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新加坡的頭兩天,行程被安排得密不透風。接連拜訪當地主要的流媒體平臺、有線電視運營商、以及幾家頗具實力的娛樂製作公司。林羽展現出了一如既往的精準判斷力和強大的氣場,談判桌上言辭犀利,直指核心。秦悅則充分發揮其善於交際和洞察細節的優勢,完美地扮演了助攻的角色,適時補充資訊,調節氣氛。
兩人配合看似默契,但一旦離開談判桌,那種公事公辦的疏離感便瞬間回歸。同行的工作人員都能隱約感覺到兩位大佬之間那種不同尋常的冷淡氣氛,但無人敢問。
轉機發生在一個傍晚。他們剛剛結束與一家大型傳媒集團的會談,返回酒店的路上。天色漸暗,華燈初上,新加坡這座城市展現出它繁華璀璨的一面。
就在這時,車輛經過一個相對擁擠的路口,突然,側方一輛失控的貨車猛地撞了過來!
撞擊來得極其突然,巨響之後,林羽他們所乘的轎車劇烈震盪,安全氣囊瞬間彈出!
“小心!”千鈞一髮之際,林羽的反應快得驚人。他幾乎是憑藉本能,猛地側身,一手格擋在前,另一隻手毫不猶豫地伸向旁邊的秦悅,將她儘可能地向自己身後和車廂內側護去!
巨大的衝擊力讓兩人都猛地向前栽去,又被安全帶狠狠拉回。林羽的手臂承受了主要的緩衝撞擊,一陣劇痛傳來,但他顧不上了。
“林董!秦總!你們沒事吧?!”前排的保鏢和司機焦急地喊道,迅速下車檢視情況並警戒。
車廂內瀰漫著安全氣囊彈出的淡淡煙霧。秦悅驚魂未定,臉色煞白,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出胸腔。剛才那一瞬間,死亡的氣息如此之近。她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將她拉向一個堅實的懷抱,然後是被保護起來的姿態。
她猛地轉頭,看向旁邊的林羽。只見他眉頭緊鎖,額角似乎被甚麼擦傷,滲出一絲血跡,而他剛才護住她的那隻手臂,正有些不自然地垂著,西裝袖子甚至有了破損的痕跡。
“你……你受傷了?”秦悅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下意識地就想去檢視他的手臂。那一刻,甚麼尷尬,甚麼疏離,全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一種強烈的、源於本能的關切瞬間淹沒了她。
“沒事。”林羽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活動了一下那隻手臂,眉頭皺得更緊了些,顯然在忍受疼痛,但他還是先看向秦悅,“你呢?有沒有傷到?”
他的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和疏離,而是帶著真切的、毫不掩飾的擔憂,甚至有一絲後怕。
“我……我沒事。”秦悅愣愣地回答,目光依舊緊緊盯著他受傷的手臂和額角的血跡,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脹。
車禍現場很快被處理。對方貨車司機酒駕全責。他們的車損毀嚴重,但萬幸的是,由於林羽下意識的保護和車輛本身的安全性,兩人都只是受了些輕傷和驚嚇。
回到酒店,隨行的醫生立刻趕來為兩人檢查處理。林羽的手臂肌肉挫傷,需要冷敷和休息,額角的擦傷也做了消毒包紮。秦悅只是些輕微的磕碰和驚嚇。
醫生離開後,套房的客廳裡只剩下他們兩人。氣氛不再像之前那樣冰冷,卻瀰漫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微妙和沉默。
秦悅看著林羽手臂上纏著的繃帶,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裡帶著她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柔軟和責備:“剛才……你怎麼那麼傻,直接就用手去擋……”
林羽靠在沙發上,聞言抬眼看了她一下,語氣平淡,卻似乎卸下了某種偽裝:“情況緊急,沒想那麼多。”他頓了頓,目光轉向窗外新加坡的夜景,聲音低沉了些,“總不能看著你受傷。”
簡單的一句話,沒有任何華麗的辭藻,卻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在秦悅心裡盪開了層層漣漪。她忽然想起,在首爾那個夜晚,他雖然懊惱,卻也同樣承擔了責任,並未逃避。他只是……不善於處理這種複雜的情感糾葛,所以選擇了最笨拙的冷漠來應對。
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在她心中蔓延開來。之前的那點委屈和不滿,似乎在生死關頭他那毫不猶豫的保護面前,顯得有些可笑和小氣。
她沉默了一會兒,起身去倒了一杯溫水,遞給林羽。
“謝謝。”林羽接過水杯,指尖有短暫的觸碰。
這一次,兩人都沒有像觸電般迅速縮回。
空氣中那層堅冰,似乎在共同經歷的危險和真實的關切中,悄然融化了一絲。至少,那令人窒息的尷尬,被一種更復雜、更微妙,卻也更加真實的氣氛所取代。
progress 的航船,在東南亞遭遇了第一次突如其來的風浪。而這風浪,卻陰差陽錯地,成為了打破僵局、讓兩顆緊繃的心得以稍稍靠近的契機。危機之中,方見本能;傷痛之下,始露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