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三個孩子就站在了城堡的大門外。
晨風從山間吹來,帶著一絲涼意,吹得他們的衣角獵獵作響。
犬夜叉揹著一個不大的包袱,裡面裝著幾件換洗的衣服和千夜給的那袋龍鱗粉。
櫻腰間挎著那柄斷了一半的短劍,手裡還提著一個裝著乾糧的布囊。
朔抱著布偶,站在哥哥姐姐中間,眼眸中映著天邊初升的朝陽。
“走吧。”
櫻率先邁出腳步。
三個孩子沿著山路往東走,身影漸漸消失在晨霧中。
城堡最高的塔樓上,千夜站在窗邊,看著三個孩子的背影越走越遠。
阿毘姬站在他身後,手裡端著一杯熱茶。
“真的不派人跟著?”
“派了。”
“誰?你昨天說今天我就知道了,現在可以說了吧?”
千夜沒有回答,指了指前方。
阿毘姬順著視線看去。
遠處的山脊上,一道白色的身影正不緊不慢地跟在三個孩子身後。
距離隔得很遠,遠到普通人根本看不見。
白色的長髮,冰冷的眼眸,俊秀的側臉。
“殺生丸?”
阿毘姬愣了一下,然後轉頭看著千夜。
“你讓他去?”
“嗯。”
“他能樂意?”
千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差不多吧。”
“殺生丸就是面冷心熱,他陪著也好。”
……
三個孩子走了整整一天。
傍晚的時候,他們在一片樹林裡歇了腳。
朔坐在火堆旁邊,抱著布偶,閉著眼睛,感知著周圍的一切。
櫻看向了朔。
“有甚麼動靜嗎?”
朔搖了搖頭。
“沒有……很安靜……”
犬夜叉往火裡添了幾根柴,火焰躥高了一些,映得他的臉忽明忽暗。
“那個王級的,真的不會來嗎?”
“父親大人說不會,那就一定不會。”
櫻的聲音篤定。
“可是為甚麼是盯著,不是直接殺了……”
犬夜叉嘟囔了一句。
櫻沉默了片刻。
“父親大人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她沒有說出口的是,她隱隱覺得,父親可能是故意的。
故意留著那個威脅。
故意讓他們帶著恐懼前行。
因為只有在恐懼中,人才能最快地成長。
“早點睡吧。”
櫻站起身,在火堆旁邊鋪了一層厚厚的樹葉。
“明天還要趕路。”
“姐姐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
犬夜叉點了點頭,把短刀放在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躺了下去。
朔蜷縮在櫻身邊,抱著布偶,很快就睡著了。
櫻坐在火堆旁,手裡握著那半截短劍,看著跳動的火焰,一夜無眠。
……
第二天。
第三天傍晚。
他們終於看到了千夜地圖上標註的那片火山。
遠遠望去,幾座火山連綿起伏,山頂冒著濃濃的黑煙。
空氣中瀰漫著硫磺的味道,刺鼻得讓人想打噴嚏。
地面上看不到甚麼植被,到處都是黑色的火山岩和灰白色的火山灰。
偶爾能看到幾棵歪脖子樹,樹幹被硫磺燻得焦黑,葉子稀稀拉拉的。
“這地方……能住人?”
犬夜叉皺起眉頭,鼻子動了動。
“不對,是住妖怪?”
櫻沒有回答,目光在火山腳下掃視。
按照父親說的,刀刀齋住在最大的那座火山腳下的山洞裡。
“那邊。”
朔忽然伸出手,指著正前方的那座火山。
“有妖氣……但是很微弱……”
“像……像鐵燒紅了的味道……”
櫻點了點頭。
“走。”
三個孩子踩著火山灰,朝那座火山走去。
腳下的地面有些燙,隔著鞋底都能感覺到熱度。
走了大約一刻鐘,他們終於看到了一個山洞。
洞口不大,大概一人高,兩尺寬。
洞口上方掛著一塊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刻著幾個字。
“刀刀齋鐵匠鋪。”
犬夜叉的嘴角抽了一下。
“鐵匠鋪……就這?”
山洞外面堆滿了各種廢料。
斷掉的刀劍,裂開的鎧甲,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鐵疙瘩,鏽跡斑斑地散落一地。
空氣中除了硫磺味,還多了一股鐵鏽的味道。
“進去看看。”
櫻率先彎腰走進了山洞。
山洞裡面比洞口寬敞一些,同樣也寬敞不到哪去。
大概能容納十來個人的樣子。
洞壁上掛著一盞油燈,昏黃的燈光在狹窄的空間裡搖曳,投下斑駁的影子。
地上鋪著一些乾草,乾草上躺著一個……
櫻定睛看去。
那是一個看起來年紀很大的老頭。
不,不是老頭。
是老妖怪。
面板有些皺紋,束著短白髪,長些鬍子,還有著一雙比一般人還要大的眼睛。
四肢發達,雙腳沒有穿上鞋子。
他躺在乾草上,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眼睛閉著,嘴巴微微張開,發出均勻的鼾聲。
“這就是刀刀齋?”
犬夜叉壓低聲音,滿臉的不敢置信。
“父親大人說的那個……大妖怪甚至王級大妖怪都想求他打造武器的刀匠?”
櫻沒有說話。
她打量著這個山洞,打量著那個躺在地上的老妖怪,眉頭微微皺起。
父親大人不會騙他們。
但眼前的景象,實在讓人難以相信。
就在這時,山洞深處傳來一個聲音。
“師父在午睡,請不要打擾。”
那聲音陰沉沉的,帶著一股不耐煩的勁兒,像是被人欠了錢似的。
三個孩子同時轉頭。
山洞的最裡面,一個身影從黑暗中走出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像是謝頂的乾瘦老頭。
頭髮亂糟糟地披散著,佩戴骷髏項鍊,滿嘴鯊魚狀尖牙,眼眶深陷,眼神陰鷙。
他的嘴角微微下撇,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別惹我”的氣息。
此人是灰刃坊。
刀刀齋的弟子。
“你們是誰?來這裡做甚麼?”
灰刃坊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敵意,目光從三個孩子身上掃過,像在打量三塊廢鐵。
“我們是來找刀刀齋打造武器的。”
櫻上前一步,語氣客氣。
“父親大人讓我們來的。”
灰刃坊冷笑了一聲。
“你父親是誰?”
“千夜。”
灰刃坊的眼神變了一下。
只是一瞬間。
然後他搖了搖頭,語氣依然冷淡。
“師父在午睡。他午睡的時候不喜歡被人打擾。”
“你們可以在這裡等,也可以明天再來。”
“最好別出聲。”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不懷好意的弧度。
“吵醒了他,他會發脾氣的。老頭子發起脾氣來,可是會咬人的。”
說完,他轉身走回黑暗中,靠著洞壁坐了下來,閉上了眼睛。
犬夜叉的眉頭皺了起來。
“等?等到甚麼時候?”
灰刃坊沒有回答。
“喂,我在問你話呢。”
灰刃坊依然沒有回答,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犬夜叉的火氣上來了,手按在了短刀上。
櫻伸手攔住了他。
“等。”
她的聲音很平靜。
“求人要有求人的態度。”
犬夜叉咬了咬牙,鬆開了刀柄。
灰刃坊微微睜開眼睛,瞥了櫻一眼,嘴角動了一下。
像是在說:算你識相。
然後他又閉上了眼睛。
三個孩子在洞口找了一塊相對平整的石頭,坐了下來。
夕陽西下,天邊染上了一層血色的紅霞。
火山口冒出的黑煙在晚霞中顯得格外醒目。
犬夜叉百無聊賴地撿起地上的小石子,一顆一顆地往山下扔。
櫻閉著眼睛,似乎在思考甚麼。
朔抱著布偶,靠在她姐姐身上,小腦袋一點一點的,有些困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山洞裡的油燈還亮著,昏黃的光從洞口透出來,在地上投下一小片光亮。
灰刃坊始終沒有出來。
刀刀齋的鼾聲也始終沒有停。
犬夜叉終於忍不住了。
“這要等到甚麼時候?他要是睡到明天呢?後天呢?”
“那就等到明天,後天。”
櫻睜開眼睛。
“父親大人讓我們來,就一定有來的道理。”
“如果我們連這點耐心都沒有,那也不配拿那把武器。”
犬夜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姐姐說得對。
但他就是憋得慌。
就在這時。
一道白影從遠處飛來。
速度快到犬夜叉的眼睛根本跟不上。
他只感覺到一陣風從身邊掠過,帶著一股冰冷的妖氣。
然後一個人就站在了山洞門口。
白色的長髮,冷峻的側臉。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
月光照在他身上,銀白色的長髮在夜風中輕輕飄動,像是月下的一柄出鞘的刀。
“殺、殺生丸?”
犬夜叉瞪大了眼睛。
櫻也愣住了。
朔從她姐姐身上抬起頭,揉著眼睛看著那個白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