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甘心!”
赤麟燃燒妖怪之血,掙脫束縛,從懷中掏出一塊血玉。
用力捏碎血玉的剎那,血色符文如同活物般在戰場地面蔓延,東之國尚未戰死的妖怪同時發出淒厲慘叫。
他們的生命力、妖力、甚至靈魂都在被強行抽取,融入半空中,形成的一尊百丈血麒麟中。
“哈哈哈……千夜!你很強,強到讓人絕望!”
赤麟七竅流血,眼中卻燃燒著瘋狂的光芒。
“但這喚靈石上的陣法是上古禁術,一旦完成,召喚出的力量,將擁有超越王級的戰力!而且……它不死不滅,除非殺光所有獻祭者!”
他嘶吼著,聲音如同破風箱。
“現在我搭上性命,陣眼已成。
就算是你,也阻止不了了!哈哈哈……”
戰場上,無論是西國守軍還是聯軍殘部,都感到一陣徹骨寒意。
那麒麟每凝實一分,散發出的威壓就恐怖一分,連輪迴結界都在微微震顫。
這不是攻擊造成的,而是純粹的能量層級引發的空間共鳴。
接超越王級!
這四個字如同重錘敲在每一個妖族心頭。
鬥牙王臉色鐵青,握緊鐵碎牙就要衝上去強行打斷,卻被千夜抬手製止。
“不急。”
千夜甚至沒有看那血麒麟,目光反而落在赤麟身上,語氣平淡得詭異。
“你說這陣法一旦開始,就無法打斷?”
“當然!此乃上古……”
“哦。”
千夜點了點頭,然後……
他抬起右手,對著半空中尚未完全成型的血麒麟,五指虛握。
“散。”
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沒有能量對沖的爆炸。
那已經凝聚到九成、威壓讓王級都心悸的血麒麟,如同被戳破的氣泡,在一陣輕微的嗡鳴聲中……消散了。
就那麼憑空消散了。
從頭部開始,一寸寸化作血色光點,然後光點熄滅,彷彿從未存在過。
赤麟臉上的瘋狂笑容僵住。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甚麼?”
“我說散。”
千夜收回手,像撣了撣衣袖上的灰塵。
“怎麼,你沒聽見?”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血祭喚靈一旦啟動,就算是……”
赤麟歇斯底里地嘶吼,但話說到一半,他忽然僵住了。
因為他看到,地面上那些血色符文……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淡化、消失。
不是被抹去。
而是像從未存在過一般,從“存在”直接變為“不存在”。
“你……你做了甚麼?!”
赤麟聲音開始發抖。
“沒甚麼。”
千夜終於看向他,猩紅的眼眸中,多了一圈波紋。
“我只是改寫了現實罷了。”
他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赤麟瞳孔驟縮。
改寫現實?!
這是甚麼能力?!
這不是幻術,不是障眼法,是真正……改變現實?!
“現在明白了?”
千夜向前踏出一步。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步,卻彷彿踏在了天地法則的節點上。
噗通。
赤麟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那是一種螞蟻仰望星空的絕望,是意識到自己所有謀劃、所有底牌、所有掙扎……在對方眼中都如同兒戲的絕望。
“你……你到底是甚麼……”
“將死之妖,不必知道太多。”
千夜抬手,食指虛點。
赤麟身體一僵,隨後從指尖開始,寸寸化作飛灰。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就像一幅沙畫被風吹散。
當最後一粒灰塵飄散,戰場上鴉雀無聲。
東國進攻西之國的主帥,赤麟大長老,就這麼隕落了。
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
直到此時,另外兩處戰場才反應過來。
海岸線上,鮫王親眼目睹赤麟的下場,心中的不安一閃而逝,眼中隨後滿是決絕。
“千夜!你以為你贏了?!”
他猛地將手中定海珠拍向自己胸口,珠子碎裂,幽藍光芒融入體內。
“本王讓你見識見識,南海鮫族真正的底牌!”
嘩啦。
海面炸開,數以萬計的鮫族戰士同時割破手腕,鮮血融入海水。
整片海域瞬間變成暗紅色,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氣。
“萬潮大陣,血海降臨!”
鮫皇嘶吼,身體開始膨脹、變形,最終化作一尊百丈高的血海巨人。
那不是虛影,是真實的血肉之軀,由所有鮫族戰士的血與魂凝聚而成!
巨人每踏出一步,海面就下沉一丈,威勢之恐怖,甚至超過了剛才的血麒麟。
“千夜!此陣乃我鮫族禁術,一旦施展,陣中所有鮫族都將魂飛魄散!但代價是……獲得堪比皇級的戰力!”
血海巨人開口,聲音如同萬鬼哭嚎。
“今日,本王與你同歸於盡!”
他抬起山嶽般的巨手,拍向海岸線。
這一掌若是落下,別說海岸要塞,恐怕方圓百里都會沉入海底。
然而。
千夜甚至連目光都沒轉過去。
他只是對著那個方向,輕輕說了一句。
“定。”
時間彷彿靜止了。
血海巨人拍下的手掌停在半空,翻湧的海浪凝固成雕塑,連飛濺的水珠都懸停在空中。
不是時間停止。
是那一片空間……被“凍結”了。
“你剛才說,這是甚麼陣?”
千夜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鮫皇或者說血海巨人的意識還在,卻無法動彈分毫,連思維都變得遲緩。
“萬……潮……”
“名字不錯。”
千夜點了點頭,然後抬手,對著那片空間,五指虛握。
“碎。”
咔嚓。
如同玻璃碎裂的聲音。
百丈血海巨人、凝固的海浪、懸停的水珠……
所有被凍結的一切,同時出現無數裂痕。
然後,碎裂。
像玻璃一樣碎裂成無數片,每一片都在空中化為虛無。
當最後一片碎片消失,海岸線恢復平靜。
海面蔚藍,陽光明媚,彷彿剛才那毀天滅地的景象從未發生。
只有那些因為施展禁術而失去生機的鮫族戰士屍體,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發生了甚麼。
南海鮫族,禁術被破。
王級大妖怪,鮫族的皇,就此隕落。
……
天空戰場。
冰龍王看到赤麟和鮫皇的下場,已經徹底失去了戰意。
他轉身就逃,百丈龍身撕裂雲層,速度之快,幾乎化作一道冰藍流光。
但就在他即將衝出戰場範圍時。
一道身影擋在了前方。
銀髮黑衣,猩紅眼眸。
千夜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他逃跑的路線上,負手而立,彷彿已經等了很久。
“這麼急著走?”
冰龍王龍目圓睜,驚駭欲絕。
“你……你剛才明明在……”
“在海岸線?是啊。”
千夜點了點頭,語氣隨意。
“那是我的分身。本體一直在這裡等你。”
分身?!
冰龍王渾身冰冷。
一具分身就輕易鎮壓了血海巨人?
那本體……
“別緊張。”
千夜反而笑了笑,笑容很淡,卻讓冰龍王毛骨悚然。
“我不會殺你。”
“……甚麼?”
“我需要有人回去報信。”
千夜抬手,掌心中浮現一枚黑白交織的符文:
“告訴北域冰龍族,以及所有還在觀望的妖族。”
他將妖力匯聚,彈向冰龍王。
妖力沒入龍軀,冰龍王感覺體內多了一道無法理解的禁制結界。
“西國已立新規。”
千夜的聲音平靜。
“從今日起,凡踏入西國疆域者,需提前遞交文書,獲得許可。”
“凡在西國境內廝殺的外地妖族,無論緣由,廢其修為。”
“凡敢以禁術、血祭等邪法禍亂西國者,滅族。”
他每說一句,冰龍王感覺到體內的禁制就灼熱一分。
“你體內的禁制,會時刻提醒你今日之事。若你們北域冰龍族再有異動……
它會先要你的命。”
千夜說完,揮了揮手。
“走吧。”
冰龍王如蒙大赦,頭也不回地撕裂空間,遁入虛空消失不見。
他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眼。
當冰龍王逃離,戰場上最後一點抵抗意志也隨之瓦解。
三方聯軍餘部跪伏在地,瑟瑟發抖。
西國守軍則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千夜大人萬歲!”
“西國萬歲!”
“……”
聲浪如潮,直衝雲霄。
但千夜臉上卻沒有甚麼喜色。
他轉身,看向東方天際,那裡有一道隱晦的氣息正在迅速接近。
“終於來了。”
他輕聲自語。
話音剛落,一道金光破空而至,懸停在戰場上空。
金光散去,露出三道身影。
為首的是一名身穿金袍、頭戴麒麟冠的中年男子,面容威嚴,氣息如山如海,正是東國之主,麒麟王!
他左側是一名的青年,正是之前見過面的麒麟丸。
右側則是一身月白長裙的是露。
三人出現,戰場再度陷入死寂。
麒麟王目光掃過下方戰場,眼睛裡多了一抹震撼。
赤麟已死,叛軍潰散,鮫族全軍覆沒,冰龍王逃遁……
這一切,都在他剛才的感知中。
他臉上收拾好表情,這才看向千夜,緩緩開口。
“千夜閣下,好手段。”
千夜神色如常。
“麒麟王親自駕臨,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
麒麟王踏空而下,落在千夜面前十丈處:
“只是想確認一件事。閣下今日展現的力量,究竟是真實,還是……某種特殊能力,又或者真的達到了皇級大妖怪境界?”
話音落下,他周身氣息轟然爆發!
千年王級巔峰的底蘊,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天空變色,雲層翻湧,大地震顫。
比剛才的那兩位王級大妖怪氣息還要駭人。
鬥牙王這等妖怪紛紛感到呼吸困難,不得不後退數步。
但千夜連衣角都沒動一下。
“麒麟王這是要……試探我?”
他語氣依舊平淡。
“正是。”
麒麟王毫不掩飾。
“妖族幾千年未有皇級出世,本王不得不謹慎。”
“理解。”
千夜點了點頭,然後。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嗡。
一枚拳頭大小的黑白印璽自掌心浮現,緩緩旋轉。
沒有威壓,沒有氣勢,普通得像一件裝飾品。
但麒麟王瞳孔驟縮!
因為他感覺到,那印璽出現的瞬間,自己釋放的威壓……被“抹除”了。
“這是……”
“生死印。”
千夜託著印璽,語氣隨意。
“麒麟王想看我的實力,可以。但……”
他頓了頓,看向麒麟王,猩紅眼眸中太極圖緩緩旋轉。
“我怕你承受不起。”
話音落下,他輕輕托起生死印。
印璽升至半空,迎風便長,瞬間化作百丈大小,懸浮於戰場上空。
麒麟王臉色徹底變了。
因為他感覺到,自己的妖力……
在流逝。
像沙漏中的沙子一樣,自然而然地在流逝。
更恐怖的是,他試圖阻止,卻發現根本做不到。
那流逝不是外力造成的,而是彷彿本該如此。
“這就是皇級大妖怪的力量嗎?”
麒麟王聲音中帶著驚駭。
“不。”
千夜搖頭。
“每個個體,都有自己的皇者之道。
這只是我的路。”
他指了指生死印。
“萬物有生有死,有始有終。妖力、修為、生命……皆是如此。我只是讓它走得快一點而已。”
快一點?!
麒麟王感受著自己體內飛速流逝的妖力,臉色發白。
照這個速度,最多一刻鐘,他千年修為就會化為烏有!
“千夜閣下……不,千夜大人,請收手!”
他終於開口,語氣不再平靜。
千夜看了他一眼,抬手一招。
生死印縮小,落回掌心。
妖力流逝停止。
麒麟王長舒一口氣,背後已被冷汗浸溼。
剛才那一刻,他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
“現在,麒麟王可還懷疑?”
千夜收起生死印,語氣依舊平淡。
麒麟王沉默良久,最終躬身一禮。
“……信了。”
這一禮,代表東國向千夜、向西國低頭。
戰場上,無論是西國守軍還是聯軍殘部,都屏住了呼吸。
千年東國之主,向新晉西國之王低頭?
這標誌著妖族格局,從今日起徹底改變。
“父親大人……”
麒麟丸忍不住開口,卻被是露拉住。
是露對他搖了搖頭,眼中卻帶著欣慰。
她知道,父親終於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既然信了,那便談正事。”
千夜轉身,走向不遠處臨時搭建的軍帳:
“麒麟王,請。”
……
軍帳內。
千夜與麒麟王相對而坐,凌月仙姬陪在千夜身側,是露與麒麟丸站在麒麟王身後。
“千夜閣下,本王今日來,除了試探,還有一事。”
麒麟王開門見山。
“東國願與西國結盟,共抗外敵。
不僅是南海鮫族、北域冰龍族這些妖族內部勢力,還有……人族。”
千夜神色不變。
“人族?”
“不錯。”
麒麟王沉聲道。
“近百年,人族發展迅猛。
陰陽天師、巫女等強者層出不窮,已開始擠壓妖族生存空間。若妖族再內鬥下去……遲早會被人族吞併。”
他說的是事實。
千夜自然知道,但他想看看麒麟王的誠意。
“結盟可以,但盟約如何定?”
“東西兩國結為兄弟之邦,互不侵犯,互通有無,一方有難,另一方必須支援。”
麒麟王頓了頓。
“此外,共同組建‘妖族聯軍’,由閣下擔任統帥,本王任副帥。聯軍負責對抗人族以及其他威脅妖族生存的勢力。”
這個條件,已經相當優厚。
等於承認千夜為妖族共主。
但千夜卻搖了搖頭。
“不夠。”
麒麟王蹙眉。
“閣下還想要甚麼?”
“不是要甚麼,而是要改變。”
千夜站起身,走到軍帳邊緣,望向外面漸漸暗下的天色。
“妖族之所以衰敗,不是因為人族太強,而是因為妖族自己太弱。”
他轉身,看向麒麟王。
“內鬥、自私、目光短淺、固步自封……這些才是根本原因。”
“所以,結盟不是目的,變革才是。”
麒麟王沉默。
他知道千夜說得對,但變革談何容易?
妖族傳承不知多少年,各族都有自己的規矩、傳統、驕傲,怎麼可能輕易改變?
“麒麟王可知,我為何不殺冰龍王?”
千夜忽然問。
“……為何?”
“因為我要讓他活著回去,告訴所有妖族,西國不可犯,但西國也願意接納一切真心投靠的妖族。”
千夜頓了頓。
“從今日起,西國將開放邊境,設立萬妖院,傳授修煉之法、陣法符文、煉器煉丹……凡妖族年輕優秀一輩,皆可入學。”
“各族可保留自治權,但必須遵守西國統一法規。”
“妖族之間,可以私鬥。但是禁止無意義的屠|殺。”
“……”
他一字一句,將心中規劃徐徐道來。
麒麟王聽得怔住。
這些舉措,每一條都顛覆了妖族萬年傳統,但每一條……
又都直指妖族弊端。
如果真能實現,妖族復興,指日可待。
“千夜閣下……當真願意將這些傳承公開?”
麒麟王聲音有些發顫。
妖族之所以內鬥,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資源有限、傳承壟斷。
若是千夜真願意公開修煉……
“為何不願意?”
千夜反問。
“妖族若強,對我有何壞處?”
麒麟王無言。
他忽然發現,自己與千夜的格局,差了不止一個層次。
自己想的是一族之利,一國之王。
而千夜想的……是整個妖族的未來。
“本王……服了。”
麒麟王起身,鄭重一禮。
“東國願全力支援閣下,推行新政!”
這一禮,心悅誠服。
……
當夜,麒麟王帶著是露和麒麟丸離開。
臨行前,是露回頭看了千夜一眼,眼神複雜,最終甚麼也沒說,轉身離去。
凌月仙姬走到千夜身邊,輕聲道。
“你似乎對是露姑娘格外寬容。”
千夜笑了笑。
“她是個聰明人,而且……心中有妖族。”
“只是這樣?”
“不然呢?”
千夜攬住凌月仙姬的腰。
凌月仙姬臉頰微紅,靠在他肩頭。
月光灑落,兩人依偎的身影在軍帳前拉得很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