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觀了一圈的兩妖,回到迎賓閣。
是露屏退左右。
“你覺得這個天空之城如何?”
她走到窗邊,望向遠處的天空之城。
“虛張聲勢。”
麒麟丸解開戰甲,露出精壯上身。
“建一座浮空城,除了炫耀,有何實用?”
是露搖頭。
“你錯了。那城不僅懸浮,更有陣法籠罩,我看不透深淺。
這位千夜,恐怕比我們預想的更難對付。”
“再難對付,也只是新晉王級。”
麒麟丸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父親大人鎮守東之國千年,底蘊豈是他能比?”
“底蘊固然重要,但實力才是根本。”
是露轉身,眼中閃過思索。
“探子說,他一人橫掃西國諸族,連冥界都曾闖過……這等人物,怕不是普通王級大妖怪,不可小覷。”
麒麟丸沉默下來。
過了十來分鐘,才詢問是露。
“那你覺得,我們此行目的能否達成?”
是露沉吟片刻。
“父親要我們試探他的底線,最好能爭取一些利益。
比如西國東境的幾處靈脈。但看這架勢,他恐怕不會輕易讓步。”
“那就看他有沒有這個本事守住了。”
麒麟丸眼中戰意一閃。
“明日殿上,我先試試他的斤兩。”
“不可衝動!”
是露蹙眉。
“我們是使者,不是來挑釁的。”
“放心,我自有分寸。”
麒麟丸嘴上答應,眼中卻已燃起火焰。
“王級大妖怪,不知道能不能成為我的磨刀石!”
望著已經打定主意的弟弟。
是露微感無奈。
不過想到麒麟丸已經困在這個大妖怪境界很久了,說不定這次的對戰真的能夠幫他磨鍊。
……
翌日,王宮正殿。
千夜高坐主位,凌月仙姬伴其左側,鬥牙王立於右側。
下方兩側是西之國各族代表,氣氛莊嚴肅穆。
“宣東國使者進殿。”
傳令聲落,麒麟丸與是露並肩而入。
兩人行禮後,是露率先開口,聲音清越。
“東國使者是露、麒麟丸,奉麒麟王之命,特來恭賀千夜大人一統西國,成就偉業。”
說著,她雙手奉上一枚玉盒。
“此乃東國特產麒麟果,三百年一熟,可滋養妖魂,穩固境界。
父王特命獻上,以表祝賀。”
侍衛接過玉盒,呈至千夜面前。
千夜開啟玉盒,盒中是一枚拳頭大小、形如蘋果的赤紅果實,散發著濃郁靈氣。
他點點頭。
“麒麟王有心了。代我謝過。”
“千夜大人客氣。”
幽露微笑。
“父王還有一言,託我轉達。”
“請講。”
“西國與東國毗鄰千年,雖偶有摩擦,但大體相安。
如今西國新王初立,父王願與大人締結‘互不侵犯之盟’,並開放邊境貿易,互通有無。”
此言一出,殿內眾妖皆竊竊私語。
互不侵犯、開放貿易,這聽起來是好事。
但以往東國向來強勢,突然如此示好,難免讓人生疑。
千夜神色平靜,倒是有些意外。
“開放貿易?這倒是利好兩國之舉措。
我同意了。
具體條款,可交由下面的人詳談。”
是露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對方竟然如此爽快?
但下一秒,千夜話鋒一轉。
“不過,在談盟約之前,有一事需先理清。”
“何事?”
“西國東境,有三處靈脈,百年前被東國以‘邊境模糊’為由佔據。”
千夜抬起眼,猩紅眼眸直視是露。
“既然要締結盟約,邊界自當劃清。這三處靈脈,當歸還西之國。”
殿內一片寂靜。
眾妖屏息,看向東國使者。
是露笑容微僵,她沒想到千夜會如此直接,一上來就挑明最敏感的問題。
麒麟丸則已按捺不住,踏前一步,冷聲道。
“千夜大人,那三處靈脈在東國掌控下已百年,早已是我東國領土。
你一句話就要收回,未免太不把我東國放在眼裡!”
千夜目光轉向麒麟丸,語氣平淡。
“百年佔據,不代表歸屬。
西國此前內亂,無暇東顧,才讓你們鑽了空子。
如今西國已定,自然要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若我不還呢?”
麒麟丸眼中妖力湧動,如同金焰燃燒。
千夜緩緩起身。
那一瞬間,皇級威壓如天穹傾塌,籠罩整個大殿!
除了凌月仙姬與鬥牙王,所有妖族齊齊跪倒在地,連呼吸都困難。
麒麟丸悶哼一聲,周身氣息劇烈搖曳,竟被壓得後退三步!
是露臉色發白,手中摺扇“咔嚓”一聲出現裂痕。
“不還?”
千夜一步步走下臺階,每走一步,威壓便重一分。
“那我就親自去取。”
他停在麒麟丸面前,兩人相距不過三尺。
“但那樣的話,取回的就不只是三處靈脈了。”
話音落,威壓驟收。
眾妖如釋重負,大口喘息。
麒麟丸額頭滲出冷汗,眼中第一次露出驚懼。
剛才那一瞬間,他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
那種感覺,即便是父親,好像都沒有這麼駭人。
這種強大的實力,而在之前……
自己竟然還想當磨刀石?!
是露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心神,躬身道。
“千夜大人息怒。靈脈之事……我們可以再議。”
“不是再議,是必須歸還。”
千夜轉身走回王座。
“這是底線。”
他坐下,看向是露。
“是露小姐是聰明人,應當明白我的意思。
盟約可以談,貿易可以開,但西之國的領土與尊嚴,不容侵犯。”
是露沉默良良久,終於緩緩點頭。
“我明白了。此事……我會稟報父王。”
“很好。”
千夜語氣稍緩。
“那今日就先到這裡。兩位遠道而來,不妨在西國多留幾日,看看風景。”
他頓了頓,補充道。
“尤其是天空之城。明日我會親自帶兩位參觀。”
這話聽起來是邀請,實則是示威。
是露深深看了千夜一眼,躬身道。
“那便叨擾千夜大人了。”
隨後是露又說了些場面話,便以身體不適為由,帶著麒麟丸快步離開了。
……
使者退下後,凌月仙姬輕聲道。
“你把他們逼得太緊了。”
“不緊,他們不會認清現實。”
千夜握住她的手。
“東之國野心勃勃,若不一開始就劃清界限,日後必有麻煩。”
“那三處靈脈,真要拿回?”
“當然。”
千夜眼中閃過冷意。
“那不僅是資源,更是象徵。西國的東西,一寸都不能少。”
凌月仙姬靠在他肩上,輕嘆。
“和平的日子,總是短暫。”
“但我會讓它儘量長一些。”
千夜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
“為了你,也為了這片土地。”
殿外,夕陽西下,將天空之城染成一片金紅。
而東國使者所在的迎賓閣內,氣氛卻異常凝重。
麒麟丸一拳砸在桌上。
“我們都估計錯了!這個千夜,果然不簡單!!”
是露坐在窗邊,望著遠處的浮空城,眼中神色複雜。
“千夜,怕是比父親大人還要強大。”
“這不可能!父親大人,千年前就已經是王級大妖怪,現在到了甚麼地步,你我都不清楚。
無論怎麼說,父親大人的實力必定強大。
如若是父親大人親至,他也不敢囂張!”
“問題就是父親不能親至。”
是露轉身,神色嚴肅。
“東國如今內憂外患,北方妖族蠢蠢欲動,父親大人需坐鎮國都,無法分身。
這才是他派我們來的真正原因。試探,而非開戰。”
麒麟丸沉默片刻,咬牙道。
“難道真要歸還靈脈?”
“恐怕……不得不還。”
是露走到麒麟丸面前,壓低聲音。
“但我們可以爭取時間。明日參觀天空之城,我會仔細觀察其陣法佈局、防禦弱點。
若將來真有衝突,這些情報至關重要。”
“你是說……”
“父親從未放棄一統妖界的野心。”
是露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西之國新王剛立,正是最脆弱的時候。
千夜雖強,但終究底蘊不足。
只要我們找到破綻……”
她沒有說完,但麒麟丸已明白她的意思。
兩人對視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決意。
……
次日。
天空之城的清晨,總是從流雲拂過殿簷開始。
千夜站在觀雲臺的邊緣,銀白長髮在晨風中輕輕揚起。
他閉著眼,感知如同無形的網,覆蓋著整座城池的每一寸。
從中央宮殿的樑柱紋理,到最外圍虹橋的陣法符文,再到那些在雲層間穿梭的靈鳥羽翼振動,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凌月仙姬從內殿走出,手中託著一盞清露茶。
她今日換了一身淡紫色的長裙,腰間繫著月白絲絛,步履輕盈如雲中仙。
“東國使者已經起身了。”
她將茶盞遞到千夜手中。
“是露姑娘派人傳話,說很期待今日的參觀。”
千夜接過茶盞,輕啜一口。
“她是期待參觀,還是期待探查?”
凌月仙姬抿唇一笑。
“你既已察覺,為何還允她來?”
“讓她看。”
千夜語氣平淡。
“看得越多,越明白差距。真正的威懾,不是藏著掖著,是擺在明處,對方卻依然束手無策。”
凌月仙姬靠在他身側,望向下方逐漸熱鬧起來的王城。
“麒麟丸那邊呢?昨夜他院中的妖氣波動很劇烈,怕是憋著一股火。”
“年輕哪有不氣盛的,可以理解。”
千夜放下茶盞。
“但氣盛過頭,就需要敲打。”
他轉身,牽起凌月仙姬的手。
“走吧,客人該到了。”
一晃,時間來到十點。
是露與麒麟丸在鬥牙王的引領下,踏上通往天空之城的虹橋。
虹橋寬三丈,以半透明的靈玉鋪就,兩側有流光符文緩緩旋轉,下方是萬丈高空,雲海翻湧。
行走其上,如踏天途。
是露步履從容,手中摺扇輕搖,看似在欣賞風景,實則妖力已如細絲般悄然散出,觸及虹橋的每一處符文。
穩固,精妙,能量流轉渾然一體,幾乎沒有破綻。
她心中微凜,面上卻依然帶著淺笑。
“鬥牙王大人,這虹橋建造得真是巧奪天工。不知是出自哪位大師之手?”
鬥牙王哈哈一笑。
“陣法是千夜大人親自佈置,建造則是集合了西國各族匠人之力。
要說大師,千夜大人便是最大的大師。”
麒麟丸跟在後面,臉色嚴肅。
他今早換了身簡潔的黑色勁裝,腰間長刀未佩,但雙手始終緊握,指節發白。
昨夜他一夜未眠,腦海中反覆回放著千夜那恐怖的威壓。
驕傲如他,無法接受自己竟被對方一個眼神逼退三步的事實。
今天,必須要找回場子。
哪怕只是切磋,哪怕會輸,也要讓對方知道,東之國麒麟王族血脈,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
是露察覺到麒麟丸的氣息波動,暗中傳達她的意思。
“冷靜。今日只需觀察,不可妄動。”
麒麟丸沒有回應。
虹橋盡頭,便是天空之城的正門。
城門高十丈,以千年靈木打造,表面鑲嵌著星辰石,在陽光下流轉著夢幻般的光澤。
門楣上刻著兩個大字“天闕”,筆鋒蒼勁如龍,隱隱有威壓蘊藏其中。
千夜與凌月仙姬已等在門前。
“兩位昨夜休息得可好?”
千夜語氣平和,如同尋常主人問候客人。
是露躬身行禮。
“承蒙款待,一切安好。
今日能親眼見到這般奇蹟之城,實乃榮幸。”
她抬起頭的瞬間,妖力已如潮水般擴散,試圖滲透城門後的空間結構。
然而。
嗡。
一股無形的力場悄然盪開,將她的探查之力溫柔地推了回來。
是露瞳孔微縮。
那力場彷彿本就存在,如同呼吸般自然,卻又堅不可摧。
千夜看了她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卻讓是露心頭一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