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的血腥氣仍未散去。
千夜站在死神鬼面前,那雙猩紅的眼眸如同深淵,映照著對方扭曲而驚恐的臉。
死神鬼單膝跪地,手中的錫杖和冥道石落在一旁的地上。
尤其是冥道石,它的光芒黯淡如風中殘燭。
他周身纏繞的冥道之力正被千夜掌心的陰陽玉瘋狂吞噬,每一次呼吸都帶來靈魂撕裂般的痛苦。
“冥道之力從何而來?”
千夜的聲音平靜,再次詢問。
死神鬼掙扎著抬起頭,眼中滿是瘋狂與不甘。
“你……你也想染指冥界的力量?哈哈哈哈!可笑!
連我都只能借用冥道石的皮毛,你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妖怪,踏入黃泉之門的瞬間就會被撕碎!”
“……”
“黃泉之門?”
千夜眼神微凝。
那是生者與死者的交界,是冥界的入口,也是所有生命最終的歸宿。
“告訴我具體位置。”
千夜五指虛握,死神鬼體內的冥道之力流失得更快了。
“啊啊啊,住手!我說!我說!”
死神鬼終於崩潰,他顫抖著指向東方。
“從此地向東三百里……有一處名為‘斷魂崖’的絕地。
崖下深不見底,終年籠罩著死霧……
黃泉之門就在崖底最深處,每隔四十九年開啟一次……
下次開啟,就在七日後!”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詐。
“但黃泉之門有‘守門人’……那是冥界派來的死神,實力遠超尋常大妖怪。”
千夜收回手,彎腰撿起那枚冥道石。
石頭入手冰涼,表面佈滿了詭異的紋路,彷彿無數扭曲的亡靈在其中掙扎。
千夜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冥道之力雖然強大,但確實只是“碎片”級別的程度。
“完整的冥道之力在何處?”
“在冥界深處……據說鎮守著黃泉之門的最核心區域。”
死神鬼喘息著說。
“但那不是生者該去的地方。你就算進去了,也只會成為冥界的一部分,永世不得超生!”
千夜沒有理會他的警告,而是閉上眼,將一絲妖力注入冥道石。
嗡!
冥道石輕輕震顫,一股陰冷、死寂的力量湧入千夜體內。
這力量與之前吸收的冥道殘月破同源,但更加純粹、更加古老。
千夜體內的陰陽玉再次活躍起來。
黑白二氣瘋狂旋轉,將這股純粹的冥道之力分解、提純,最終化作一縷暗灰色的氣流,融入千夜的能量體系中。
那一瞬間,千夜忽然明白了甚麼。
“冥道之力……不是單純的死亡之力,而是‘生死迴圈’的一部分。”
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生者願力,源於對生的渴望,死者願力,則源於對死的理解。
而皇級之路所需的‘融眾生願力’,應當包含兩者,既要理解生的熾烈,也要理解死的靜寂。”
這才是完整的“眾生”。
死神鬼呆呆地看著千夜,他無法理解千夜話語中的深意,但本能地感覺到恐懼。
他不再理會死神鬼,轉身望向東方。
三百里外的斷魂崖,黃泉之門。
他要去那裡。
……
半個小時後,斷魂崖。
這是一處名副其實的絕地。
千丈懸崖如同被巨斧劈開,筆直向下延伸,深不見底。
崖壁光禿禿的,沒有任何植物生長,甚至連苔蘚都沒有。
崖下瀰漫著灰白色的霧氣,那是濃郁到實質化的死氣,尋常生靈靠近十丈內就會生機潰散、化作枯骨。
千夜站在崖邊,銀白長髮在死霧中微微飄動。
“就是這裡了。”
千夜能感覺到,崖底深處傳來一股奇特的“脈動”。
那不是心跳,不是呼吸,而是某種門戶即將開啟的徵兆。
他縱身一躍,直墜崖底。
風聲在耳邊呼嘯,死霧如潮水般湧來,試圖侵蝕他的身體。
千夜體內陰陽玉扭轉之下,全部化為養料。
提煉出的能量,供給千夜吸收。
下落了足足一盞茶的時間,千夜的雙腳終於觸地。
崖底比想象中更加寬闊。
這是一片方圓數里的地下空間,地面鋪滿了灰白色的骨粉,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
四周巖壁上鑲嵌著無數慘綠色的磷火,提供著微弱而詭異的光源。
空間中央,矗立著一座高達百丈的黑色石門。
石門古樸滄桑,表面刻滿了千夜從未見過的文字與圖案。
那並非妖文,也非人類的文字。
千夜凝神細看,隱約能從上面蘊含的能量,辨認出其中幾個圖案代表的含義。
“生”、“死”、“輪迴”、“歸宿”。
這就是黃泉之門。
此刻,石門緊閉,但門縫中正滲出絲絲縷縷的灰色氣流,那是比死氣更加純粹的冥界之氣。
門前,站著兩排身穿黑色鎧甲、手持骨矛的守衛。
它們沒有面容,鎧甲內是空洞的黑暗,只有眼眶位置燃燒著幽綠色的魂火。
一共十二個,每一個的氣息都堪比高階妖怪,且帶著濃重的死亡威壓。
“亡靈守衛……”
千夜認出了它們的來歷。
這是被冥界法則束縛、永世不得超生的亡魂,被煉製成了守門的傀儡。
他正要上前,一個沙啞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生者,止步。”
千夜轉身。
一個身披破爛黑袍、手持巨大鐮刀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十丈處。
那身影高大瘦削,黑袍下是一具骷髏骨架,骷髏頭眼眶中燃燒著暗紅色的火焰。
它手中的鐮刀足有一丈長,刀刃是詭異的半透明狀,彷彿由凝固的死亡凝聚而成。
“這就是死神?”
千夜叫出了對方的身份。
“你認識我?”
死神的聲音如同砂石摩擦,每個字都帶著令人靈魂顫慄的寒意。
“神樂一族的典籍中有記載,冥界守門人,死神卡戎,專司引渡亡魂、斬殺擅闖者。”
“既然知道,為何還要來?”
死神卡戎緩緩抬起鐮刀。
“黃泉之門不是生者該來的地方。回去吧,我可以當沒見過你。”
千夜搖了搖頭。
“我需要進入冥界。”
“為甚麼?”
“尋找答案。”
“甚麼答案?”
“關於生死的答案,關於願力的答案,關於……皇級的答案。”
卡戎沉默了片刻,眼中的魂火劇烈跳動。
“狂妄。”
它吐出兩個字,身形驟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巨大的鐮刀已出現在千夜頭頂,刀刃撕裂空氣,帶著收割生命的絕對意志斬下!
千夜沒有躲閃。
他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對著斬落的鐮刀輕輕一點。
叮。
清脆的金鐵交鳴聲在崖底迴盪。
鐮刀停在千夜指尖前三寸處,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刀刃上纏繞的死亡之力瘋狂衝擊,卻如同撞上了無形的牆壁,紛紛潰散。
卡戎眼中的魂火猛然收縮。
“你……不是普通的大妖怪。”
“我也沒說過我是。”
千夜手指向前一推。
嗡!
一股磅礴的暗紅色力量順著鐮刀反震回去,卡戎悶哼一聲,連退三步,骷髏手臂上竟出現了細密的裂痕!
千夜收回手,看向黃泉之門。
“現在,可以讓開了嗎?”
卡戎沉默著,緩緩退到一旁。
它知道自己不是千夜的對手。
剛才那一擊,對方甚至沒有動用全力。
這種級別的存在,已經超出了它這個“守門死神”的職責範圍。
“你可以進去。”
卡戎沙啞地說。
“但我必須提醒你,黃泉之門內是真正的冥界,那裡與現世截然不同。
生者在其中會受到全方位的壓制,待得越久,生機流失得越快。
而且……冥界深處有更恐怖的存在,它們不會像我這樣客氣。”
“多謝提醒。”
千夜微微頷首,走向黃泉之門。
在他即將觸碰到門扉的瞬間,石門忽然自行震動起來。
轟隆隆。
沉重的摩擦聲響起,兩扇巨大的石門向內緩緩開啟。
門後,不是想象中的黑暗深淵,而是一條灰濛濛的通道。
通道兩側漂浮著無數光點,每一個光點都是一段記憶、一縷執念、一個未完成的願望。
那是亡魂的殘留。
千夜深吸一口氣,踏入通道。
就在他身影完全沒入的剎那,黃泉之門轟然關閉。
卡戎站在門外,眼中的魂火明滅不定。
“生者入冥界……已經多少年沒發生過了?”
“記不清了。”
它搖了搖頭,轉身消失在死霧中。
有些事,不是它這種小死神該操心的。
……
冥界,黃泉路。
千夜行走在一條蜿蜒向下的灰白色道路上。
道路兩側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偶爾有慘綠色的鬼火從深淵中飄起,又迅速熄滅。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死亡氣息。
他體內的陰陽玉正在快速運轉。
黑白二氣如同磨盤,將湧入體內的死氣、冥氣、怨氣統統碾碎、分解、吸收。
這些“負面能量”在陰陽玉中被轉化為純淨的力量,滋養著千夜的肉身與靈魂。
望著眼前的場景。
千夜心中明悟更深。
皇級之路需要的“融眾生願力”,本質上就是平衡與包容。
包容生的熾烈,也包容死的靜寂。
包容善的純粹,也包容惡的駁雜。
而陰陽玉,正是實現這種平衡的最佳工具。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忽然出現一片開闊地。
那是一座橋。
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橫跨在無盡深淵之上的橋。
橋頭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刻著三個血色大字。
奈何橋。
橋邊,一個佝僂的老嫗正坐在一口大鍋前,慢悠悠地攪拌著鍋中的湯水。
湯水呈渾濁的灰色,散發著詭異的香氣,彷彿能勾起靈魂深處最深的渴望。
千夜愣了愣。
這冥界,還復刻了一波奈何橋和孟婆?
“孟婆?”
聽到聲音。
孟婆抬起頭,露出一張佈滿皺紋、卻異常平和的臉。
“生者?”
她的聲音蒼老而溫和,與冥界的死寂格格不入。
“是。”
“來喝湯嗎?”
孟婆舀起一勺湯,遞向千夜。
“喝下它,忘掉前塵往事,就能安然渡過奈何橋,進入輪迴轉世。”
千夜看著那勺湯,搖了搖頭。
“我不是來轉世的。”
“那你是來做甚麼的?”
“尋找答案。”
孟婆放下勺子,嘆了口氣。
“每個來到這裡的生者,都說要尋找答案。
但最後,他們要麼喝了我的湯,要麼……成了橋下的亡魂。”
她指了指奈何橋下。
千夜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橋下的深淵中,漂浮著無數扭曲的陰影。
它們掙扎、嘶吼、試圖爬上橋,卻被無形的力量束縛,永遠沉淪。
“那些是不願喝湯、又無法回頭的人。”
孟婆緩緩說道。
“他們執念太深,既放不下過去,又無法面對未來,最終卡在生與死之間,成了冥界的養料。”
千夜沉默片刻,忽然問道。
“孟婆湯,真的能讓人忘記一切嗎?”
“能。”
“那為何還會有不願喝的人?”
“因為有些記憶,比生命更重要。”
孟婆看向千夜,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比如你,身上纏繞著太多因果、太多執念。
你若喝下我的湯,忘記一切,或許能輕鬆許多。但你真的願意嗎?”
千夜沒有回答。
他當然不願意。
火影世界的牽掛、西之國的責任、皇級之路的追求……
這些都是他存在的意義。
若將這些統統遺忘,他還是他嗎?
“看來你已經有了答案。”
孟婆不再勸他,而是讓開了道路。
“既然不喝湯,那就過橋吧。
但我要提醒你:橋的那頭,是冥界的真正領域。
那裡有審判亡魂的閻魔殿,有鎮壓惡鬼的十八層地獄,還有……冥界的統治者們。它們不會像我這樣好說話。”
“多謝。”
千夜走上奈何橋。
腳下的白骨發出“咯吱”的聲響,每一步都彷彿踩在無數亡魂的屍骸上。
橋下的深淵中傳來淒厲的哀嚎,無數蒼白的手臂伸出,試圖將他拉下去。
但千夜周身流轉的黑白光芒將這些手臂盡數化解。
他走得穩而堅定。
走到橋中央時,異變突生。
轟!
橋下的深淵驟然沸騰,無數黑影如潮水般湧出,凝聚成一支龐大的軍隊!
它們身穿殘破的鎧甲,手持鏽蝕的兵器,眼眶中燃燒著幽綠的魂火。
數量之多,何止十萬,將整個奈何橋圍得水洩不通。
千夜停下腳步,猩紅的眼眸掃視四周。
這支軍隊的每一個士兵,都散發著中級妖怪級別的死亡氣息,且彼此之間有種奇特的共鳴,彷彿被某種更高階的力量統一指揮著。
“擅闖冥界者,殺無赦!”
一個嘶啞的聲音從軍隊後方傳來。
那是一員騎在骷髏戰馬上的將軍,它身披黑色重甲,手持一柄巨大的斬馬刀,頭盔下是空洞的黑暗,只有兩點猩紅的光芒在跳動。
“吾乃冥界守衛軍統領,鬼將軍。”
它抬起斬馬刀,直指千夜。
“生者,跪下受死,可留全屍!”
千夜笑了。
一個低配版本的地府,還想拿下自己?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陰陽玉虛影浮現,黑白二氣開始旋轉,越來越快,最終化作一道直徑丈許的旋渦。
漩渦中傳出恐怖的吸力,周圍的空間都開始扭曲。
突然,千夜右手猛然下壓。
漩渦驟然擴大,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龍捲,朝著亡靈軍團席捲而去!
所過之處,亡靈士兵如稻草般被捲入其中,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陰陽玉碾碎、吸收,化作最純粹的死氣與魂力。
鬼將軍見狀大怒,催動骷髏戰馬衝鋒而來,斬馬刀撕裂空氣,帶著斬斷一切的意志劈向千夜!
千夜不閃不避,左手並指如刀,對著斬馬刀虛虛一斬。
“神威,天照斬!”
暗紅與漆黑交織的刀痕憑空出現,與斬馬刀碰撞在一起。
嗤——
斬馬刀應聲而斷!
刀痕去勢不減,從鬼將軍身上一掠而過。
鬼將軍衝鋒的動作僵住了。
下一瞬,它的身體從中間整齊地裂開,連同坐下的骷髏戰馬一起,化作兩半向兩側倒下。
傷口處沒有鮮血,只有無數細密的黑色裂痕,那是空間被撕裂的痕跡。
一擊,亡靈軍團統領,隕落。
剩餘的亡靈士兵見狀,開始騷動、後退。
它們雖然被束縛,但仍有最基本的恐懼本能。
眼前這個生者太可怕了,連鬼將軍都被秒殺,它們上去也只是送死。
千夜收回手,看向亡靈軍團後方。
那裡,一道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氣息正在甦醒。
“終於……來了個像樣的。”
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