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底部,煙塵尚未散盡。
瑪瑙丸率領著飛蛾妖族最精銳的戰力趕到時,看到的是一片觸目驚心的毀滅景象。
洞窟崩塌大半,曾經精心佈置的蛻變法陣已化為廢墟。
那些鑲嵌著幽光晶石的洞壁佈滿裂痕,許多晶石已黯淡無光。
最中央的血池乾涸見底,池底殘留著紫黑色的凝固血塊。
而他們崇敬、恐懼、效忠了數百年的首領。
飛妖蛾本尊,此刻只剩下殘破的屍骸。
龐大的身軀被攔腰斬斷,六對紫金翅膀折斷了四對,散落一地。
甲殼碎裂如蛛網,頭顱滾落在法陣邊緣,那雙曾經睥睨西之國的巨大複眼已然黯淡,卻仍殘留著臨死前的驚駭與不甘。
“父……父親……”
瑪瑙丸站在廢墟邊緣,聲音顫抖。
他身後,數十名飛蛾妖將領全都僵在原地,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不可能……首領可是王級大妖怪……”
“西之國誰能殺得了他?”
“難道是王級大妖怪?是豹貓族的親方?”
“……”
竊竊私語聲在隊伍中蔓延,恐懼如同瘟疫般擴散。
不少飛蛾妖戰士開始下意識地後退,眼神閃爍,已有逃亡之意。
瑪瑙丸猛地轉身,青發在妖力激盪下狂舞,紅色觸角迸發出刺目的光芒。
“閉嘴!”
威壓如潮水般擴散,震懾全場。
他一步步走向父親的屍骸,每一步都沉重如鐵。
青色戰甲在幽光中反射出冰冷的光澤,腰間的彎劍微微顫動,彷彿感應到主人心中的滔天殺意。
在屍骸前停下,瑪瑙丸單膝跪地,顫抖著伸出手,輕觸那已冰冷的甲殼。
“父親……”
他低聲呢喃,眼中卻無淚,只有熊熊燃燒的怒火。
“是誰……到底是誰……”
就在這時,他懷中某物突然開始發燙。
瑪瑙丸一愣,隨即想起甚麼,猛地從懷中取出一枚拳頭大小的黑色珠子。
珠子表面光滑如鏡,內部卻彷彿有活物在遊動,散發著詭異而古老的氣息。
這正是飛妖蛾在閉關前交給他的“涅盤珠”。
“若我蛻變失敗……以此珠為引,可保我重返。”
父親當時的話語在耳邊迴響。
瑪瑙丸眼中閃過決絕,他雙手捧珠,口中唸誦起古老晦澀的咒文。
那語言不屬於當今妖族任何一支,而是飛蛾一族世代傳承的禁忌秘語。
隨著咒文響起,涅盤珠開始緩緩浮空,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紫色符文。
這些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動,散發出越來越強的吸力。
洞窟內殘留的妖力、散落的血液、甚至那些鑲嵌晶石中殘存的能量,全都化作肉眼可見的流光,朝著涅盤珠匯聚。
更詭異的是,飛妖蛾的屍骸也開始發生變化。
斷裂的傷口處,血肉開始蠕動,彷彿有無數細小的蟲豸在其中鑽行。
破碎的甲殼碎片相互吸引,一塊塊重新拼接。
就連那滾落的頭顱,也在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下,緩緩飛回脖頸處。
“這……這是……”
一名飛蛾妖將領瞪大眼睛。
“復活儀式!”
另一名見識廣博的老將失聲道。
“傳說中的涅盤重生術!首領居然掌握了這等禁術!”
所有飛蛾妖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不可思議的一幕。
涅盤珠懸浮在屍骸正上方,瘋狂吸收著一切能量。
洞窟內的晶石一顆顆爆碎,化為精純的能量洪流注入珠體。
珠子本身開始膨脹,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裂痕,紫黑色的光芒從裂縫中透出,照亮了整個洞窟。
瑪瑙丸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灑在珠子上。
精血融入,涅盤珠轟然炸裂!
無數紫黑色光絲如蛛網般擴散,將飛妖蛾的屍骸層層包裹,形成一個巨大的光繭。
光繭表面,古老的飛蛾圖騰緩緩浮現,六翼展開,栩栩如生。
洞窟開始劇烈震動,更多的巨石從頂部墜落。
深淵上方的妖霧瘋狂倒灌而下,如龍捲般注入光繭。
“退!所有人退後!”
瑪瑙丸厲聲下令。
飛蛾妖們慌忙後撤,一直退到洞窟邊緣。
他們驚恐地看著那光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搏動,彷彿有甚麼恐怖的怪物正在其中孕育。
一刻鐘、兩刻鐘……
時間在死寂中流逝。
終於,當光繭膨脹到近乎撐滿整個洞窟時,它停住了搏動。
咔嚓。
一道裂痕出現在光繭表面。
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
密密麻麻的裂痕如蛛網般蔓延,紫黑色的光芒從裂縫中迸射而出,將整個洞窟染成詭異的紫色。
轟!!!
光繭徹底炸裂!
狂暴的能量衝擊橫掃四方,將洞窟邊緣的飛蛾妖們掀飛出去。瑪瑙丸勉強以妖力護體,才沒有被震退。
煙塵中,一道龐大的身影緩緩站起。
它比之前的飛妖蛾更加巨大,身高超過三百丈,六對翅膀完全展開幾乎遮蔽半個洞窟。
甲殼不再是單純的紫金色,而是多了無數玄奧的黑色紋路,彷彿銘刻著某種天地至理。
頭顱上的複眼睜開,不再是單純的紫金色,而是在瞳孔深處多了一輪詭異的血色光環。
“父……父親?”
瑪瑙丸試探著呼喚。
那龐然大物低下頭,目光落在瑪瑙丸身上。
那一刻,瑪瑙丸感覺自己彷彿被洪荒巨獸盯上,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瑪瑙……丸。”
飛妖蛾開口,聲音沙啞如砂石摩擦,卻帶著令人心悸的力量。
“本王……回來了。”
它緩緩活動身軀,甲殼摩擦發出金屬般的鏗鏘聲。
每一條肢節,每一片鱗羽,都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恭迎首領歸來!”
一名機靈的將領率先跪拜。
其他飛蛾妖如夢初醒,紛紛伏地高呼。
“恭迎首領歸來!”
聲浪在洞窟中迴盪。
飛妖蛾卻沒有理會他們,它抬起前肢,仔細端詳著自己新生的身軀。
“涅盤珠……果然有效。”
它低聲自語。
“距離那一步,只差一線,沒想到出了這樣的問題。”
它閉上眼,感知擴散開來。
很快,它“看”到了洞窟中殘留的戰鬥痕跡。
那凌厲的刀意,那詭異的時空波動,那剝離生機的恐怖能力……
“不是鬥牙王……也不是親方。”
飛妖蛾的複眼中閃過寒芒。
“西之國,何時出了這等人物?”
它猛地睜開眼。
“在我蛻變期間,發生了甚麼?”
瑪瑙丸連忙上前,將魘蛾、骷蛾被殺,犬妖族援軍到來,以及他們推測敵人可能潛入的事情一一稟報。
“千夜……”
飛妖蛾念著這個名字,複眼中的血色光環微微旋轉。
“銀髮紅瞳,身負犬妖王族血脈,卻掌握著不屬於妖族的能力……”
它沉默片刻,忽然發出一聲低沉的笑聲。
笑聲越來越大,最後化為狂笑,震得整個洞窟簌簌落石。
“好!好一個千夜!”
飛妖蛾的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殺意。
“殺我麾下大將,毀我百年謀劃,斷我皇級路……此仇,當以血償!”
它六翼猛然一振,龐大的身軀沖天而起,撞破洞窟頂部,直衝深淵之上。
瑪瑙丸和眾將領慌忙跟上。
深淵邊緣,飛妖蛾懸浮在半空,俯瞰著下方混亂的營地,以及更遠方那片屬於西之國的土地。
紫黑色的妖霧以它為中心瘋狂擴散,如同活物般蔓延。
所過之處,草木枯萎,岩石腐蝕,連空氣都變得粘稠而危險。
“傳令。”
飛妖蛾的聲音如雷霆般響徹天地。
“全軍集結。”
瑪瑙丸躬身。
“父親,您的身體剛恢復,是否需要休整……”
“休整?”
飛妖蛾打斷他,複眼中血色更盛。
“不,我要讓西之國知道,觸怒飛蛾一族的下場!”
它抬起前肢,指向西方。
“三日之內,我要看到犬妖族的城池化為廢墟。
七日之內,西之國所有妖族,要麼臣服,要麼……死!”
恐怖的王級威壓全面爆發,如同實質般壓向四面八方。
深淵周圍的飛蛾妖們全都跪伏在地,瑟瑟發抖。
就連瑪瑙丸都感到呼吸困難。
此刻的父親,才是他真正的王級展現。
王級和大妖怪的區別,那不僅僅是妖力的增長,更是生命層次的躍遷。
“可是父親,那個千夜……”
瑪瑙丸仍有些擔憂。
“他必須死。”
飛妖蛾的聲音冰冷。
“我會親自出手。正好用他的頭顱,來宣告飛蛾一族的歸來!”
它轉身,看向麾下的將領們。
“毒鱗、幻翼何在?”
兩道身影從隊伍中飛出,單膝跪地。
左側是一名渾身覆蓋翠綠鱗片的女性飛蛾妖,她面容妖豔,卻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甜腥氣息。
那是劇毒的味道。
四妖將之一,“毒鱗”碧蛾。
右側則是一名身形飄忽不定的飛蛾妖,他有三對半透明的翅膀,周身環繞著迷離的光暈,彷彿隨時會消失在空氣中。
四妖將之一,“幻翼”夢蛾。
“屬下在!”
“給你們一天時間,整合所有兵力。”
飛妖蛾下令。
“我要一支足以踏平西之國的大軍。”
“是!”
兩將齊聲應道。
飛妖蛾又看向瑪瑙丸。
“你隨我來。涅盤珠雖讓我重生,但身體與妖力尚未完全契合。
我需要你的輔助,儘快恢復至巔峰狀態。”
“是,父親!”
飛妖蛾最後掃視全場,複眼中的血色光環緩緩旋轉。
“告訴所有戰士,西之國的財富、土地、生靈,都將屬於飛蛾一族。
此戰之後,我等將建立前所未有的妖國!”
“吼!!!”
飛蛾妖們發出狂熱的咆哮,眼中燃燒著貪婪與殺意。
恐懼被野心取代,疑慮被狂熱淹沒。
在飛妖蛾復活的震撼與王級巔峰的威壓下,整個飛蛾妖族再次如同一臺戰爭機器,開始瘋狂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