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的戰爭如同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
在鬥牙王率領的西國聯軍碾壓式的戰術與絕對實力面前,鮫族激進派的反抗顯得蒼白而徒勞。
怒濤海峽一戰粉碎了鮫族正面抵抗的意志。
隨後三個月間,西國聯軍如疾風般席捲南海十七座主要島嶼,所過之處,反抗者化為齏粉,觀望者俯首稱臣。
鮫族以鮫烈為主的核心妖怪軍團,更是被逼到了絕境。
“鬥牙王,你以為你們西之國就要贏了嗎?!”
鮫烈臉上滿是陰鬱。
這次他也不再逃竄。
用盡妖力,將手插進自己胸口。
一道帶著符文黑光瞬間淹沒了他。
黑光瞬間膨脹。
將身後的鮫族妖怪們籠罩。
幾百上千的鮫族妖怪被瞬間抹殺。
血霧凝成一道千丈虛影,從海里升騰。
那並非血肉之軀,而是鮫烈以血脈與數百條性命為祭,從深海中喚出的上古兇魂魔鯨。
“鬥牙王,這可是我們鮫族的底牌,今日就拿你開刀!”
“哦?”
鬥牙王冷哼一聲,渾然不懼。
這等魂魄雖然雖然厲害。
但是終究只是魂魄。
它遇上的,是剛剛突破血脈桎梏、將鐵碎牙融為一體的王級大妖怪,鬥牙王。
當魔鯨張開足以吞下山嶽的巨口時,鬥牙王渾身妖力沸騰,直接解放自身妖力。
所化的妖怪之身,迎面而上。
“吼!!!”
咆哮聲中,鬥牙王四爪踏碎虛空,周身流淌的月華般毛髮驟然綻放出刺目光芒。
如一道逆行的流星,直直衝入魔鯨那張開的巨口。
緊接著魔鯨虛影內部,傳來令人牙酸的、如同琉璃寸寸崩裂的聲響。
暗紅色的龐大身軀上,銀白色的裂痕自內而外迅速蔓延,轉瞬間便佈滿全身。
下一刻。
嘩啦!!!
千丈魔鯨虛影,如被打碎的冰雕,化作漫天暗紅色的光點,簌簌灑落。
光點尚未落入海中,便被殘留的月華之力淨化、消散,彷彿從未存在過。
海面陡然一靜。
從未停歇的風暴與巨浪,都在這一刻詭異地平息了。
鮫烈身子顯露出來。
他站在僅存的旗艦殘骸上,披頭散髮,手中那柄象徵鮫皇權柄的三叉戟已然佈滿裂痕。
他看著魔鯨虛影消散的方向,眼中沒有不甘,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茫然。
他燃燒了血脈,獻祭了親族,喚醒了連父親都未曾敢動用的禁忌之力……
可依舊敗了。
敗得如此徹底。
“為甚麼……”
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
“為甚麼西國會有你這樣的怪物……”
“一個妖將都如此強大,那個千夜到底強到了甚麼地步?”
話音未落,一道銀白的身影已出現在他面前十丈處。
鬥牙王已恢復了人形,手中的鐵碎牙的刀尖,遙指鮫烈。
“怪物?”
鬥牙王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齒。
“不,我只是比你更清楚,力量該用來守護甚麼。”
他踏步上前,動作並不快,卻帶著一種山嶽傾軋般的壓迫感。
鮫烈瞳孔收縮,本能地揮動殘破的三叉戟格擋。
鐺!
戟刃與刀鋒相碰的剎那,三叉戟終於承受不住,從中斷裂!
斷裂的戟尖旋轉著飛向遠處,沒入海水,再無蹤影。
鮫烈踉蹌後退,低頭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又抬頭看向鬥牙王,忽然笑了起來。
笑聲先是低沉,繼而癲狂。
“守護?哈哈哈哈……真是可笑的理由!”
他張開雙臂,任由海風吹散他深藍色的長髮,眼中湧出兩行血淚。
“弱肉強食,才是妖族的真理!我父親如此,你西國那位千夜,難道不也是如此?!”
“他若真是為了妖族共榮,為何要殺我父親?為何要滅赤麟?為何……
不早一點拿出那些條件?!”
鮫烈的質問在空曠的海面上回蕩,帶著窮途末路者最後的執拗。
鬥牙王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千夜在戰前對他跟他說的話。
“有些路,唯有走到盡頭回望時,才能看清對錯。”
於是他搖了搖頭。
“千夜大人的心思,我沒必要向你解釋。”
他緩緩舉起鐵碎牙,刀身上殘留的月華之力如流水般淌動。
“你只需要知道,南海的血,今日流夠了。”
話音落下,刀光一閃。
簡單至極的一記直刺。
噗嗤。
刀鋒穿透血肉的聲音,在海風的嗚咽中顯得格外清晰。
鮫烈身體一僵,緩緩低頭,看向貫穿自己胸膛的鐵碎牙。
“呵……”
他最後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嘆,眼中的血色褪去,瞳孔逐漸渙散。
“父親……我……來見你了……”
話音未落,身軀已然向後仰倒,墜入那片被他親手染成深紫的海水。
撲通。
水花濺起,很快平復。
南海的新皇,鮫烈,隕落。
鮫烈身死的訊息,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在南海掀起了最後一輪、也是最徹底的一輪波瀾。
殘存的激進派高層試圖組織抵抗,甚至有人叫囂著要引爆埋藏在各大靈脈深處的“海爆晶”,與西國軍隊同歸於盡。
但他們的命令還未傳出多遠,便被悄無聲息地抹了脖子。
動手的,是那些一直潛伏在暗處的“守界使”。
五位古老存在,以它們積累了數千年的手段與經驗,在短短半日內,便讓南海激進派的中樞指揮系統徹底癱瘓。
失去了統一指揮,剩餘的鮫族艦隊成了一盤散沙。
有的跪地投降,有的四散奔逃,還有少數死硬分子試圖負隅頑抗,但在石鬼族的重甲推進與御鳥族的空中絞殺下,很快便化作海面上漂浮的又一片殘骸。
第七日,黃昏。
最後一股成建制的抵抗力量在珊瑚林深處被剿滅。
鬥牙王站在一處高聳的珊瑚礁上,望著眼前這片歷經七日血戰、終於重歸平靜的海域。
暗紫色的海水正在慢慢褪色,殘陽如血,將天邊雲層染成一片悽豔的金紅。
海面上漂浮著無數戰艦的殘骸與屍骨,一些尚未沉沒的旗幟在海風中無力地飄蕩,上面繡著的鮫族圖騰已破敗不堪。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與硝煙味。
“大將。”
一名犬妖副將上前,單膝跪地,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亢奮。
“南海激進派主力已盡數殲滅,俘虜三萬七千餘,繳獲戰艦四百二十艘,各類物資堆積如山。
各附屬部落派來的使者已在外圍等候,請求覲見。”
鬥牙王沒有回頭,只是“嗯”了一聲。
副將猶豫了一下,低聲。
“那些俘虜……如何處理?還有,鮫烈的屍體已打撈上來,是否要……”
“俘虜按戰前制定的三級甄別法處理。
手上沾了無辜妖族血債的,押送回西國受審。
被迫參戰、未有惡跡的,廢去部分修為,編入勞役營,參與南海重建。”
鬥牙王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至於鮫烈的屍體……”
他頓了頓,終於轉過身。
“就地火化,骨灰灑入深海。不必送回西國示眾。”
副將一怔。
“可是大人,這是彰顯西國威嚴的……”
“威嚴不是靠凌辱死者建立的。”
鬥牙王打斷他,目光掃過海面上那些鮫族戰士的浮屍。
“這一戰,西國已經殺夠了。該立威的立了,該震懾的震懾了。
剩下的……給南海留一點體面。”
副將肅然,重重點頭。
“末將明白!”
他轉身欲走,又被鬥牙王叫住。
“還有,傳令全軍:不得劫掠普通妖族,不得毀壞、不得褻瀆南海各族祭祀之地。
違令者,斬。”
“是!”
待副將離去,鬥牙王重新望向海面,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七日血戰,他看似一往無前,實則步步如履薄冰。
從他被任命為遠征軍主帥的那一刻起,這場戰爭的結局,或許就已經在千夜的推演之中。
甚至,連他突破王級後的道路,都已被鋪好。
……
三日後,南海,碧波城。
這裡是南海鮫族名義上的都城,也是激進派最後的據點。
但在守界使的暗中清洗與西國大軍的兵臨城下,城內的抵抗意志早已土崩瓦解。
鬥牙王沒有舉行盛大的入城儀式,只是帶著三百親衛,踏入了這座建造在巨型珊瑚礁群上的海底之城。
城池外圍籠罩著一層半球形的透明結界,將海水隔絕在外。
城內建築多以珊瑚、貝殼、珍珠打造,風格奇詭而華麗。
街道上流淌著淡藍色的熒光液體,那是南海特有的流明漿,既能照明,又能滋養水族妖族的體質。
只是此刻,街道上空無一人。
所有店鋪緊閉,窗戶後隱約能感受到窺視的目光,充滿了恐懼與戒備。
鬥牙王對此視若無睹,徑直走向城中央的深海神殿。
神殿前的廣場上,黑壓壓跪滿了鮫族的長老與貴族。
他們大多面色慘白,身體微微發抖,有些年邁者甚至需要旁人攙扶才能勉強跪穩。
站在最前方的,是三名白髮蒼蒼的老者。
南海鮫族碩果僅存的宗老,也是之前被鮫烈排擠、被迫隱退的溫和派領袖。
見鬥牙王走來,三名宗老深深俯首,額頭觸及地面。
“罪族……恭迎西國大將軍。”
聲音乾澀,帶著屈辱與絕望。
鬥牙王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那三名宗老身上。
“誰是主事的?”
居中的老者緩緩抬頭,露出一張佈滿皺紋與深藍色鱗片的臉,眼眸渾濁,卻依舊保持著最後的鎮定。
“老朽……滄溟,暫為宗老會首席。”
“滄溟。”
鬥牙王唸了一遍這個名字,點點頭。
“千夜大人有令。全部帶回犬妖城受審。”
聽到“千夜”二字,所有鮫族高層的身體都明顯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