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牙王的身形落在兩人面前,帶起的勁風吹得凌月仙姬衣袂翻飛。
他雖渾身浴血,鐵碎牙上還滴落著未乾的血珠,眼中卻閃爍著昂揚的戰意與快意。
“千夜!凌月仙姬!”
鬥牙王大步上前,目光掃過滿地的豹貓族屍體,又看到凌月仙姬肩上的傷口,眉頭頓時皺緊。
“這些雜碎竟然真的敢來截殺!”
千夜鬆開扶著凌月仙姬的手,平靜道。
“已經解決了。你那邊如何?”
“哈哈哈!”
鬥牙王大笑起來,豪邁的聲音在夜空中迴盪。
“飛蛾妖軍團徹底潰散了!毒鱗和幻翼那兩個妖將還想負隅頑抗,被我親手斬於刀下!
剩下的不是逃了,就是投降了!”
他說著,從腰間取出一枚儲物囊,隨手拋給千夜。
“這是飛妖蛾那傢伙的屍體。
雖然被你斬得七七八八,但畢竟是王級大妖怪,哪怕只剩殘軀,也是難得的寶物。
我想著或許對你有用,就帶回來了。”
千夜接過儲物囊,開啟後,只見其中躺著一具殘破不堪的屍骸。
正是飛妖蛾本尊。
雖然被他斬碎了大半身軀,但剩餘的甲殼、翅膀和部分內臟依然散發著濃郁的王級妖力波動。
“確實有用。”
千夜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毫不猶豫地從腰間拔出妖刀,暗紅色的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
刀身上的太極圖案緩緩旋轉,中央那縷新生的金色紋路若隱若現。
在凌月仙姬和鬥牙王的注視下,千夜將妖刀緩緩刺入儲物囊中的飛妖蛾屍骸。
嗡。
刀身輕顫,暗紅色的光芒驟然亮起!
飛妖蛾屍骸中殘存的王級妖力如決堤之水,瘋狂湧向妖刀。
那些紫金色的血液、破碎的甲殼、殘破的翅膀……
所有蘊含能量的部分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枯萎,最終化為灰白色的粉末。
妖刀貪婪地吞噬著這股力量。
刀身上的太極圖案旋轉速度越來越快,中央的金色紋路逐漸清晰、蔓延,如同生長的藤蔓般纏繞在暗紅色的刀身上。
一股更加深邃、更加恐怖的威壓從刀中散發出來,連鬥牙王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凌月仙姬站在千夜身側,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柄刀正在發生某種蛻變。
整個過程持續了約一刻鐘。
當妖刀將所有精華吸收殆盡時,儲物囊中只剩下一堆毫無光澤的灰白色殘渣。
那是飛妖蛾屍骸被徹底榨乾後留下的無用之物。
千夜收回妖刀,仔細端詳。
刀身比之前更加修長,暗紅色中流轉著淡淡的紫金光澤,太極圖案已經與金色紋路完美融合,形成一種古老而玄奧的符文。
刀鋒處,彷彿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火焰靜靜燃燒。
“好刀。”
鬥牙王由衷讚歎。
“這柄刀現在的威能,恐怕已經比我的鐵碎牙更強了。”
千夜笑了笑。
將妖刀歸鞘,目光轉向儲物囊中剩餘。
“剩下的屍骸雖然失去了精華,但畢竟是王級大妖怪的遺蛻,材質非凡。
鬥牙王,你拿去吧。”
他說著,將儲物囊拋向鬥牙王。
鬥牙王一愣,下意識接過儲物囊,眼中滿是驚訝。
“給我?這可是王級大妖怪的屍骸,就算沒了妖力,但同樣也是煉製法器、強化兵刃的絕佳材料……”
“我用不上了。”
千夜平靜地說。
“妖刀已經吸收了所有需要的部分。
剩下的,對我而言沒有任何作用。
但對你不同,鐵碎牙若能融入這些材料,威力或許能再進一步。”
鬥牙王握著儲物囊的手微微顫抖。
他當然知道這份禮物的價值。
王級大妖怪的屍骸,哪怕如今沒了妖力,放在西之國也是能讓各族爭搶到血流成河的寶物。
千夜卻如此輕易地給了他,甚至沒有提任何條件。
這份信任與情誼,重逾千鈞。
“兄弟……”
鬥牙王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深吸一口氣,鄭重地將儲物囊收入懷中。
“這份情,我鬥牙王記下了。從今往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千夜微微一笑,沒有多言。
有些情誼,無需言語。
凌月仙姬站在一旁,靜靜看著這一幕。
月光灑在她絕美的側臉上。
金色的眼眸中流轉著複雜的光芒。
“凌月仙姬。”
千夜的聲音將她從思緒中拉回。
凌月仙姬抬頭,對上那雙猩紅的眼眸。
此刻的千夜雖然依舊臉色蒼白,但眼神清明,氣息沉穩,顯然剛才的突破已經讓他的狀態穩定下來。
“你最近奔波,也受了不少傷。”
千夜說著,從懷中取出一瓶凌月仙姬之前給他的療傷藥。
“這是你的藥,效果應該最好。”
凌月仙姬接過藥瓶,指尖與千夜的手輕輕觸碰,兩人都微微一顫。
鬥牙王見狀,嘿嘿一笑識趣地走到遠處。
假裝研究戰場情況,實則給兩人留出空間。
凌月仙姬看了眼千夜,白皙臉上微微泛紅。
一個起落,便走到樹林中。
月光下,凌月仙姬解開破損的衣襟,露出白皙的肩膀。
有一道貫穿傷,在後背上。
她咬咬牙,將藥粉灑在傷口上。
刺痛傳來,她悶哼一聲。
就在這時,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按在她的右肩上。
“我來吧。”
千夜不知何時已經走到她身後。
凌月仙姬身體一僵,卻沒有拒絕。
“嗯……”
“輕點,我怕疼……”
千夜接過藥瓶,仔細地將藥粉均勻灑在傷口每一處。
他的動作很輕,很仔細,彷彿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指尖偶爾觸碰到她的肌膚,帶來一陣微妙的顫慄。
“你是犬妖王族血脈,只要坐鎮犬妖城就好,為甚麼要那麼拼命?”
千夜忽然問。
凌月仙姬沉默片刻,低聲道。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死。”
“即使要用禁術,即使自己會死?”
“……嗯。”
千夜的手頓了頓。
他繼續上藥,聲音很輕。
“下次不要這樣了。”
“為甚麼?”
“因為我會心疼。”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凌月仙姬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猛地轉頭,金色眼眸對上猩紅的眼,兩人距離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千夜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柔和。
他伸手,輕輕擦去她臉上不知何時沾染的血跡。
“不要輕易做那種犧牲自己的決定。相信我,我有能力處理好一切。”
“因為你的存在,對我很重要。”
凌月仙姬怔怔地看著他,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
她別過頭,聲音微不可聞。
“……知道了。”
千夜微微一笑,為她包紮好傷口,將她的衣服重新穿好。
隨後又取出一件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
“走吧,該回去了。”
“嗯……”
聲音軟了很多。
……
三日後,犬妖城。
城池內外張燈結綵,歡呼聲震天動地。
東部戰場的捷報早已傳回,當千夜、凌月仙姬和鬥牙王率領聯軍凱旋時,整座城池沸騰了。
眾妖湧上街頭,夾道歡迎。
他們看到浴血歸來的戰士們,看到雖然疲憊卻依舊英姿勃發的鬥牙王,看到並肩而行的千夜與凌月仙姬。
而當訊息靈通的妖族們得知。
千夜不僅擊退了豹貓族首領親方,更在東部戰場斬殺了入侵西之國的王級大妖怪飛妖蛾。
甚至臨陣突破,踏入王級之境時,整個犬妖族的狂熱達到了頂點。
這可是王級啊!!
“千夜大人萬歲!”
“新王!新王!新王!”
“……”
不知是誰先喊出了“新王”的呼聲,很快,這呼聲如同燎原之火,席捲全城。
犬妖族的傳統中,能擊敗王級大妖怪、守護族群於危難者,便有資格繼任王位。
更何況千夜身負犬妖王族血脈,實力冠絕全族,功績無人能及。
當夜,長老會緊急召開。
議事廳中,犬冢烈大長老端坐主位,兩側是十二位族中長老。
千夜、凌月仙姬、鬥牙王坐在客席,氣氛莊嚴肅穆。
“諸位。”
犬冢烈緩緩開口,聲音在廳中迴盪。
“今日召集大家,只為商議一事。
我犬妖族王位空懸已久,如今強敵環伺,西之國風雲變幻,族群需要一位真正能帶領我們走向強盛的新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千夜身上。
“千夜長老,不,現在應該稱呼千夜大人了。
您以一人之力擊退親方,斬殺飛妖蛾,挽狂瀾於既倒,救我族於危難。
更在戰鬥中突破王級,實力冠絕西之國。
按照族規,您有資格,也有能力,成為我族新王。”
話音落下,廳中一片寂靜。
所有長老的目光都聚焦在千夜身上。
凌月仙姬坐在千夜身側,玉手微微攥緊。
她看向千夜。
既為他感到驕傲,又隱隱有些擔憂。
王位,意味著權力,也意味著責任與束縛。
鬥牙王則咧嘴一笑,拍了拍千夜肩膀。
“兄弟,這位置非你莫屬!你要是推辭,我可第一個不答應!”
千夜沉默著。
他掃視廳中眾人,從犬冢烈眼中看到的是殷切期望,從眾長老眼中看到的是敬畏與臣服,從鬥牙王眼中看到的是真摯支援,從凌月仙姬眼中看到的是……
隱藏深處的擔憂。
良久,他緩緩起身。
“我接受。”
三個字,擲地有聲。
廳中頓時響起一陣鬆了口氣的聲音,隨即是熱烈的掌聲。
犬冢烈激動得鬍鬚顫抖,他顫巍巍站起,向千夜深深一躬。
“老朽代表全族,恭迎新王!”
“恭迎新王!”
眾長老齊聲附和。
千夜抬手虛扶。
“大長老請起,諸位請起。
我既為王,自當肩負起族群興衰之責。
但有些話,我要說在前面。”
他環視眾人,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第一,我行事自有準則,不會完全遵循舊制。
若有不妥之處,望諸位直言。”
“第二,族群事務,仍由長老會協助處理。
重大決策,我會聽取意見,但最終決斷在我。”
“第三。”
他頓了頓,看向凌月仙姬。
“凌月仙姬公主,地位與我等同,享王族最高禮遇。她的意見,就是我的意見。”
最後一句話,讓凌月仙姬猛地抬頭,金色眼眸中滿是震驚。
眾長老面面相覷,但很快便齊聲應諾。
“謹遵王命!”
犬冢烈深深看了凌月仙姬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也躬身道。
“老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