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濃稠如墨,將木葉村緊緊包裹。
但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多久,一種低沉而肅殺的震動便從大地深處隱隱傳來,彷彿沉睡的巨獸正在甦醒。
火影巖之下,一支沉默的洪流正在匯聚、前進。志村團藏一馬當先,他的柺杖每一次頓地都發出沉悶而堅定的迴響,如同敲響了舊時代的喪鐘。
他的身後,是木葉如今幾乎大半的精華與力量。
日向族長日向朔正白眼森然,身旁的日向日足面色緊繃……
奈良鹿久眼神銳利如鷹,早已不見平日懶散,山中亥一與秋道丁座如同他的左右護法,豬鹿蝶的默契無需言語。
油女志微周身被微小的蟲雲環繞,發出令人心悸的嗡嗡低鳴。
鞍馬叢雲激動得手指微顫,身後是諸多中小家族的代表以及臉上寫滿對權利不滿的實權上忍們。
更後面,是精銳的“根”部忍者以及各家族抽調出的精英,他們步伐統一,眼神冰冷,形成一股無可阻擋的鋼鐵洪流。
這絕非尋常的夜間行動。
這是逼宮!
是政變!
“咚!咚!咚!”
沉重的腳步聲踏碎了夜晚的虛假和平,如同戰鼓擂響在每一個被驚動的木葉村民心頭。
一戶戶燈光驚恐地亮起,窗戶被推開,露出無數張茫然、駭然的臉。
“老天……那是……各大家族的族長?”
“他們要去哪裡?火影大樓?!”
“團藏大人帶頭……這…這是要兵變嗎?!”
“快看!日向大人、奈良大人……他們都去了!”
“發生甚麼了?敵人入侵了嗎?”
“……”
不安、恐懼、猜測如同瘟疫般在街道和屋頂上蔓延。
有孩子被嚇哭,被大人死死捂住嘴拖回屋內。
一些小家族的忍者驚慌失措地跑出來,看到這陣仗,嚇得腿軟,只能遠遠跟在後面,心臟狂跳。
巡邏的暗部小隊試圖上前詢問,卻被那股凝聚的、冰冷的煞氣逼得連連後退,他們的警告聲淹沒在洪流前進的腳步聲裡,顯得蒼白無力。
整個木葉村彷彿被投入了滾油之中,瞬間沸騰、炸裂!
空氣中瀰漫著山雨欲來的窒息感。
洪流毫無阻滯地湧到火影大樓前。
大樓的守衛暗部如臨大敵,結印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站住!團藏大人!諸位族長!深夜帶人強闖火影大樓,意欲何為?!”
守衛隊長強撐著勇氣喝道,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嘶啞。
團藏停下腳步,獨眼如同最寒冷的冰稜,掃過守衛們。
“意欲何為?”
他的聲音沙啞卻如同驚雷,炸響在寂靜的夜空。
“為了拯救這個即將被昏聵之火影帶入深淵的村子!讓開!”
“沒有火影大人的命令,任何人不得……”
隊長還想堅持。
“火影大人?”
日向朔正上前一步,白眼周圍青筋暴起,威嚴盡顯。
“他就是最大的問題!讓開!否則,以同黨論處!”
強大的氣場和身後密密麻麻的強者威壓,讓幾名守衛臉色慘白,冷汗涔涔,最終在那無聲的壓迫下,艱難地、恥辱地讓開了通道。
“砰——!!!”
火影辦公室那扇厚重的、象徵著最高權力的大門,被一股巨力猛地轟開!
木屑飛濺,門板扭曲著撞在內側牆壁上,發出痛苦的呻吟。
辦公室內,猿飛日斬正對著一份關於輿論分析的卷軸出神,菸斗裡的火星早已熄滅。
這聲巨響將他驚得猛然站起,桌上的茶杯被震倒,溫熱的茶水潑灑在卷軸上,迅速暈開一片狼狽的汙漬。
當他看清破門而入的人群,尤其是看到領頭那個他無比熟悉卻又此刻感到無比陌生的志村團藏,以及他身後那一片木葉的棟樑和中堅力量時,猿飛日斬臉上的皺紋瞬間彷彿又深刻了十倍。
他的瞳孔因極致的震驚而收縮,嘴唇哆嗦著,一時竟發不出任何聲音。
震驚過後,是滔天的怒火和一種被背叛的劇痛!
“團…團藏!!!”
猿飛日斬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嘶啞,他猛地一拍桌子,發出巨大的聲響。
“你…你們想幹甚麼?!造反嗎?!
帶著各大家族逼宮火影,你們知道這是甚麼罪過嗎?!是想讓木葉陷入萬劫不復的內戰嗎?!”
他的怒吼在寬敞的辦公室內迴盪,卻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高牆,被對面那沉默而冰冷的集體意志反彈回來,顯得孤立而可笑。
團藏緩緩上前幾步,柺杖頓在地板上的聲音如同敲打在每個人的心跳間隙。
“造反?內戰?”
團藏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情感,獨眼死死鎖定猿飛日斬。
“日斬,睜開你那被權力矇蔽的眼睛看看!真正要將木葉拖入萬劫不復深淵的,是你!”
他猛地抬手指向猿飛日斬,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利劍出鞘,充滿了悲憤與控訴:
“是你!猿飛日斬!執政失當,年邁昏聵!
為一己私利,懼怕宇智波千夜之功高震主,不惜操弄權術,散佈宇智波斑之陳年舊謠,在村子內部煽動恐懼,製造分裂,打壓終結戰爭的英雄!
致使功臣離心,村民猜忌,內部動盪!
你的所作所為,哪一點配得上‘火影’二字?!
哪一點對得起初代二代大人託付的‘火之意志’?!你才是木葉最大的罪人!”
這番指控如同最狂暴的雷霆,一字一句,轟擊在猿飛日斬的心防上,也震得門外偷聽的所有人神魂俱顫!
“你胡說!!”
猿飛日斬氣得渾身發抖,額頭青筋暴起,臉色漲得通紅。
“我一切都是為了木葉!宇智波的力量必須制衡!
這是老師的智慧!波風水門他陽光、純淨,才是火之意志最好的繼承者!我……”
“制衡?繼承者?”
奈良鹿久忍不住開口打斷,他的聲音依舊冷靜,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尖銳。
“三代大人,您所謂的制衡,就是透過散佈恐懼和謠言來打壓功臣?
您挑選水門,難道不是正如團藏長老所言,看中他毫無根基、易於操控,好延續您這一系的權力嗎?
您捫心自問,這其中到底有幾分是為了村子,有幾分是為了您自己那不肯放手的權柄和恐懼?!”
這話像一把毒匕,精準地刺入了猿飛日斬最不願承認的隱秘角落。
“鹿久!連你也……”
猿飛日斬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一手提拔的上忍班長。
“三代大人,您讓我們失望了。”
山中亥一沉痛道。
秋道丁座重重哼了一聲,表達了他的態度。
日向朔正的白眼冷冷注視著他。
“日向一族絕不會支援一個用如此卑劣手段維護統治的火影。
您的行為,已失道義,不配為首!”
鞍馬叢雲更是激動地老淚縱橫。
“寒心啊!千夜大人拯救村子於水火,卻遭此汙衊打壓!
若容您繼續在位,木葉還有何公道可言?!請退位!”
“請三代大人退位!”
“為了木葉!請退位!”
“退位!”
“……”
各家族代表和上忍們的怒吼聲如同海嘯般撲向猿飛日斬,巨大的聲浪幾乎要將他淹沒、撕碎。
辦公室外,聚集的人群也發出了驚呼和譁然。
顯然,團藏和眾人的指控,引發了巨大的共鳴和震撼。
猿飛日斬孤立無援地站在辦公桌後,面對著他曾經的下屬、同伴甚至是後輩們的集體逼視和怒吼。
他感覺渾身冰冷,血液都彷彿凝固了。
他試圖尋找支援,目光掃過人群,卻只看到一片冷漠、憤怒和失望的臉龐。
一種眾叛親離的巨大悲涼和絕望如同冰水般澆透了他的全身。
但他不甘心!
他不能就這樣倒下!
“住口!你們都住口!”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起來,試圖用音量壓下一切。
“你們這是被宇智波蠱惑了!是被團藏這個野心家利用了!
你們根本不懂!維護平衡需要手段!需要……”
“需要無恥的謊言和卑劣的算計嗎?!”
團藏猛地踏前一步,聲音如同來自九幽的寒風,徹底壓過了猿飛日斬的嘶吼。
“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猿飛日斬!
像一個輸光了所有籌碼卻不肯離開賭桌的賭徒!像一個死死抓住權力不放的可憐蟲!
你的火之意志呢?你的守護之心呢?全都變成了對失去權力的恐懼和瘋狂!”
團藏的獨眼中迸射出極致蔑視和冰冷的光芒,他舉起手,指向猿飛日斬,做出了最後的審判。
“你不配再站在這個位置!你不配再玷汙‘火影’之名!
今日,我等木葉各族,秉承木葉之意志,一致決議——罷黜你這昏聵失德之影!”
“請!
三代火影猿飛日斬!卸任退位!”
最後幾個字,團藏幾乎是吼出來的。
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狠狠砸在猿飛日斬的心口,也砸在了所有見證者的靈魂深處!
猿飛日斬猛地後退一步,踉蹌著撞在身後的檔案櫃上,發出哐噹一聲巨響。
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卻再也發不出一個有力的音節。
他環視四周,看到的只有冰冷的牆壁和更加冰冷的目光。
他輸了,徹徹底底地輸了。
不是輸給實力,而是輸給了人心,輸給了大勢,輸給了他自己那早已扭曲的執念。
所有的憤怒、辯解、不甘,最終都化為了一口嘔不出的淤血,堵在他的胸口,讓他呼吸困難,眼前陣陣發黑。
他的精氣神彷彿瞬間被抽乾,高大的身軀肉眼可見地佝僂下去,變得搖搖欲墜。
兩名“根”部成員無聲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他幾乎癱軟的身體。
這一次,他沒有絲毫反抗,只是用一雙徹底失去光彩、充滿灰敗和茫然的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望著團藏,望著那些曾經對他俯首聽命的人們。
團藏冷漠地揮了揮手。
兩人會意,攙扶著這位前代火影,如同攙扶一具行屍走肉,緩緩地、沉默地向門外走去。
走廊上的人群死寂無聲,自動分開一條狹窄的道路。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瞬間蒼老了二十歲的老人身上。
目光中有震驚,有複雜,有憐憫,有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種歷史的塵埃落定感。
他就這樣,在無數目光的注視下,尊嚴掃地,灰溜溜地、悄無聲息地被帶離了這座象徵著他一生榮耀與權力的火影大樓。
當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的黑暗中時,彷彿一個時代也隨之徹底落幕。
辦公室內,一片死寂。
團藏緩緩轉過身,獨眼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沉聲開口,聲音迴盪在落針可聞的寂靜裡。
“即刻起,由木葉各族代表及上忍代表組成臨時最高議事會,暫代火影職權,穩定局勢,維持村務運轉,並即刻開始籌備……
選舉第四代火影事宜。”
他的目光幽深,最終定格在窗外宇智波族地的方向。
夜色更深,木葉村的這個夜晚,註定了無眠。
舊王已被拉下寶座,新的時代,往往在瀰漫著血腥、權謀與未知的夜色中,露出了它朦朧而充滿張力的一角。
而這次,沒有見到鮮血。
已經算的是巨大的成功了!
……
火影大樓方向的喧囂,如同投入寂靜湖面的巨石,聲浪即便隔著重重屋舍也清晰地傳到了暗部總部。
旗木朔茂正於密室中批閱檔案,那異常的騷動讓他握筆的手驟然一頓。
他身影無聲無息地融入陰影,下一刻已出現在總部最高的瞭望點。
面具下的目光銳利如鷹隼,穿透夜色,精準地鎖定了火影大樓前那黑壓壓的人群。
為首者,志村團藏!
其後,日向、奈良、山中、秋道、油女……
木葉各大豪門除了宇智波,幾乎傾巢而出!
那股凝聚的、冰冷的、決絕的氣勢,即便相隔甚遠,也撲面而來。
“逼宮……”
朔茂眼睛裡閃過一抹震驚,這兩個字如同冰錐刺入他的腦海。
一瞬間,無數念頭在他心中電閃而過。
他深知團藏的野心和對火影之位的渴望,以及其手段之酷烈。
此舉,是團藏蓄謀已久的奪權?
望著他身後的各大家族代表……
單單是團藏的個人魅力,是無法聚集到這麼多的家族代表的……
難道團藏真的已經不再覬覦那火影之位?
如果是這樣的話!
這意味著木葉的權力結構,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顛覆。
他們選擇在此刻發難。
無疑是認定三代大勢已去,且找到了更強大的倚仗或更值得投注的未來。
猿飛日斬近期的所作所為確實失當,失了人心。
但以這種方式被推翻,依舊令人唏噓。
一個時代正在以最慘烈的方式落幕。
今夜之後,無論結果如何,木葉必將經歷一場劇烈的震盪。
權力交接、各方勢力重新洗牌、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
這一切都充滿了不確定性。
他領導的暗部,職責是守護木葉,效忠火影。
但此刻,火影正被圍攻,他該如何自處?
是率部介入,保衛三代?
還是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介入,意味著與幾乎大半個木葉的家族力量為敵,必將引發內戰;
不動,則等同於默許政變。
心思百轉,利弊權衡僅在呼吸之間。
旗木朔茂的眼神從最初的震驚迅速變為凝重,最終化為一片冰冷的決然。
他看到了團藏的果斷狠辣,看到了各大家族的集體選擇,更看到了三代目那不可避免的頹勢。
此刻強行介入。
對誰都沒有好處。
而且,自己帶領的暗部,大部分人都是各大家族出來的精銳,讓他們對付自己家族的人,這怎麼可能會有效果。
這樣做,非但救不了三代,只會將暗部乃至整個木葉拖入更深的內戰漩渦,造成無謂的流血犧牲,削弱村子的根基。
暗部的首要職責,是守護木葉的整體利益,而非某一個人。
那麼,在舊影已頹,新影未立的權力真空期,甚麼才是對木葉最重要的?
穩定!
以及……
下一個能真正帶領木葉走向強大的人!
他的腦海中。
瞬間浮現出那個黑髮黑瞳,始終氣定神閒,擁有著深不可測實力和魄力的身影——
宇智波千夜!
終結戰爭,擒拿兩影,收服大蛇丸,面對打壓置若罔聞,甚至潛移默化中改變了宇智波與村子的關係……
他的威望、實力、器量,無一不是影之選。
更重要的是,團藏和各大家族選擇在此刻發難,其背後是否就有宇智波的影子?
或者說,他們是否已然默契地選擇了宇智波千夜作為新的核心?
無論真相如何,宇智波千夜的態度和最終的動向,將是決定木葉未來走向的關鍵中的關鍵!
必須第一時間讓他知道此事!
必須明確暗部的立場——
至少是他旗木朔茂的立場!
心意已決,不再有絲毫猶豫。
朔茂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瞭望點消失,下一刻已回到密室。
“蒼狼!”
他低聲喝道。
一道戴著狼形面具的暗部身影瞬間單膝跪地,無聲無息,正是他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首領!”
旗木朔茂目光如電,語速極快卻清晰無比。
“火影大樓劇變,團藏長老攜各大家族逼宮三代。局勢已不可逆。”
名為蒼狼的暗部身體微微一震,但立刻恢復冷靜,等待指令。
朔茂繼續下令,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重。
“你親自去,立刻秘密前往宇智波族地,求見宇智波千夜族長。
將此地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告知於他。告訴他……”
朔茂略微停頓,面具下的眼神閃爍著複雜卻堅定的光芒,最終沉聲道。
“告訴他,暗部首領旗木朔茂,已知曉此事。
暗部將恪盡職守,維持村子秩序,防止騷亂蔓延。
朔茂……期待木葉能儘快迎來一位真正眾望所歸、能帶領村子走向,迎接強大的新火影。”
這句話,無疑是一種極其明確的表態和支援!
尤其是在這個敏感的時刻!
“謹遵指令!”
蒼狼沒有任何質疑,重重點頭。
他深知這個任務的分量和危險性,也明白首領做出這個決定需要多大的魄力。
“務必隱秘,速去速回!”
“是!”
蒼狼的身影消失,如同融入暗影的獵豹,瞬間消失在密室之外。
以最快的速度,悄無聲息地直奔宇智波族地方向。
密室重歸寂靜。
旗木朔茂獨自站立,聽著遠處火影大樓方向隱約傳來的、似乎已經平歇下去的騷動,心中波瀾起伏。
他知道,他剛剛可能做出了一個改變木葉命運的決定。
他將寶壓在了宇智波千夜身上。
不僅僅是為了報恩,更是為了木葉的未來。
他相信,只有那個男人,才能穩住今夜之後的局面,才能帶給木葉一個更強盛的時代。
“千夜……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他低聲自語,目光彷彿穿透了重重牆壁,看到了那個即將登上權力巔峰的年輕族長。
夜色中,一道無形的訊息,帶著暗部首領的決斷與期待,正以最快的速度奔向宇智波族地,奔向那個風暴即將圍繞其展開的中心。
木葉的權力之夜,悄然翻開了新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