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葉村內,風向的轉變比預想的更快。
當權者操縱歷史的企圖被年輕人公然質疑,這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訊號。
許多原本保持沉默的中立派,甚至一些原本對宇智波心存疑慮的村民,開始重新審視這一切。
“那些孩子說的有道理啊……斑是斑,而且還是叛忍,這都過去多少年了。”
“是啊,上次我家孩子迷路,還是宇智波警備隊的人耐心送回來的,態度很好。”
“千夜大人結束戰爭是事實,總不能因為宇智波出了一位叛忍的事,就不讓人家好了吧?”
“是啊,要是這麼說的話,大蛇丸叛逃的時候,三代身為老師也應該受到影響才對!”
“三代大人這次……確實有點著急了……”
“……”
這樣的對話,開始取代那些陰暗的揣測,逐漸成為主流。
宇智波一族感受到了這種變化。
族人們心中的屈辱和憤怒並未消失,但多了一份揚眉吐氣的欣慰和更加堅定的信念。
族長是對的!
默默的付出和改變,終究會被看見!
富嶽終於鬆了口氣,但心中對千夜的佩服又加深了一層。
這一切,似乎都在族長的預料之中。
這日傍晚,千夜難得地走出了宅邸,沒有帶任何隨從,只是信步在宇智波族地內行走。
沿途遇到的族人,無不恭敬地行禮,眼神中充滿了狂熱與信賴。
千夜微微頷首回應,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靜。
他走到族地邊緣的訓練場附近,看到幾個宇智波的孩子正在努力練習手裡劍投擲,旁邊站著一位年紀稍大一點的宇智波女孩在指導他們。
女孩,面容嬌嫩,恬靜可愛。
一頭漂亮的烏黑長髮,右眼下角有一顆淚痣,身穿宇智波標誌的紫色外衣。
她,正是宇智波泉。
宇智波泉
看到千夜,泉帶著孩子們立刻緊張地站直行禮。
“族長大人!”
千夜走過去,看了看靶子,溫和地問道。
“練得怎麼樣?”
一個膽子稍大的孩子激動地回答。
“報告族長!我們在和泉姐姐學!一定能變得像族長一樣厲害!”
千夜笑了笑,摸了摸那孩子的頭。
“很好。變強是為了保護重要的東西,記住這一點。”
“是!”
孩子們異口同聲,小臉激動得通紅。
泉看著千夜,眼神明亮。
“族長大人,……一直以來謝謝您。”
泉的父親並非是宇智波一族的人,父親死後和母親一起遷回宇智波家。
改姓“宇智波”。
宇智波一族接納了他們母子倆。
又因為家庭只有母女二人,宇智波一族對此進行了特殊優待。
保障母女二人的生活。
這事情,還是千夜授意美琴親自批的。
不過,為了防止女孩養成不勞而獲的性格。
當初也定下了條件。
當泉長大一點,能夠學會了基礎的忍者技能後,就讓她給家族的那些小孩子進行簡單的“上課”。
到今天,也有了一兩年時間了。
泉望著宇智波千夜,大大的眼睛裡滿是小星星和崇拜。
她知道,若非族長一直以來的幫助,她的家裡絕不可能如此平穩和安定。
千夜看向她。
伸手揉了揉她柔軟的頭髮,目光深邃。
“泉!”
“你年紀還小,切記不要太過訓練勞累!~身體是有極限的,超過了度,就會適得其反!”
“是!族長大人!”
望著眼前的泉,還有她身邊站著的孩子。
千夜微笑的淡定說道。
“最近外面的聲音,你們也應該聽到了一些!~”
“我要說的是!宇智波的路,要靠我們自己一步步走出來,用行動去證明。
外界的聲音,好的壞的,聽聽就好,不必過分在意。
守住本心即可。”
泉認真的望著千夜,重重地點頭。
“是!”
千夜就要離開時。
離開訓練場,千夜漫步到族地與村子交接的區域。
他看到幾個宇智波警備隊的成員正在巡邏,遇到村民時會主動點頭示意,甚至幫一位老人提了下重物。
村民的反應雖然還有些拘謹,但已沒有了前幾日的明顯排斥。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千夜站在一棵大樹下,望著遠處火影巖上歷代火影的頭像,目光最終落在三代的雕像上。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在看一件與己無關的器物。
“猿飛日斬,你輸的不是計謀,而是時代。”
“舊時代的船,註定無法駛向新時代的海洋。而你……”
“只是那條船上,最固執、也是最可悲的……船長罷了。”
他轉身,身影緩緩融入宇智波族地漸起的暮色之中,沉穩如山。
……
火影辦公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沉重的琥珀,窗外滲入的陽光非但沒能驅散陰霾,反而將漂浮的塵埃照得如同躁動的幽靈。
猿飛日斬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指間早已熄滅的菸斗冰涼刺骨。
他面前攤著最新送達的幾份報告,紙頁上的字句像淬毒的千本,一根根扎進他的眼底。
一份是輿情分析:
關於宇智波斑的負面流言熱度仍在,但引發的已不再是單純的恐懼。
報告中頻繁出現“年輕忍者質疑”、“相信親眼所見”、“宇智波近年改變”等字眼。
甚至出現了“三代大人此時舊事重提,用意何在?”的尖銳發問。
另一份是暗部監控摘要:
旗木卡卡西、邁特凱、夕日紅、甚至包括豬鹿蝶三家的年輕一代,在公開或半公開場合,均表達了對宇智波一族的支援或對當前輿論的質疑。
他們的言論正在同齡人中快速擴散。
最後一份,是來自關於宇智波家族的簡短密報。
宇智波族地內部情緒雖憤慨,但被壓制下並未出現過激行為。
“噗!”
一口淤積在胸口的濁氣猛地吐出。
猿飛日斬劇烈地咳嗽起來,蒼老的面龐漲得通紅。
旁邊的護衛暗部下意識上前一步,卻被他粗暴地揮手製止。
他雙手顫抖地撐住桌面,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怎麼會這樣?
他預料中的恐慌、排斥、對宇智波的集體聲討呢?
他精心丟擲的“歷史罪證”,非但沒有成為打壓宇智波的巨石。
反而像一塊投入泥潭的石頭,濺起些許汙濁後。
竟被底下湧動的清流迅速滌盪、甚至託舉了起來!
那些年輕人……
那些他看著長大的孩子……
他們懂甚麼?
他們只知道眼前的蠅頭小利,只知道所謂的“同伴情誼”。
他們根本不懂政治的複雜這一塊!
不懂宇智波血脈中深藏的危險!
還有旗木朔茂!
他的兒子竟然帶頭……
他到底想幹甚麼?!
無盡的憤怒之後,是更深的冰寒與焦慮。
他感覺自己正站在一塊不斷崩塌的冰面上,四周是洶湧的、無法理解的浪潮。
他賴以生存多年的權術手段,他堅信不疑的制衡之道,在這個新時代的浪潮面前。
竟顯得如此笨拙可笑,甚至……適得其反!
而且,無力感襲來。
猿飛日斬此時覺得,自己好像是在一個人對抗整個村子!~
自己不是村子的火影麼?
是村子的核心嗎?
宇智波千夜的威望沒有受損……
反而因為這次風波,襯托得他更加沉穩、大度,甚至贏得了不少同情分。
而自己這個火影。
卻隱隱被推向了“心胸狹隘”、“玩弄權術”、“排擠功臣”的尷尬位置。
“我……我做錯了嗎?”
一個微弱的聲音在他心底響起,但立刻被更強烈的執念壓了下去。
他猛地抬頭,眼中佈滿血絲,目光掃過辦公室。
最終落在了牆壁上初代火影和二代火影的畫像上。
“扉間老師……如果您在,您會怎麼做?”
他喃喃自語,尋求著並不存在的答案。
畫像上的千手扉間,眼神冷峻,彷彿亙古不變地凝視著前方,沒有任何回應。
深深的無力感和一種被時代拋棄的恐慌。
如同冰冷的潮水,徹底淹沒了這位執掌木葉大權多年的老人。
他有些恍惚,自己是不是真的……
老了?
……
與此同時,深入地底不知幾千米的幽暗洞穴。
外道魔像死寂矗立,如同支撐著地獄的枯槁神只。
無數扭曲的白色管道,如同寄生藤蔓,將精純的生命能量源源不斷輸送至中央那個端坐於團扇之上的腐朽身軀。
白絕扭曲嬉笑的聲音剛剛落下,它手舞足蹈地講木葉近期發生的“趣事”。
——猿飛日斬散播謠言、新生代忍者集體反駁、宇智波聲望不降反升。
詳盡地彙報完畢。
洞穴內陷入了比以往更加深沉的死寂。
良久。
一聲極其輕微,卻能讓空氣凍結的冷哼從宇智波斑的喉嚨深處溢位。
“哼……猿飛日斬,扉間教出來的蠢貨,果然只剩下這點可笑的手段。”
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卻帶著一種俯視眾生的極致漠然。
“試圖用我的名號來恐嚇後人?真是……卑微得令人作嘔。”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緊閉的眼瞼之下,彷彿有猩紅的光芒在隱隱流動。
白絕彙報中那些年輕忍者為宇智波辯護的言語,尤其是“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宇智波已經改變”之類的話。
像細微的塵埃,落入了這片萬古不變的死水,竟也激起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漣漪。
但那漣漪並非欣慰,而是……
殺意。
一種純粹、冰冷、源於極高層面的、對螻蟻妄圖掙脫命運軌跡的……
殺意。
“看到了嗎?柱間。”
斑的聲音低沉地迴盪在空寂的洞穴。
“這就是你想要的‘後代’?這就是你寄予厚望的‘未來’?”
“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改變,就能讓他們忘記歷史,忘記傷痛,忘記宇智波血脈深處那無法磨滅的詛咒和力量所帶來的必然結局?”
“天真!愚蠢!”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但其中蘊含的蔑視與厭棄,卻讓一旁嬉笑的白絕都下意識地收斂了表情。
“木葉……從它建立的那一刻起,就充滿了虛偽和妥協。
柱間你的夢想,早已被這些無能的後輩玷汙、扭曲成了可笑的模樣。”
“內部的傾軋,短視的權謀,對真正力量的恐懼和排斥……
這一切,都證明了這個世界,從根子上已經爛透了!”
宇智波斑的眼睛驟然睜開!
猩紅的寫輪眼在黑暗中散發出妖異的光芒,那光芒中不再僅僅是嘲弄。
更添了一抹實質性的、足以焚燬一切的冰冷殺機!
這殺機並非針對某個具體的人。
而是針對整個木葉,針對那個敢於“改變”、敢於試圖掙脫“宿命”的現狀,針對所有對“月之眼計劃”。
可能構成潛在阻礙的……
變數。
“宇智波千夜……”
斑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寫輪眼微微轉動。
“能結束戰爭,又能在木葉贏得一些人心,或許有幾分本事。
但試圖在舊的框架內尋求改變?試圖讓宇智波真正融入那個腐朽的村子?”
“可笑!”
“真正的和平,不需要理解,不需要融入,不需要這脆弱的、一戳即破的所謂‘溫度’!”
“只需要絕對的力量,和永恆的幻夢!”
“……”
白絕感受到斑身上散發出的恐怖氣息,身體微微顫抖,卻依舊擠出一個扭曲的笑容。
“斑大人,那……那我們……”
斑重新閉上眼睛,將那股驚天殺意收斂於腐朽的軀殼之內。
聲音恢復了死水般的平靜,卻下達了最冷酷的指令。
“計劃開始準備吧!”
“木葉的掙扎,不過是螳臂當車。
待時機成熟,一切多餘的、不和諧的、試圖反抗命運的聲音……”
“都將與那個虛偽的村子一起,被徹底清洗。”
“至於現在……”
斑的嘴角似乎極其微小地勾動了一下。
“就讓他們再表演一段時間吧。
絕望前的希望,才會讓最終的毀滅,顯得更加……美味。”
洞穴再次陷入絕對的死寂,只有外道魔像的能量輸送發出微不可聞的嗡鳴。
宇智波斑的心,如同萬載玄冰。
對木葉和整個忍界的殺意,更深、更重了。
木葉的黃昏,依舊喧囂。
但在這喧囂之下,新舊時代的暗流,碰撞得愈發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