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宮內。
神血晶核在凌月仙姬掌心。
暗金色的光芒如呼吸般明滅,與寢宮窗外灑落的月華遙相呼應。
千夜坐在榻邊,指尖凝聚出一縷黑白氣流,緩緩探入晶核表面。
“這晶核已被我淨化,去除了殘留的怨念,只剩純粹的本源。”
千夜的聲音在靜謐的寢宮中格外清晰。
凌月仙姬輕輕點頭,目光落在晶核上。
她能感覺到,腹中的胎兒似乎也感應到了這股能量,傳來一陣微弱的悸動。
千夜將其拿起。
妖力湧動下。
晶核在千夜妖力包裹中逐漸融化,化作一團拳頭大小的暗金色液球,表面流淌著日月星辰的虛影。
“張嘴。”
凌月仙姬依言微微張口,那團液球便化作一道暖流,無聲無息地沒入她唇間。
剎那間。
轟!
一股難以形容的暖流湧向了四肢百骸,如火山爆發般擴散!
凌月仙姬渾身劇震,月白色的長髮無風自動,髮梢竟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暈。
她體內原本因懷孕而滯澀的妖力瞬間奔騰如江河,每一寸經脈都在歡呼雀躍。
更讓她震驚的是腹中的變化。
胎兒彷彿被注入了無盡生機,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成長。
她能清晰感受到那個小生命正在主動引導湧入體內的力量,將其轉化成最純淨的月華之力,構築屬於自己的妖力迴圈系統。
“這小傢伙在自行修煉……”
凌月仙姬喃喃道。
心中不禁想到千夜的安排。
難道是之前的胎教起了作用?
千夜握住她的手,妖力探入她體內,細細感知。
果然,在凌月仙姬的小腹深處,一個微小的能量旋渦正在緩緩旋轉。
旋渦中心,胎兒的生命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壯大,甚至開始散發出一種古老波動。
“不止是修煉。”
千夜眼神微凝。
“他在吸收力量,淬鍊血脈根基。”
凌月仙姬還未來得及回應,異變驟生。
窗外,原本皎潔的明月忽然蒙上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
那光暈越來越亮,最終化作一道金色光柱,穿透雲層,直直照進寢宮,將凌月仙姬整個人籠罩其中!
“這是……月華共鳴?”
凌月仙姬怔怔抬頭。
但異象不止於此。
王宮內外,所有擁有月華血脈的犬妖族戰士,在這一刻齊齊感受到了血脈深處的悸動。
他們體內的妖力不受控制地翻湧,有些甚至直接顯化出部分妖化特徵。
鬥牙王正在校場練兵,忽然手中鐵碎牙嗡鳴震顫,在他周身形成一圈銀色光輪。
“怎麼回事?”
他猛抬頭望向寢宮方向。
“這波動……是?”
更遠處,萬妖學院中正在上月光法術課的狐族講師愣在原地。
他手中的月華晶石突然光芒大放,將整間教室映照得如同白晝。
“月華之力在沸騰……”
老講師顫聲道。
“這是有血脈在覺醒啊!”
寢宮內,金色光柱持續了整整一刻鐘才緩緩消散。
凌月仙姬緩緩睜開眼,眸中流淌著淡金色的月華,整個人的氣息變得愈發空靈神聖。
她的小腹已經明顯隆起了一圈,顯然胎兒在這短短時間內就像是成長了數月之多。
“千夜,我感覺到……”
她按住額頭,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一些從未見過的畫面在閃現……”
千夜一驚。
立即將手按在她額間,以溫和的妖力護住她的識海。
“不要抵抗,順應它。”
凌月仙姬閉上眼,意識沉入那片翻湧的記憶之海。
……
那是萬年前的景象。
一輪圓月懸於天際,大地崩裂,天空燃燒。
無數週身流淌月華的犬妖族妖怪正在與長相奇特的妖怪們廝殺。
畫面中央,一位銀髮及膝、頭戴月冠的女性凌空而立。
她手中握著一柄由純粹月光凝聚的長弓,每一箭射出都能淨化方圓百丈的黑暗。
她身後,數萬犬妖族戰士齊聲應和,爆發出最後的戰意。
畫面陡然一轉。
月亮破碎,大地沉淪。
女子渾身浴血,手中長弓已斷,她突然猛的抬頭。
一顆巨大的星石遮天蔽日,壓了過來。
記憶至此戛然而止。
凌月仙姬猛地睜開,呼吸都跟著急促。
“我好像看到了我犬妖族的過去,好悽慘,好壯烈……”
千夜眉頭微皺,隨後將她擁入懷中。
寢宮之內,燭火搖曳。
凌月仙姬依偎在千夜懷中,臉頰貼著他堅實的胸膛。
臉上的情緒,良久才恢復平靜。
窗外月色正好,銀輝透過雕花木窗灑落,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朦朧的光斑。
凌月仙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腹部,抬起頭,對千夜說道。
“這小傢伙突然這麼安靜,倒讓我有些不習慣了。”
千夜低頭,在她髮間落下一吻。
“安靜些好,你也少受些折騰。”
話音剛落,凌月仙姬忽然輕哼一聲,周身不受控制地泛起淡淡的月白光暈。
那光暈如水波般盪漾開來,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
這是月華之力在孕期的外溢。
但今夜,似乎有些不同。
剛剛的凌月仙姬,可是得到了蛻變。
窗外的月光彷彿受到了召喚,竟主動匯聚成束,穿透窗欞,如流水般湧入寢宮,將凌月仙姬包裹成一枚光繭。
光繭中,她腹部的胎兒似乎感應到了月華之力的滋養,開始如同心臟一般搏動。
每一次搏動,都伴隨著一圈月華漣漪擴散而出。
第一圈漣漪盪開時,王宮花園中的月光草齊齊綻放。
第二圈漣漪盪開時,犬妖城上空飄浮的雲層被染上銀邊。
第三圈漣漪盪開時。
千夜猛然抬頭,猩紅的眼眸穿透宮牆,望向城外夜空。
……
犬妖城外,黑風林。
一頭正在啃食獵物的狼妖忽然停下動作,它抬起頭,幽綠的眼瞳望向王城方向。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讓它靈魂顫慄的香氣。
那是至純的月華之力,夾雜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生命本源氣息。
“吼!”
狼妖丟下獵物,雙眼變得猩紅,發瘋般衝向王城。
同一時間,百里之外的血蝠洞中,數千只血蝠同時驚醒。
它們原本正在休眠,此刻卻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齊齊振翅飛出洞穴,化作一片黑壓壓的烏雲撲向犬妖城。
沼澤深處;山崖之巔;地下巢穴……
無數妖怪被吸引,快速朝著犬妖王城進發。
它們形態各異,種族不同,卻有一個共同點。
眼中沒有任何靈智的光彩,只有最原始的貪婪與殺戮本能。
這些妖怪大多是被本能驅使的低等妖族,甚至許多連完整靈智都未開啟。
平日裡它們分散在各地,相互廝殺捕食,但此刻,全被那股源自王宮寢宮的月華波動吸引,如同飛蛾撲火般匯聚而來。
成千上萬,遮天蔽日。
寢宮內,凌月仙姬也察覺到了異常。
她周身的月華光繭越來越亮,腹中胎兒的搏動也越來越有力。
每一次搏動,都有更濃郁的月華之力溢位,透過宮牆,穿過結界,擴散到整個犬妖城方圓數百里。
“千夜……我控制不住……”
她有些慌亂地抓住千夜的手臂。
“力量在自行外洩……”
“無妨。”
千夜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是胎兒在主動吸收月華之力,引發的自然共鳴。你且靜心調息,我去處理外面那些雜魚。”
他起身,轉身朝寢宮外走去。
推開宮門的剎那,千夜眼中最後一絲溫柔消散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肅殺。
觀星臺上,鬥牙王與是露早已趕到。
兩人望著王城外圍的景象,臉色凝重。
從高空俯瞰,犬妖城如同暴風雨中的孤島,被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妖潮層層包圍。
那些妖怪密密麻麻,擠滿了每一寸土地、每一片天空,數量之多,竟將月光都遮蔽了大半。
“至少十萬之數……”
是露倒吸一口涼氣。
“而且還在不斷增加。這些低等妖怪瘋了嗎?它們應該畏懼王城結界才對。”
鬥牙王握緊鐵碎牙,沉聲道。
“它們被本能驅使,已經失去理智了。你看……”
他指向最近的一處城牆。
數百頭狼妖正瘋狂撞擊結界光幕,哪怕被反震之力震得骨斷筋折,依然悍不畏死地繼續衝撞。
後面更多的妖怪踩著同伴的屍體向前湧,如同黑色的潮水拍打著堤岸。
王城守軍已經全部就位,箭矢、法術如雨點般落下,每一秒都有成百上千的妖怪被擊殺。
但屍體很快就被後來的妖怪淹沒,妖潮的推進幾乎沒有減緩。
“這樣下去不行。”
是露咬牙。
“結界撐不了多久。必須有人殺出去,打散它們的陣型。”
“我去。”
鬥牙王扛起鐵碎牙。
“等等。”
是露忽然拉住他,指向王宮最高處。
“你看那裡。”
鬥牙王抬眼望去。
只見一道身影不知何時已立於王宮穹頂之上。
那人一襲黑衣,長髮在夜風中飛揚,手中握著一柄刀。
刀身無光,像是普通的不能在普通。
正是千夜。
他沒有看下方如潮水般的妖群,也沒有看空中遮天蔽日的飛妖,只是靜靜仰頭,望著被妖雲遮蔽的月亮。
然後,他舉起了刀。
動作很隨意,就像普通人舉起筷子那般自然。
但就在刀鋒抬起的瞬間。
天地寂靜。
所有妖怪,無論是地面奔行的,還是空中飛行的,在這一刻都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
千夜握刀的手,輕輕向下一揮。
只有一道淡淡的、薄如蟬翼的黑白相間刀光,從刀鋒上飄出。
刀光初時只有三尺長短,離開刀身後卻迎風便長,眨眼間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黑色細線。
細線所過之處,空間泛起水波般的漣漪。
它劃過王城上空,劃過遮天蔽日的妖雲,劃過城外漫山遍野的妖潮。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
是露瞪大眼睛,看到那頭衝在最前的狼妖保持著撲擊的姿勢,身體卻從中裂開,切口平滑如鏡。
它甚至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了,眼中還殘留著貪婪的光芒。
接著是第二頭、第三頭……
刀光所及,萬物兩分。
空中,那些黑壓壓的飛妖如同被無形鐮刀收割的麥子,成片成片地墜落。
它們的翅膀還在扇動,身體卻已裂成兩半,鮮血如雨灑落。
地面,妖潮的前鋒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壁,齊刷刷地斷成兩截。後面的妖怪來不及剎住,推擠著向前,然後同樣被刀光無聲切開。
一刀。
從王城向外延伸,方圓三十里內,所有妖怪。
無論大小、無論強弱、無論在空中還是地面,全部僵在原地。
下一秒。
血霧沖天而起,將月光染成詭異的暗紅。
殘肢斷骸堆積如山,血液匯成溪流,順著街道、山坡流淌,空氣中瀰漫起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而那道黑色刀光在掃清三十里內所有妖怪後,並未消散,而是繼續向前,沒入遠方的群山之中。
數息之後,百里外的黑風林方向,傳來一聲低沉的悶響。
整片黑風林,那片佔地數百里、古木參天的原始森林。
從中間齊刷刷裂開一道寬達十丈、深不見底的峽谷。
峽谷兩側的切面光滑如鏡,甚至能看到樹木的年輪紋理。
一刀,清場三十里,餘威劈山百里。
死寂。
犬妖城內,所有犬妖、所有目睹這一幕的妖怪。
全都僵在原地,張著嘴,發不出任何聲音。
鬥牙王呆呆地望著城外那片屍山血海。
是露扶著欄杆,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眼睛裡滿是震撼和欣喜。
她見過千夜出手,但從未見過如此……隨意,卻又如此恐怖的一刀。
難道這才是千夜君的真正實力嗎?
觀星臺下方,一位年邁的犬妖長老噗通跪地,朝著王宮方向叩首,老淚縱橫。
“千夜大人……是千夜大人,真是天佑西國啊……”
這一跪,如同點燃了導火索。
城牆上、街道上、房屋內……
成千上萬的妖怪齊齊跪倒,朝著那道立於宮頂的黑影頂禮膜拜。
千夜收刀,轉身,從宮頂一步步走下。
月光重新灑落,照在他身上,將那襲黑衣鍍上銀邊。
當他踏回觀星臺時,鬥牙王終於回過神來,聲音乾澀地問。
“兄弟……那一刀……叫甚麼名字?”
千夜將妖刀歸鞘。
“沒名字。”
他望向寢宮方向,眼中的冰冷悄然融化。
“隨手一刀而已。”
鬥牙王瞪大眼睛。
“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