這就是你們的寶寶。”護士把孩子遞到林羽懷裡，“小心點，託著屁股。”
林羽的手抖得厲害，小心翼翼地接過，生怕弄疼了懷裡的小不點。孩子好小啊，頭只有他的拳頭大，面板皺巴巴的，像只小猴子，可他怎麼看怎麼覺得好看，鼻尖一酸，眼淚“吧嗒”掉在襁褓上。
“輕點，別滴著孩子。”周曉芸趕緊給他擦眼淚，自己的眼眶也紅了，“你看這小手指頭，跟豆芽似的，多可愛。”
“她好像在看我。”林羽小聲說，孩子的眼睛睜開條縫，黑葡萄似的，真往他臉上瞅。
“那是跟爸爸親呢。”周曉芸笑著，拿出手機給他們拍了張合影，照片裡，林羽抱著孩子，哭得一臉傻樣，孩子卻睜著眼睛，彷彿在好奇地打量這個新爸爸。
護士把孩子抱去育嬰室後，林羽終於能進產房看蘇婉清。她躺在床上，臉色蒼白，額頭上還帶著汗，看見林羽進來，虛弱地笑了笑：“你來了。”
“婉清，辛苦你了。”林羽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涼，還在微微發顫。
“孩子……你見了嗎？”
“見了，像你，特好看。”林羽湊過去，在她額頭親了下，“等你好了，我天天給你燉雞湯，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
蘇婉清笑出聲，牽動了傷口，疼得皺了皺眉。林羽趕緊說：“別笑別笑，我給你削個蘋果？”
“現在不想吃。”蘇婉清搖搖頭，“你去讓曉芸姐歇歇吧，她陪你熬了一夜。”
“我讓她去休息室躺會兒了。”林羽給她掖了掖被角，“你好好睡，我在這兒守著你。”
窗外的太陽昇起來了，陽光透過窗戶照進病房，落在蘇婉清的臉上，也落在床頭櫃上——那裡放著周曉芸剛插的康乃馨，粉嫩嫩的，像個小小的春天。林羽坐在床邊，看著熟睡的蘇婉清，又想起育嬰室裡那個小小的嬰孩，心裡忽然被甚麼東西填得滿滿的，軟乎乎的，像揣了團。
他掏出手機，給周曉芸發了條資訊：“婉清睡著了，孩子很乖，像個小天使。謝謝你，一直陪著我。”
沒一會兒，周曉芸回了條語音，聲音裡帶著笑意：“傻樣，跟我客氣啥。我買了小米粥和紅糖饅頭，等會兒給你送進去。對了，給孩子的小衣服我放育嬰室門口了，是我連夜縫的，純棉的，軟和。”
林羽看著資訊，嘴角忍不住往上翹。走廊裡的消毒水味好像淡了，空氣裡反倒飄著點甜，像蘇婉清愛吃的黑巧克力，像周曉芸熬的小米粥，像新生嬰兒身上淡淡的奶香——這大概就是日子該有的味道，有點苦，有點累，卻藏著化不開的甜。
他輕輕握住蘇婉清的手，在心裡默默說：“婉清，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以後啊，我護著你，護著咱閨女，把日子過成蜜。”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暖，照在病房的地板上，像鋪了層金毯，彷彿在為這個新生的小家，鋪展開一條長長的、甜甜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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