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長命鎖裡藏心意，舊友來電話當年
午後的陽光漸漸斜了，透過葡萄架的縫隙，在地上織出一張晃悠悠的網。蘇婉清靠在藤椅上，手裡還摩挲著那個裝長命鎖的盒子，銀鎖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像一塊被歲月打磨過的月光。
“你說林曉現在在拍甚麼戲呢？”她忽然開口，聲音被曬得暖暖的，“上次看她的採訪，說在北歐拍外景，那邊是不是特別冷？”
林羽剛處理完星羅礁的一批建材清單，聞言抬頭笑了笑：“好像是部探險片，在冰川上取景，估計得裹著羽絨服拍。她昨天還發朋友圈，說睫毛上都結霜了，不過看到極光了，值了。”
“極光啊……”蘇婉清眼睛亮了亮，“我還沒見過呢。等孩子生下來，咱們也去看一次吧？”
“好啊。”林羽湊過去，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碎髮，“等你坐完月子，身體養好了，咱們就去。帶個大圍巾，把你和孩子裹得嚴嚴實實的，在雪地裡看極光，想想都美。”
蘇婉清被他說得笑出聲，手輕輕覆在小腹上：“到時候她會不會覺得冷？”
“肯定不會，”林羽故意逗她，“咱們的孩子，得像她媽一樣耐寒，說不定還能在雪地裡打個滾兒。”
“才不要，凍感冒了怎麼辦？”蘇婉清嗔怪地拍了他一下，掌心碰到他的胳膊，溫溫的。
正說著，王阿姨端著盤切好的哈密瓜出來，剛從井裡撈出來的，透著股涼氣。“嚐嚐這個，昨天鎮上趕集買的，甜得很。”
“謝謝王阿姨。”蘇婉清拿起一塊，咬了一小口，冰涼的甜汁在舌尖化開，把午後的慵懶都衝散了些。
“王阿姨，您說這長命鎖，是不是得等孩子滿月了才能戴？”她舉著手裡的銀鎖問。
王阿姨湊近看了看，點頭道：“是啊，老規矩得滿月那天戴，還得找個福氣好的長輩給戴上，圖個吉利。我看林母就挺好，身子骨硬朗，兒女雙全的，最適合不過了。”
林母正好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件剛縫好的小棉襖，聞言笑道：“我可不行，我這老婆子，哪有蘇姨福氣好？人家是事業家庭雙豐收，又是集團的元老，戴這個鎖，孩子以後肯定有出息。”
“媽，您就別謙虛了。”林羽笑著說，“您可是咱們家的定海神針，有您在，咱們才能安安穩穩的。”
“就你嘴甜。”林母被逗樂了，把小棉襖往蘇婉清面前遞了遞，“你看這針腳，還行不？我照著老樣子做的，棉花是去年新彈的，軟和得很，等天冷了給孩子穿正好。”
小棉襖是粉色的，上面繡著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針腳確實算不上精緻，甚至有點歪，但看得出來縫得很用心，針針線線都透著暖意。
“真好看。”蘇婉清接過來，輕輕摸了摸，棉花蓬鬆得很，“謝謝阿姨，您費心了。”
“傻孩子，謝啥。”林母笑得眼角堆起皺紋，“想當年林羽小時候，我也給他做過一件，也是粉色的，他還不愛穿，哭著鬧著要藍色的，現在想想都好笑。”
“媽，您就別揭我短了。”林羽無奈地笑，“那時候我才三歲，懂啥。”
“三歲咋不懂？”林母哼了一聲，“就知道跟你爸搶玩具槍，跟個小霸王似的。哪像婉清懷的這孩子，安安靜靜的，肯定是個貼心小棉襖。”
蘇婉清聽著他們說笑，心裡軟軟的。這樣的家常話，像曬過的棉被，帶著讓人安心的味道。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母親也總愛在冬天給她縫棉襖，坐在昏黃的燈下，針穿過布料的聲音沙沙的，是她童年裡最溫暖的背景音。
正沉浸在回憶裡，林羽的手機響了，螢幕上跳出“霍文倩”三個字。
“是深圳那邊的霍總。”林羽看了蘇婉清一眼，接起電話，“喂，文倩。”
“林總，打擾您休息了。”霍文倩的聲音帶著點風風火火的勁兒，背景裡隱約能聽到機器運轉的聲音，“咱們深圳的專項運營中心剛簽了個大單子，跟一家新能源企業合作，他們要在星羅礁建個研發基地，場地和裝置都從咱們這兒訂，定金都打過來了！”
“好事啊！”林羽眼睛一亮，“具體是哪家企業？靠譜嗎？”
“絕對靠譜，是‘綠能科技’，他們老闆我認識，以前在國外做電池研發的，技術硬得很。”霍文倩的聲音透著興奮，“他們說看好星羅礁的地理位置，想在那兒搞深海能源研究，還說要跟咱們的海底隧道專案聯動，建個直達實驗室的通道呢。”
這可真是意外之喜。星羅礁一直缺高階的科研專案撐場面，綠能科技的加入，不僅能帶動當地的產業升級，還能跟現有的隧道專案形成互補，簡直是一舉兩得。
“幹得漂亮！”林羽毫不吝嗇地誇讚，“合同細節敲定了嗎？有沒有甚麼需要總部配合的？”
“細節差不多了，就差您這邊籤個字。總部那邊……能不能讓南宮總監過來一趟？他們想把企業文化牆和咱們的‘十二雅集’結合起來，搞箇中西合璧的設計，南宮總監是專家，得她把把關。”
“沒問題，我讓南宮這兩天就過去。”林羽一口答應，“你跟對方說，就按最高標準來，費用不是問題。”
“得嘞！那我先不跟您說了，這邊還等著開慶功會呢！”霍文倩笑著掛了電話。
林羽放下手機，臉上的笑意還沒散去。蘇婉清好奇地問：“甚麼事這麼高興？”
“深圳那邊簽了個大單子，有家新能源企業要去星羅礁建研發基地。”林羽解釋道，“這下星羅礁不光有度假村和隧道，還有高科技產業了，離咱們的‘蓬萊計劃’又近了一步。”
“那太好了！”蘇婉清也替他高興，“這樣一來，就算歐洲那邊有點波折，咱們也有新的增長點了。”
“可不是嘛。”林羽感慨道，“有時候真得佩服這些‘阿姨軍團’的戰鬥力，霍文倩在深圳才待了兩年，就把市場做得這麼活，比我預想的還厲害。”
提到“阿姨軍團”，蘇婉清忽然想起甚麼：“對了，上次你說北部運營中心的負責人還沒定，現在有眉目了嗎？”
“還在考察。”林羽嘆了口氣，“北部市場特殊，既要懂文化產業，又得能搞定複雜的人脈關係，不好找。歐陽倩推薦了三個人選，我讓秦悅去做背景調查了，估計還得等陣子。”
正說著，林羽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個陌生號碼，歸屬地顯示是上海。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請問是林羽先生嗎？”電話那頭是個溫和的女聲，帶著點遲疑。
“我是，請問您是？”
“我是……周曼雲。”
林羽愣了一下，這個名字有點耳熟，一時又想不起來在哪兒聽過。
“您可能不記得我了，”周曼雲輕笑了一聲，帶著點自嘲，“我們大學時在一個社團待過，您是社長，我是副社長，負責搞過幾次校園文化節。”
大學社團？林羽的記憶忽然被勾了起來。那時候他剛上大二，心血來潮創辦了個“傳統文化社”，確實有個叫周曼雲的女生，長頭髮，戴眼鏡，說話總是柔柔的，卻把社團的雜事打理得井井有條。後來他忙著創業，社團交給了別人，就再也沒聯絡過。
“曼雲？是你啊！”林羽的語氣熱絡起來，“真是好久不見，你怎麼知道我電話的？”
“託同學問的，”周曼雲的聲音輕快了些，“我在上海搞了個小畫廊，最近想辦個傳統書畫展，聽說您旗下有‘十二雅集’，裡面好多大師，能不能……能不能請您幫忙牽個線？”
原來是這事。林羽笑道：“當然沒問題，你想請哪位大師？我讓南宮婉跟你對接，她對這塊熟。”
“真的嗎？太謝謝您了！”周曼雲的聲音透著驚喜，“我特別想請文心蘭老師，她的書法太絕了，還有顏彩雲老師的畫，要是能請到她們，我的畫展肯定能成！”
文心蘭和顏彩雲都是“十二雅集”的核心成員，一個善書法，一個工花鳥，在圈內名氣很大，一般不輕易參加商業畫展。但周曼雲是老同學，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
“我跟她們打個招呼，應該沒問題。”林羽說，“你把畫展的時間、地點發我微信上，我讓南宮跟你聯絡細節。”
“好！好！我這就發！”周曼雲感激地說，“林羽，真沒想到你還記得我，我還怕你早就忘了呢。”
“怎麼會忘。”林羽笑了，“那時候你幫我處理了多少爛攤子？社團經費不夠，你跑遍學校拉贊助；活動出了岔子，你熬夜寫補救方案，我可都記著呢。”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周曼雲的聲音柔和下來，“聽說你現在做得特別大，林氏集團……真是厲害。我們同學群裡還總提起你呢，說你是咱們學校的驕傲。”
“都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林羽謙虛道，“你呢？畫廊開得怎麼樣？”
“還行，能餬口。”周曼雲輕笑，“就是小打小鬧，跟您沒法比。對了，你甚麼時候來上海？我請你吃飯，就當謝謝你幫忙。”
“估計得等陣子，最近有點忙。”林羽說，“等忙完這陣，我去上海看你，順便參觀參觀你的畫廊。”
“好啊，我等著。”周曼雲又說了幾句感謝的話，才掛了電話。
林羽放下手機，蘇婉清好奇地問：“老同學？”
“嗯，大學社團的副社長，挺能幹的一個女生。”林羽笑著說，“沒想到這麼多年了，還能聯絡上。”
“那挺好的，老同學互相幫襯是應該的。”蘇婉清說，“‘十二雅集’的大師們願意去嗎？”
“應該沒問題。”林羽開啟微信，給南宮婉發了條資訊，簡單說了下週曼雲的情況，“南宮跟她們熟，去說一聲，肯定給面子。再說了，推廣傳統文化也是‘十二雅集’的宗旨，一舉兩得。”
蘇婉清拿起那個長命鎖，輕輕放在陽光下，銀鎖上的“平安”二字被照得亮亮的。“你說，咱們是不是該給孩子起個小名了？”
“嗯？你有想法了？”林羽湊過來。
“我想叫‘安安’，”蘇婉清小聲說，“平安的安，希望她一輩子平平安安的，不用像咱們這樣，總操心那麼多事。”
“安安……”林羽在嘴裡唸了兩遍，覺得心裡暖暖的，“好名字，就叫安安。”
他低頭，在蘇婉清的小腹上輕輕吻了一下，像是在跟肚子裡的小傢伙打招呼：“安安，聽到了嗎？以後你就叫安安了，爸爸會保護你和媽媽，一輩子平平安安的。”
蘇婉清的臉微微泛紅，陽光落在她臉上，把絨毛都照得清清楚楚。她忽然覺得，剛才林羽和老同學打電話時，那種輕鬆的語氣，和他平時處理公務時的嚴肅，完全是兩個人。原來再厲害的人，在回憶起青春歲月時，也會露出這樣柔和的一面。
王阿姨在廚房門口喊：“林羽，婉清，快來吃晚飯了！今天做了婉清愛吃的糖醋魚！”
“來了！”林羽應了一聲，扶著蘇婉清站起來。
蘇婉清把長命鎖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裡，揣進懷裡，像是揣著個寶貝。“走吧，吃飯去，安安肯定也餓了。”
“嗯，咱們安安可得多吃點，長高高。”林羽笑著，牽著她的手往屋裡走。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像一幅溫馨的畫。葡萄架上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像是在為這個即將到來的小生命唱著歌。院子裡的燈光又亮了起來，昏黃的光裡，飄著飯菜的香氣，還有一家人說說笑笑的聲音，把這尋常的日子，過得像塊裹了蜜的糖，甜得讓人心裡發暖。
林羽看著身邊的蘇婉清，又想起電話裡周曼雲的聲音，忽然覺得，人生真是奇妙。有些人陪你走過青春，有些人陪你走向未來，而那些散落天涯的舊友，在某個不經意的時刻重逢，又能為生活添上一筆溫暖的色彩。就像這長命鎖裡藏著的心意，看似簡單，卻能在漫長的歲月裡，守護著一份最質樸的期盼——平安，安康，歲歲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