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漸濃時,蘇婉清的孕早期反應漸漸平緩,氣色也越發好了。某個清晨,她看著窗外飄落的銀杏葉,忽然輕聲對林羽說:“想回去看看爸媽了。”
林羽正幫她剝著水煮蛋,聞言動作頓了頓,隨即點頭:“好,我安排一下。”他知道,這事遲早要面對。蘇婉清的父母是大學教授,一輩子教書育人,性子嚴謹,對女兒突然息影養胎的事雖沒多問,心裡想必早存了疑惑。
準備工作做得格外細緻。王阿姨提前三天就開始準備路上的吃食,用保溫盒裝了溫熱的小米粥,又烤了些鬆軟的全麥餅乾,怕蘇婉清路上反胃。林羽特意調了輛空間寬敞的商務車,後座鋪了軟墊,放了靠枕,甚至備了臺小型加溼器——蘇婉清這陣子對空氣乾燥格外敏感。
出發前一晚,蘇婉清在衣櫃前翻了許久,挑了件淺灰色的針織衫和米色長褲,料子柔軟,又顯得素雅。“會不會太隨便了?”她對著鏡子輕聲問。
林羽從身後輕輕環住她的腰,掌心避開小腹,只虛虛地搭著:“挺好的,舒服最重要。”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緊繃,便故意輕鬆地說,“叔叔阿姨要是不高興,我就說是我硬拉你回來的,反正我皮厚。”
蘇婉清被他逗笑了,心裡的緊張鬆了些,轉身埋在他懷裡:“他們要是說你怎麼辦?”
“那就聽著唄。”林羽拍著她的背,“畢竟是我拐了他們的寶貝女兒,挨幾句說也是應該的。”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車隊就出發了。蘇婉清靠在後座上,起初還有些興奮,看著窗外掠過的田野和村莊,偶爾和林羽說幾句話。可車子上了高速後,她漸漸沉默下來,眼神飄向窗外,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林羽把剝好的橘子遞到她嘴邊:“想甚麼呢?”
“沒甚麼。”她咬了一小口,聲音悶悶的,“就是有點怕。我爸媽一直希望我找個……嗯,知根知底的同行,或者老師之類的。”
“我這條件,除了不是同行,其他的應該還湊合吧?”林羽故作輕鬆地揚了揚眉,“身家清白,無不良嗜好,對老婆孩子好,算優質股了。”
蘇婉清被他逗得彎了眼,心裡的結卻沒完全解開:“他們不是看重這些的人。”
“那他們看重甚麼,我就努力做到甚麼。”林羽握住她的手,認真地說,“放心,有我呢。”
車子駛進市區時,已經是下午。蘇婉清的家在一個老式小區裡,樓道刷著米白色的牆,有些地方已經斑駁。林羽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有給叔叔的上好茶葉,給阿姨的真絲圍巾,還有王阿姨特意做的幾樣家鄉小菜——跟在蘇婉清身後,腳步放得很慢。
走到三樓,蘇婉清停在一扇墨綠色的門前,深吸了口氣才抬手敲門。門很快開了,開門的是蘇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細框眼鏡,看到蘇婉清時眼裡閃過驚喜,隨即落在她身後的林羽身上,眼神裡多了幾分審視。
“爸,媽,我們回來了。”蘇婉清的聲音有些發緊。
“進來吧。”蘇母側身讓他們進門,目光在林羽手裡的東西上掃了一圈,沒多說甚麼。
客廳不大,卻收拾得一塵不染,靠牆的書架上擺滿了書,陽光透過老式的木窗灑進來,落在鋪著格子布的沙發上。蘇父正坐在藤椅上看報紙,聽到動靜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落在林羽身上,帶著學者特有的嚴謹和疏離。
“叔叔,阿姨,您好,我是林羽。”林羽放下東西,主動打招呼,態度恭敬。
蘇父點點頭,放下報紙:“坐吧。”
一時間,客廳裡有些安靜,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格外清晰。蘇母給他們倒了水,杯子放在茶几上,發出輕響。她看著蘇婉清,終究沒忍住:“婉清,你這陣子……還好嗎?”
“挺好的,媽。”蘇婉清拉著母親的手,“在鄉下住著很舒服,王阿姨照顧得也好。”
蘇母的目光落在女兒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神複雜,張了張嘴,終究沒問出口,轉而看向林羽:“林先生是做甚麼工作的?”
“做點小生意。”林羽回答得簡潔,沒提林氏集團的事——來之前蘇婉清特意叮囑過,她父母不喜歡張揚的人。
“哦?甚麼生意?”蘇父追問了一句,語氣平淡,卻帶著探究。
“主要做些投資,還有幾個實業專案。”林羽說得籠統,儘量不讓話題往財富上引。
蘇母給蘇父使了個眼色,起身說:“婉清,跟我進廚房看看,我燉了湯。”把女兒叫走後,客廳裡就剩下林羽和蘇父。
蘇父重新拿起報紙,卻沒看進去,手指在報紙邊緣輕輕敲著。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林先生和我們家婉清,認識多久了?”
“快兩年了。”
“那你應該知道,婉清從小就好強,在事業上很有追求。”蘇父放下報紙,直視著林羽,“現在她突然停下來,是你的意思?”
“不是。”林羽坐直了身體,語氣誠懇,“是她自己覺得累了,想休息一陣。而且……她現在的身體狀況,確實不適合太勞累。”
“身體狀況?”蘇父皺起眉,“她生病了?”
林羽猶豫了一下,覺得瞞不住,便如實說:“叔叔,婉清懷孕了,已經快三個月了。”
蘇父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這個答案,鏡片後的眼睛睜大了些,隨即又恢復了平靜,只是臉色沉了沉:“你們……打算甚麼時候結婚?”
“等婉清身體穩定些,就辦手續。”林羽說,“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很唐突,但我向您保證,會對婉清和孩子負責到底。”
“負責不是靠嘴說的。”蘇父的語氣冷了些,“我們婉清不是隨便的孩子,林先生要是隻是玩玩,可別怪我們做父母的不客氣。”
“叔叔放心,我是真心想和婉清過日子的。”林羽的語氣依舊恭敬,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知道您和阿姨擔心甚麼,以後我會證明給你們看。”
廚房那邊,蘇婉清正幫母親盛湯,耳朵卻豎著聽客廳的動靜。聽到父親語氣變重,她忍不住想出去,被母親拉住了。
“媽,我爸是不是說林羽了?”
“你爸就是擔心你。”蘇母嘆了口氣,看著女兒的肚子,眼圈有點紅,“傻孩子,這麼大的事,怎麼不早跟家裡說?受委屈了吧?”
“沒有,林羽對我很好。”蘇婉清急忙解釋,“他特別細心,我這陣子吐得厲害,都是他在照顧。”
“好不是嘴上說的。”蘇母摸了摸女兒的頭髮,“男人啊,談戀愛的時候都好,過日子才見真章。你這一懷孕,事業肯定受影響,以後萬一……”
“媽,不會的。”蘇婉清打斷母親的話,語氣很肯定,“林羽不是那種人。”
正說著,客廳傳來開門聲,蘇父走了進來,臉色依舊不太好看,卻沒再提剛才的事,只是對蘇母說:“把湯端出去吧,該吃飯了。”
晚飯的氣氛依舊有些沉悶。蘇母不停給蘇婉清夾菜,叮囑她多吃點,偶爾給林羽夾一筷子,卻沒甚麼話。蘇父幾乎沒開口,只是默默地吃飯,偶爾看林羽一眼,眼神裡的情緒很複雜。
林羽主動給蘇父倒了杯酒,又給蘇母盛了湯,儘量表現得周到些。他能感覺到蘇父蘇母的不認可,心裡雖有些不是滋味,卻也理解——換做是他,女兒突然帶個男人回來,還懷了孕,怕是反應會更激烈。
飯後,林羽主動收拾碗筷,被蘇母攔住了:“林先生坐著吧,我來就行。”語氣客氣,卻帶著疏離。
蘇婉清拉著林羽走到陽臺,外面夜色正濃,小區裡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我爸媽就是這樣,你別往心裡去。”她有些抱歉地說。
“我明白。”林羽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第一次見家長,能這樣已經不錯了。慢慢來,總會接受的。”
正說著,蘇父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個保溫杯:“婉清,你媽給你裝了點湯,路上喝。”他把杯子遞給蘇婉清,然後看向林羽,“今晚……你們住家裡吧?客房收拾好了。”
林羽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這是鬆動的跡象,連忙道謝:“謝謝叔叔。”
蘇父沒說話,轉身回了客廳。蘇婉清看著林羽,眼裡閃過驚喜:“我爸同意你住下了!”
“看來我的誠意,還是有點用的。”林羽笑著捏了捏她的臉。
夜色漸深,蘇婉清躺在客房的床上,卻沒甚麼睡意。林羽躺在旁邊的地鋪上,怕她著涼,特意把被子往她床邊挪了挪。
“你說,我爸媽是不是慢慢能接受你了?”蘇婉清輕聲問。
“會的。”林羽的聲音從地上傳來,帶著安穩的力量,“就算現在不接受,以後我天天來報道,幫叔叔澆花,陪阿姨買菜,總有一天能把他們磨軟了。”
蘇婉清被他逗笑了,心裡的不安漸漸散去。她知道,這條路或許不會太順利,但只要身邊有林羽,她就有勇氣走下去。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地板上,像一條銀色的帶子。客廳裡,蘇父和蘇母還沒睡,藉著客廳的微光,看著女兒房間的方向。
“你說這林羽,靠不靠譜啊?”蘇母輕聲問。
蘇父嘆了口氣:“現在看不出來。但婉清願意,我們做父母的,也只能多看著點了。”他拿起桌上林羽帶來的茶葉,包裝盒很簡單,卻透著一股沉穩的質感,“明天問問老李,這茶葉是甚麼來頭,我看著不像普通貨色。”
蘇母點點頭,心裡卻想著女兒剛才提起林羽時,眼裡的光亮——那是許久未見的、踏實而幸福的光芒。或許,這孩子真的找到了能讓她安穩下來的人吧。
夜漸漸深了,老式小區裡一片寧靜,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吠,和房間裡安穩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有些故事,才剛剛開始,需要用漫長的時光,一點點書寫出溫暖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