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後的翌日,林家溝子迎來了一個晴朗但寒意十足的早晨。陽光透過窗欞,將空氣中的微塵照得清晰可見。林羽醒來時,只覺得額角隱隱作痛,喉嚨幹得發緊,關於昨晚宴會的記憶如同蒙上了一層薄紗,有些模糊不清,只依稀記得無數晃動的酒杯、真誠的笑臉、以及最後離場時那撲面而來的清冷夜風。
他按著太陽穴坐起身,發現床頭櫃上早已備好了一杯溫度恰好的蜂蜜水,旁邊還放著一小碗清淡的雞絲小米粥。不用說,這定是母親或林曉細心準備的。他慢慢喝下蜂蜜水,溫潤的液體滑過喉嚨,稍稍緩解了那不適感。
洗漱完畢,換上一身舒適的棉麻家居服,他踱步到餐廳。林母正在收拾廚房,見他出來,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不能喝還逞強,瞧這臉色。”語氣裡卻是掩不住的心疼。林曉和蘇婉清已經吃過早餐,正坐在桌邊低聲說著甚麼,見他出來,都抿嘴笑了起來,眼神裡帶著幾分戲謔和關切。
“哥,大英雄醒啦?昨晚可是風光無限啊。”林曉打趣道。 蘇婉清則起身給他盛粥:“快吃點東西暖暖胃。”
林羽難得地露出一絲赧然,摸了摸鼻子,坐下乖乖喝粥。粥熬得軟爛鮮香,很是熨帖腸胃。飯間,林曉和蘇婉清繪聲繪色地給他回憶昨晚他微醺後的種種“事蹟”,包括那番關於“種夢”的言論。林羽聽著,只是淡淡一笑,並未多言,彷彿那只是酒後的胡話。
然而,那顆無意間丟擲的“種子”,卻已在另一片心田裡迅速紮根破土。
當天下午,林羽回到林氏文娛總部處理積壓的事務。他臉色已恢復如常,只是比起平日,更沉默了些,捧著一杯濃茶坐在辦公桌後,慢慢翻閱著檔案。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歐陽倩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年輕人——正是昨晚那位得到“種夢”啟示的年輕動畫導演,名叫陳墨。他今天看起來依舊有些緊張,但眼神裡卻燃燒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興奮與堅定。
“林董,陳導一早就來了,說是有重要的創作想法迫切想和您交流。”歐陽倩彙報道。
林羽抬起頭,目光落在陳墨身上,點了點頭,示意他坐下。他的眼神平靜,看不出是否還記得昨晚的對話。
陳墨深吸一口氣,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開口,語氣因為激動而略顯急促:“林董!謝謝您昨晚的點撥!‘種夢’,這個詞太好了!我回去想了一夜,我們龍國的動畫,不能總是跟著別人的風格走,我們應該有自己的魂!我們有那麼多輝煌的神話傳說,有那麼深厚的文化底蘊,為甚麼不能創造出屬於我們龍國人自己的、震撼世界的動畫英雄和史詩?!”
他滔滔不絕地闡述著自己對龍國產動畫現狀的分析和對未來的憧憬,眼神熾熱。林羽安靜地聽著,偶爾啜一口茶,沒有打斷。
陳墨說到最後,語氣變得有些懇切:“林董,我知道公司現在的重點可能在真人電影和科幻領域,但我相信動畫電影同樣擁有巨大的潛力,它能創造出最天馬行空的想象,最能直達人心!我希望…我希望公司能給我一個機會,我願意用盡全力,去種一個屬於我們龍國動畫的夢!”
辦公室內安靜下來,只剩下林羽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的聲音。他看著眼前這個充滿激情和理想的年輕人,彷彿看到了多年前某個埋首於塗鴉筆記本的自己。
過了片刻,林羽放下茶杯,緩緩開口,聲音還帶著一絲宿醉後的沙啞,卻異常清晰:“神話傳說…英雄…嗯,有點意思。”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有些悠遠,彷彿在回憶甚麼,又像是在構思甚麼。 “比如說…一隻猴子。”他語速不快,像是邊想邊說,“一隻天地生成的石猴,桀驁不馴,鬧過天宮,被壓在山下五百年…後來,護著一個和尚去西天取經…”
他開始簡單地敘述,語氣平淡,甚至有些碎片化。沒有詳細的劇本,沒有複雜的人物小傳,只是勾勒出一個大概的故事框架:一個曾經輝煌、後來落寞、被誤解的英雄,在經歷挫折和內心的掙扎後,如何找回初心,如何為了一個承諾、一份守護,完成自我救贖,再次成為頂天立地的英雄。他提到了“江流兒”這個單純卻充滿信仰的小和尚角色,提到了那種跨越時空的信任與傳承。
這分明就是“藍星”世界《大聖歸來》的故事核心!
林羽並沒有完全照搬,只是提取了其中最核心的精神和人物關係,用一種近乎隨意的口吻講述出來。然而,就是這樣簡單的敘述,卻彷彿擁有魔力一般,在陳墨的腦海中瞬間點燃了無窮的想象力火花!
陳墨的眼睛瞪得越來越大,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林羽那平淡的敘述,在他聽來,卻如同驚雷炸響,一幅幅磅礴又充滿情感張力的畫面在他腦海中瘋狂湧現:那破敗大佛下的壓抑、那掙脫封印時的熱血沸騰、那面對巨妖時的無畏、那與小和尚互動時的溫情與無奈、最後那身披熔岩為甲、揮棒指向蒼穹的絕世風采!
“猴子…齊天大聖孫悟空!對!就是他!”陳墨猛地站起身,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他是我們龍國最家喻戶曉的英雄!他的故事裡就有那種不屈、叛逆、守護和救贖!林董,您…您這想法太絕了!這完全就是屬於我們自己的超級英雄!他的故事核心比很多西方的英雄更豐富、更深刻!”
他激動得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雙手比劃著:“我們可以用最頂尖的3D動畫技術來呈現!做出最震撼的打鬥場面,最華麗的視覺效果!但最重要的是抓住您說的那個核心——英雄的落寞與回歸,承諾與守護!還有那種東方的浪漫主義情懷!這絕對能行!林董,請把這個專案交給我!我有信心!我一定把它做好!做成屬於我們龍國動畫的《流浪地球》!”
林羽看著他激動的樣子,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笑意。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才緩緩道:“想法給你了。怎麼種,怎麼澆灌,讓它長成甚麼樣,是你的事。”
這就是默許了!
陳墨狂喜之下,差點跳起來,他強壓住激動,深深向林羽鞠了一躬:“謝謝林董!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我這就回去組織團隊,做前期策劃!”說完,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衝出了辦公室,連和歐陽倩道別都忘了。
歐陽倩看著陳墨風風火火離開的背影,無奈地笑了笑,然後看向林羽:“林董,這動畫電影專案…”
“讓他去折騰吧。”林羽擺擺手,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平淡,“批點啟動資金,找個經驗豐富的製片人幫他把把關,別讓他太天馬行空收不住。剩下的,看他造化。”
“是。”歐陽倩應下,心中明瞭,老闆這又是隨手播下了一顆種子。至於能長多高,能開甚麼花,結甚麼果,他似乎並不急於看到答案。他享受的,或許是這種“播種”本身的過程。
林羽重新拿起一份檔案,目光卻再次投向窗外。窗外,陽光正好,幾株耐寒的冬青依舊翠綠。
一隻猴子,一條取經路,一個關於英雄歸來的故事。 科幻的浪潮尚未完全平息,動畫的新枝已悄然抽芽。
他的商業帝國和文化版圖,就在這看似隨意的一個個“夢”中,繼續不急不緩地,擴張、生長。而他自己,則依舊是那個站在林家溝子,從容看著這一切發生的“種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