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泉水汽氤氳，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落斑駁光影。
千夜與突然出現的女子四目相對，水面上的霧氣在兩人之間緩緩流動。
短暫的錯愕後，千夜猩紅的眼眸恢復了沉靜。
他並未移開視線，而是以一種冷靜審視的目光打量著對方。
銀髮、金瞳、額間紫色月牙印記。
凌月仙姬
這些特徵與犬妖一族侍女閒聊時提到的犬妖一族的公主“凌月仙姬”完全吻合。
更重要的是，從她身上散發出的妖力波動來看，實力絕不亞於大妖怪級別。
凌月仙姬
“失禮了。”
千夜的聲音平穩而低沉。
“我不知此處已有主人。”
他沒有驚慌失措，也沒有輕佻調笑，只是平靜地陳述事實。
這份從容讓凌月仙姬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她原本預想了各種反應，卻沒想到對方會如此冷靜。
凌月仙姬迅速收斂神色，金色眼眸中的羞惱被一層冷淡的理性覆蓋。
她微微側身，避開直接的目光接觸，語氣淡漠。
“你是今日在禁地現身的那位？大長老們提到的王族後裔？”
“千夜。”
他簡略地報上名字，同時從水中站起。
動作從容不迫，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威嚴。
這便是千夜在忍界時候，無意間培養出來的上位者氣質。
水珠從結實的肌肉線條滑落。
他抬手一招，神威空間開啟，黑色打底的紅色梅花和服瞬間出現在手中。
凌月仙姬移開視線，但眼角的餘光仍觀察著他的舉動。
這份對力量的精準掌控，以及對突發狀況的冷靜應對，都讓她心中評估不斷上調。
千夜披上衣袍，繫好腰帶，整個過程不過數息。
穿戴整齊後，他才重新看向她。
“若我猜得不錯，閣下便是凌月仙姬。”
“你倒是清楚。”
凌月仙姬的語氣依然冷淡，但已從水中站起。
水霧在她周身凝聚，形成朦朧屏障，遮擋了身形。
待水霧散去，她已經換上了一襲淡紫色長裙，銀髮如瀑垂落。
凌月仙姬
“犬妖族中能有如此實力與氣度的……並不多。”
千夜走到池邊岩石坐下，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我初來乍到，自然要了解族中重要人物。”
凌月仙姬在池邊另一側坐下，與他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月光下，兩人之間的氣氛從最初的尷尬，逐漸轉為一種對峙。
“那麼，千夜閣下。”
凌月仙姬開門見山。
“你突然出現在我族禁地，身負如此純粹王族血脈，究竟意欲何為？”
千夜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道。
“在我回答之前，可否先請教幾個問題？”
“說。”
“如今西之國，除犬妖族外，還有哪些勢力足以構成威脅？
大妖怪級別的存在有多少？
可有甚麼特殊勢力或寶物需要警惕？”
這一連串問題問得直接而精準，凌月仙姬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初至陌生之地，瞭解潛在威脅是基本生存之道。”
千夜攤了攤手。
“更何況，我出現在禁地時引發了不小動靜，難保不會引起某些存在的注意。”
千夜所說，她也覺得合理。
而且，這些也不是甚麼秘密。
凌月仙姬沉吟片刻，便對千夜說道。
“西之國如今統領萬妖的是貓妖一族的豹貓族。
我們犬妖一族，雖然勢大，但現在仍然不是豹貓族的對手。
在我們周邊，還有如妖狼族，狐族，蛾族等各大妖族。
各有大妖怪坐鎮。
至於特殊寶物......”
她頓了頓。
“各族都會有特殊的寶物，我並未見過。”
千夜點點頭，神色若有所思。
“那麼，犬妖族目前處境如何？”
這個問題讓凌月仙姬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凌月仙姬
“你在考慮是否要留在犬妖族？”
“我在考慮合作的可能性。”
千夜更正道。
“我身負王族血脈，無論願不願意，都已經與犬妖族產生了聯絡。
在外面，也都會被當成犬妖一族。
與其被動捲入，不如主動尋找共贏的方案。”
凌月仙姬凝視著他，許久，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那是她今日第一次露出近似笑容的表情。
凌月仙姬
“你很理性。”
“不像那些被血脈衝昏頭腦的年輕犬妖。”
“理性才能生存。”
千夜平靜回應。
“那麼凌月仙姬公主認為，我們之間有合作的基礎嗎？”
凌月仙姬站起身，在溫泉邊緩步踱了幾步。
月光下，她的側影清冷而優雅。
“犬妖族需要強大的新鮮血液。”
她轉身面對千夜，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熠熠生輝。
“你身負純粹王族血脈，潛力無限。
但初來乍到，對周圍的規則、勢力分佈、危險區域都一無所知。”
“犬妖一族可以為你提供庇護、情報、資源，助你在這個世界站穩腳跟。
作為交換，你需要在以後成長起來後。
一定程度上站在犬妖族這邊，在必要時為我族出力。”
條件清晰明瞭，沒有多餘的修飾，完全是理性|交換。
千夜沉吟片刻，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需要獨立的行動自由，不會成為犬妖一族的傀儡。
在非緊急情況下，我有權拒絕不合理的任務。
此外，我需要查閱犬妖族收藏的典籍，瞭解這個世界的詳細歷史與力量體系。”
“合理。”
凌月仙姬點頭。
“相應的，犬妖族不會干涉你的私事。
在族中重大事務上，你需要出席並提供意見。
至於典籍，除少數核心秘典外，其餘你皆可查閱。”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將合作框架敲定。
整個過程冷靜而高效，沒有多餘的試探與拉扯，完全是兩個理性存在之間的對等談判。
“最後一個問題。”
千夜看著凌月仙姬。
“為甚麼選擇與我合作？你完全可以不說這些條件的。”
凌月仙姬走到溫泉邊，伸手輕輕撥動水面，蕩起圈圈漣漪。
“因為我看得出來，你不是那種會甘於被人掌控的型別。”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洞察一切的銳利。
“與其強行束縛，不如建立對等的合作關係。
這樣你才會真正用心為犬妖族考慮，而不是敷衍了事。”
千夜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這位凌月仙姬果然如傳聞中不簡單。
“明智的選擇。”
“彼此彼此。”
凌月仙姬轉身。
“那麼，合作達成？”
“達成。”
千夜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凌月仙姬看著他的手，略微遲疑，最終還是伸出自己的手。
兩人的手在空中相握。
她的手指修長而微涼，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
就在這時，凌月仙姬忽然感覺手心傳來一絲異樣。
她低頭一看，發現千夜將一枚淡紫色玉佩放在了她手中。
“這是？”
她皺眉。
“剛才在池邊撿到的。”
千夜鬆開手。
“應該是你的東西。”
凌月仙姬這才發現自己隨身佩戴的玉佩不知何時遺落了。
那是母親留下的遺物。
她握緊玉佩，神色複雜地看著千夜。
“你完全可以據為己有。”
“合作的基礎是誠信。”
千夜平靜道。
“小事上尚且失信，大事又如何可信？”
凌月仙姬沉默片刻，將玉佩仔細收好。
當她再次抬頭時，眼中的疏離感明顯減少了幾分。
“明日午時，議事廳。”
她提醒道。
“長老們會商議你的安置問題。
屆時，我會提議讓你處理西境豹貓族的侵擾。那是個立威的好機會。”
立威，這是一個妖族，能夠快速融入新族群最快的方式。
“豹貓族？”
千夜回憶著她剛才提到的資訊。
“三位高階妖怪？”
“以你的實力，應該不成問題。”
凌月仙姬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
“當然，如果你覺得困難......”
“就它了。”
千夜打斷她。
“三日內解決。”
這份自信讓凌月仙姬微微錯愕。
她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微微頷首。
“期待你的表現。”
說完，她轉身離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側頭道。
“關於合作之事，暫時不必告知他人。
在族中，你我只是普通的王族後裔之間的關係。”
“明白。”
千夜點頭。
凌月仙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處。
千夜獨自站在溫泉邊，月光灑在他身上，映出長長的影子。
他伸手撫過妖刀的刀柄，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凌月仙姬理性、敏銳、懂得取捨。
與這樣的存在合作，確實比應付那些頭腦簡單的犬妖要省心得多。
而她也確實給出了他目前最需要的東西。
庇護、情報、資源。
“不錯的開端。”
千夜低聲自語，轉身朝自己的院落走去。
......
翌日午時，議事廳。
當千夜踏入大廳時，眾長老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凌月仙姬已經坐在主位下方左側，今日她換了一身正式的紫色華服。
銀髮高高挽起，額前留著朝兩側偏分的劉海，左右臉頰各留有淡紫色妖紋。
她神情冷淡如常。
身為如今犬妖一族王族血脈，最為高貴的一支。
家族內部的事情，她都有權利過問。
犬冢烈大長老起身迎接，待千夜在右側首位入座後，會議正式開始。
正如凌月仙姬所料，長老們對千夜的安置問題爭論不休。
有主張直接授予長老之位的，有主張先觀察一段時間的，各執一詞。
就在爭論陷入僵局時，凌月仙姬淡淡開口。
“與其空談，不如用實力說話。”
全場頓時安靜下來。
“西境豹貓族近來屢次侵擾我族領地，已造成不小損失。
既然千夜閣下身負王族血脈，不如就由他去處理此事。
若能成功，再議職位不遲。”
這個提議讓長老們面面相覷。
豹貓族的侵擾確實是個棘手問題，已經有三批族人無功而返。
犬冢烈皺眉看向千夜。
“千夜閣下意下如何？”
“可以。”
千夜的回答簡潔。
“我需要豹貓族的詳細情報，以及西境的地形圖。”
“這些自然會提供。”
凌月仙姬接話。
“你需要多少人手？”
“一人足矣。”
千夜平靜道。
“一人？！”
“真是有點不知天高地厚了！~那可是豹貓族！如今西之國最強族！”
“千夜閣下，還是在考慮考慮吧！~你身為我犬妖一族的王族血脈，不能這麼……”
“……”
此言一出，滿座譁然。
就連犬冢烈也忍不住勸道。
“千夜閣下，豹貓族此次出動了三位高階妖怪，還有數十精英，你一人恐怕......”
“三日內，我會帶著結果回來。”
千夜打斷他。
這份自信讓眾長老無言以對。
凌月仙姬看著千夜，金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滿意。
這正是她想看到的反應。
“既然如此，那就這麼定了。”
犬冢烈最終拍板。
“千夜閣下，你需要甚麼準備？”
“情報，地圖，以及一份豹貓族近期的行動報告。”
“此外，我希望在出發前能查閱一些關於西之國勢力分佈的典籍。”
“這些都會為你準備。”
凌月仙姬主動接話。
“散會後，我會親自帶你去藏書閣。”
會議在微妙的氣氛中結束。
長老們陸續離開，最後只剩下千夜和凌月仙姬兩人。
“你倒是乾脆。”
凌月仙姬起身，走到千夜面前。
“不過，豹貓族的三位高階妖怪各有特殊能力，不可大意。”
“我會注意。”
千夜點頭。
“現在，可否帶我去藏書閣？”
凌月仙姬微微頷首，領著他走出議事廳。
兩人並肩走在犬妖城池的街道上，引來不少族人的注目。
“你剛才的自信，是確有把握，還是為了立威？”
凌月仙姬忽然問道。
“兩者皆有。”
“我評估過自己的實力，對付三位高階妖怪應當不成問題。
同時，這也是向族中展示能力的機會，正如你所計劃的。”
凌月仙姬側目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明白。”
“理性的合作需要雙方都展現價值。”
千夜平靜回應。
“我展現戰鬥能力，你提供情報與支援。很公平。”
凌月仙姬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極淡的弧度。
她沒有再說甚麼，但腳步明顯輕快了幾分。
跟千夜單獨待在一起，這讓她難得的輕鬆。
藏書閣位於城池深處，是一棟三層的古老建築。
凌月仙姬帶著千夜直接上了二樓，那裡收藏著關於西之國各方勢力的詳細記錄。
“這一區域是關於豹貓族的。”
她指著一排卷軸。
“這一排是西境地圖與地形分析。那邊是其他大族的資料。”
千夜掃視一圈，發現藏書閣的收藏頗為豐富。
他抽出幾卷關於豹貓族的卷軸，迅速瀏覽起來。
凌月仙姬沒有打擾他，而是走到窗邊，靜靜地看著外面的景色。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身上，為她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許久，千夜放下卷軸，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看來你已經瞭解了。”
凌月仙姬轉身。
“那麼，你的應對策略是？”
“速度上，我有信心不輸於任何妖怪。”
千夜分析道。
“力量方面，妖力控制方面。
我也不虛他們。
而且我的眼睛有特殊能力，可以看破絕大多數幻術。
至於其他攻擊......需要實際交手後才能判斷。”
凌月仙姬走近幾步，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銀色鈴鐺。
“這個給你。”
千夜接過鈴鐺，發現上面刻著複雜的妖紋。
“這是？”
“清心鈴。”
凌月仙姬解釋道。
“注入妖力後，可以發出破除幻術與精神攻擊的聲波。
對夢魘的幻境有效，同樣有契約束縛之用。”
千夜仔細打量鈴鐺，發現這是一件相當精密的法器。
“為何幫我到這個程度？”
“既然是合作，自然要確保你能成功。”
凌月仙姬的語氣依舊平淡。
“你若失敗，我在族中的提議也會受到影響。
這既是幫你，也是在幫我自己。”
理由充分而理性。
但千夜注意到，她在說這話時，目光微微閃爍。
“多謝。”
他將鈴鐺收好。
“這份情意，我會記住。”
“不必。”
凌月仙姬轉身朝門口走去。
“明日清晨出發，今晚好好準備。我在城門口等你。”
走到門口，她停下腳步，側頭道。
“記住，活著回來。死了的合作者，沒有任何價值。”
說完，她推門離去。
千夜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眼中閃過一絲深思。
這位凌月仙姬，表面上冷淡理性，事事以利益為先。
但剛才那個鈴鐺，顯然已經超出了純粹的合作範疇。
“有趣。”
他低聲自語，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卷軸上。
窗外的陽光逐漸西斜，藏書閣內只剩下千夜翻動卷軸的輕微聲響。
而他不知道的是，凌月仙姬並未走遠。
而是在閣樓外的長廊上站了許久，直到確認他開始專心研究情報，才真正離開。
她的腳步很輕，金色眼眸中閃爍著複雜的神色。
有期待，有算計，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關切和好奇。
這個突然出現的傢伙，或許真的能給犬妖族帶來改變。
而她，竟然已經開始期待他三日後的歸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