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丸被安置在迎賓閣靜養。
是露獨自一人坐在庭院中，手中把玩著玉瓶，心中思緒萬千。
父親讓她來探查虛實，她確實看到了。
看到了西之國的強大，看到了天空之城的不可撼動，看到了千夜深不可測的實力。
但也看到了更多。
千夜對麒麟丸的點撥，對血脈本質的洞悉，對妖族未來的考量……
這一切都遠遠超出了敵國君主的範疇。
他到底是個甚麼樣的妖怪？
他怎麼跟其他的妖怪完全不同！
這是……
自己的錯覺麼？
“在想甚麼？”
溫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是露渾身一緊，轉身看到千夜不知何時已站在庭院門口，手中提著一壺酒。
“千夜大人。”
她連忙起身行禮。
“坐。”
千夜走到石桌旁坐下，倒了兩杯酒。
“麒麟丸怎麼樣了？”
“氣息平穩，封印正在緩慢解除。”
是露坐下，接過酒杯。
“多謝大人手下留情。”
千夜笑了笑，飲了一口酒。
“你似乎有很多疑問。”
是露沉默片刻，終於鼓起勇氣。
“是露不明白，大人為何要對我們如此……厚待？”
“厚待？”
千夜搖頭。
“我只是在做該做的事。
麒麟丸的天賦不該浪費在無謂的驕傲上，你的才智也不該侷限於東國一隅。”
是露握緊酒杯。
“大人……看穿了我的任務？”
“從你們踏入西國邊境開始，我就知道。”
千夜淡淡道。
“你竊取情報的方案，設計了九種挑動西國內亂的計策，準備了三種刺殺我的後手……不得不說，很精彩。”
是露臉色煞白。
她自以為隱秘的一切，在對方眼中竟如同兒戲。
“但你最終都沒有實施。”
千夜看著她。
“為何？”
是露望著千夜，緊繃的身體良久才舒緩過來。
嘴角多了一抹苦笑。
“因為我知道沒用。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計謀都是徒勞。”
“不。”
千夜搖頭。
“你放棄，是因為你看到了更重要的東西。”
他放下酒杯，目光如炬。
“你推演過東西兩國開戰的結局嗎？”
是露目光多了些嚴肅，認真點頭。
“推演過三十七種可能，之前還沒有來到西之國時，東國勝率達到百分之七十以上，但是今天過後……，東之國不足一成。”
“那妖族與人族開戰呢？”
是露一愣。
這個問題，她沒有想過。
“這……”
“你沒推演過，因為東國從未將人族視為威脅。”
千夜站起身，走到庭院邊緣，望向東方。
“但你可知道，人族中也是有強大的存在。”
“而且，他們利用法器，術法，靈力各種能力加身，實力也已經今非昔比了……”
千夜轉身。
“若不能團結，不知多少年的以後，妖族或許會淪為歷史中的塵埃。”
是露渾身發冷。
她終於明白千夜為何要建天空之城，為何要統一西國，為何要展示如此強大的力量。
不是為了征服，是為了震懾，是為了給妖族爭取團結的時間。
“大人是想……一統妖界？”
她顫聲問。
“不。”
千夜搖頭。
“統一意味著征服，意味著流血。我要的是共榮。”
他走回石桌旁，手指蘸著酒水在桌上畫出一個圖案。
那是一張網，東西南北中各有一個節點，彼此相連。
“西國、東國、北域、南海……
妖族這些勢力，若能結成同盟，資源共享，情報互通。
外敵來時共同抵禦，和平時期互通有無，何須征服？”
是露怔怔看著那張圖，腦海中飛速推演。
資源共享，可解決各族天賦限制。
情報互通，可避免被外族各個擊破。
共同抵禦，可形成威懾……
這確實比互相征伐更有利，也更長久。
但……
“妖族本性弒殺，各族積怨已深，如何能放下成見？”
她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所以需要有人帶頭。”
千夜看向她。
“西國與東國若能率先結盟，立下典範，其餘各族自會效仿。”
是露深吸一口氣。
她終於徹底明白了千夜的格局。
他要的不是西國獨霸，是妖族崛起。
這種胸懷，這種眼光，即便是父親大人也……
“千夜大人。”
是露站起身，深深鞠躬。
“是露願為東西兩國結盟，盡綿薄之力。”
千夜扶起她，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我知道你會理解。”
就在這時，凌月仙姬從廊下走來，手中託著一盤剛摘的靈果。
她將果盤放在桌上，自然地坐到千夜身側。
千夜為凌月仙姬理了理鬢角散落的髮絲，凌月仙姬則遞給他一顆最紅的果子，眼中滿是溫柔。
那種默契，那種深情，不是偽裝。
是露看著兩人，眼睛裡閃過一抹羨慕。
她忽然想起東國那些大妖。
父親大人有十三位妃子，兄長們妻妾成群，可從未見過誰對妻子如此尊重、如此溫柔。
“凌月仙姬殿下。”
是露輕聲問。
“您覺得，東西兩國真能結盟嗎？”
凌月仙姬笑了笑，握住千夜的手。
“他說能，就一定能。我從未見他做不到的事。”
那種毫無保留的信任，讓是露心中某處柔軟被觸動。
望著千夜一時間，有些失神。
眼神之中，多了一抹別樣的色彩。
不是羨慕凌月仙姬擁有如此強大的伴侶。
是羨慕她擁有一個願意為她建一座城、願意將溫柔展露給她看的男人。
“是露。”
凌月仙姬忽然看向她，眼中帶著善意的笑意。
“若你願意，結盟之後，可常來天空之城做客。
這裡的藏書閣，或許有你感興趣的典籍。”
是露愣了愣，隨即明白這是西國釋放的善意。
“多謝殿下。”
她鄭重行禮。
那一夜，是露在庭院中坐到天明。
她推演了無數種可能，最終得出了一個結論。
千夜的路，才是妖族該走的路。
而她要做的，是說服父親大人，讓東國成為這條路上的同行者，而非敵人。
至於心中那絲若有若無的悸動……
她將它深深埋入心底。
有些風景，遠遠欣賞便好。
“唉！~”
就在這時。
麒麟丸結束了修行。
“姐。”
聽到麒麟丸的聲音，是露懸著的心，這才放下。
將心中的事情埋下後，這才起身來到了他的身邊。
“怎麼樣，你還好嗎？”
“姐，我沒事！~”
麒麟丸咧嘴一笑。
緊接著咳嗽就傳了出來。
“這叫沒事？”
是露沒好氣的說了一句，隨後抓住他的胳膊，將妖力輸入他體內檢查情況。
“真沒事了，要不是千夜大人及時幫我鎮住我體內翻騰力量，恐怕……”
“下次可不要這麼魯莽了，不是甚麼妖怪都跟千夜大人一樣！”
是露劈頭蓋臉的對著麒麟丸說道，說著說著情緒都開始有些激動。
麒麟丸未察覺是露的情緒變化。
撓了撓頭。
“姐，我知道了，下次不再莽撞就是了！”
還不等麒麟丸說完，是露就轉身離開了。
“姐，你這是怎麼了？”
麒麟丸一時間摸不到頭腦。
“算了，還是繼續修行吧！”
麒麟丸深吸了一口氣，眼神一時間堅定了起來。
“千夜大人，我一定要成為像您這樣的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