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火之國西南邊境的密林深處，潮溼的空氣中瀰漫著腐葉與某種若有若無的、令人不安的甜腥氣味。
千夜與宇智波止水的身影如同鬼魅，在參天古木的陰影間無聲穿梭。
根據絕密卷宗中那些零碎而隱晦的線索，大蛇丸應該就在這附近活動。
但是，他們已然在這片人跡罕至的區域搜尋了大半天，並未察覺到異常。
最終，一絲極其微弱、但異常陰冷的查克拉波動，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被千夜精準捕捉。
“這邊。”
千夜的聲音低沉，不容置疑。
他目光銳利地投向一處被厚重藤蔓和亂石遮掩的山壁。
止水緊隨其後，三勾玉寫輪眼在黑暗中無聲開啟，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確保沒有陷阱或窺伺。
他能感覺到，老師的目標就在這山壁之後。
千夜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絲細微的查克拉，輕輕按在幾塊看似隨意散落的岩石上。
伴隨著幾乎不可聞的機括聲，山壁上一塊巨大的岩石緩緩向內凹陷，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向下延伸的漆黑洞口。
一股更濃烈的、混合著福爾馬林、血腥以及某種奇異藥草的味道撲面而來。
兩人對視一眼，千夜率先踏入，止水緊隨其後，寫輪眼在黑暗中散發出幽紅的光芒，洞察著一切。
通道向下延伸，牆壁逐漸變得光滑，呈現出人工開鑿的痕跡。
越是深入，那股陰冷和不祥的氣息就越是濃重。
兩側偶爾會出現一些側室，裡面堆放著各種奇異的生物標本、浸泡在容器中的器官，甚至還有一些殘破的卷軸和實驗器材。
終於，通道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
門並未完全關緊，留有一道縫隙，裡面透出慘白的光線和更加清晰可聞的、液體滴落的“嘀嗒”聲。
千夜沒有絲毫猶豫，推門而入。
門後的景象，即便是經歷過戰火洗禮的止水，也不禁瞳孔微縮，下意識地握緊了拳。
這是一間極為寬敞的地下實驗室，與其說是實驗室，不如說更像是一個褻瀆生命的禁忌之所。
四周牆壁是冰冷的金屬和玻璃容器，容器內浸泡著各種難以名狀的生物組織，甚至還有幾具明顯是人類、但肢體扭曲變異的軀體。
實驗室中央是一個巨大的手術檯，臺上血跡斑斑，旁邊散落著各種鋒利的手術器械。
而在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不下十具屍體，有些蓋著白布，有些則直接暴露在空氣中，面板灰敗，表情扭曲，顯然在生前經歷了極大的痛苦。
他們的衣著各異，有平民，有流浪忍者，甚至還有一兩個穿著小國忍者服飾的。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背對著他們，站在一個冒著氣泡的綠色培養槽前，專注地記錄著甚麼。
他身穿寬鬆的灰白色和服，一頭長髮披散至腰際，面板是久不見陽光的陰冷與蒼白。
彷彿才察覺到身後的不速之客，他緩緩轉過身。
金色的縱長瞳孔，紫色的眼影，一直延長到鼻翼的眼線，以及那標誌性的蒼白麵容和帶著邪魅笑意的嘴角。
正是叛逃木葉的三忍之一，大蛇丸。
“哦呀哦呀……”
大蛇丸的聲音沙啞而富有磁性，帶著一絲玩味的驚訝，彷彿只是被打擾了園藝勞作，而非在進行禁忌的人體實驗。
“真是稀客啊。沒想到鼎鼎大名的木葉英雄，宇智波一族的族長，竟然會光臨寒舍。”
他的目光掃過千夜，最終落在千夜身後的止水身上，尤其是在那雙三勾玉寫輪眼上停留了片刻，金色的蛇瞳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渴望，但很快又被深深的忌憚所取代。
他清楚宇智波千夜的實力。
第三次忍界大戰的情報早已透過各種渠道傳遍忍界陰影下的角落。
獨自擒拿兩位“影”，終結戰爭……
這樣的力量，絕非他現在所能抗衡。
逃跑？
在擁有寫輪眼的宇智波面前，尤其是在這位深不可測的宇智波族長面前，成功率幾乎為零。
大蛇丸索性放棄了無謂的掙扎，他將手中的記錄板隨意丟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著千夜，舌頭下意識地舔過嘴唇。
“千夜君，如此大費周章地找到我，總不會是為了村子，清理我這個‘木葉叛忍’吧？這可不符合你如今的身份和……風格。”
千夜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滿地的屍體，最終定格在大蛇丸身上，那眼神冰冷如刀，卻沒有立刻發作。
他緩緩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實驗室中迴盪。
“玩弄生命，褻瀆死亡，這就是你追求的‘永恆’？”
大蛇丸發出一陣低沉的輕笑。
“玩弄？褻瀆？千夜君，你的用詞還是那麼充滿……道德的優越感。”
他張開雙臂，彷彿在展示自己的傑作。
“生命何等脆弱，如同風中殘燭。
戰爭、疾病、衰老……
輕易就能將其摧毀。
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超越這脆弱的桎梏，理解生命的本質，從而抵達真正的‘永恆’！
這才是世間最大的真理！
相比之下，這些……”
他踢了踢腳邊的一具屍體。
“他們卑微的生命能為偉大的‘真理’獻身，是他們的榮幸。”
“永恆的盡頭是甚麼？”
千夜忽然問道，語氣依舊平淡。
“即使你獲得了無盡的壽命，那之後呢？
孤獨地存在於這個你並不在乎的世界？
看著一切與你無關的興衰更迭？
這就是你想要的？”
大蛇丸的笑容微微收斂，金色的蛇瞳眯起。
“孤獨？那是弱者才恐懼的情緒。
當你能掌控一切，理解一切，自身便是真理時，又何來孤獨？
千夜君，你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卻依舊被‘守護’那種狹隘的信念所束縛，真是可惜。
你的寫輪眼，你的力量，本應看向更廣闊的、超越凡俗的領域！”
“守護並非束縛，大蛇丸。”
千夜向前一步，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
“它是力量的根基，是讓力量變得有意義的座標。
沒有想要守護之物，力量再強，也只是一具空虛的軀殼，最終只會迷失在無盡的慾望和虛妄之中，就像現在的你。
你所追求的永恆，不過是一場精緻而瘋狂的自我欺騙，是一條永遠看不到真正終點的死路。”
“自我欺騙？死路？”
大蛇丸彷彿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聲音陡然變得尖銳起來。
“你以為憑藉強大的力量贏得了戰爭，就掌握了評判一切的資格嗎？
這個世界執行的底層規則就是弱肉強食！
生命本身就是在不斷掠奪和進化！
我的道路，才是進化的終極！
而你所謂的‘守護’，不過是弱者抱團取暖的藉口，是阻礙進化的絆腳石！”
兩人的理念如同兩把無形的利劍，在空氣中激烈碰撞。
一個堅信守護與秩序是力量的歸宿，一個執著於超越與永恆是個體的終極。
一旁的宇智波止水靜靜地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他看著大蛇丸那狂熱而偏執的眼神，聽著他將生命視為草芥的言論，心中最後的一絲猶豫也消失了。
這個人，他的思想本身就偏離了正常人的軌道。
讓他繼續存在，只會帶來更多的悲劇。
就在大蛇丸沉浸在自己對“永恆”和“進化”的狂熱闡述中時，止水動了。
他的寫輪眼之中的圖案瞬間變得繁複而詭異。
萬花筒寫輪眼，開！
沒有任何預兆，也沒有絲毫查克拉波動外洩，最強幻術！
別天神，發動！
目標，大蛇丸！
大蛇丸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微微一震，金色的縱長瞳孔有瞬間的失焦和渙散，彷彿電腦螢幕短暫的雪破圖。
他正在激烈揮舞的手臂停滯在半空，臉上狂熱的表情如同冰封般凝固。
這個過程極其短暫，幾乎是在百分之一秒內完成。
下一刻，大蛇丸的眼神恢復了清明，但眼底深處某些根深蒂固的東西，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改變。
他看向千夜的目光，那原有的忌憚、貪婪、挑釁和邪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發自靈魂深處的認同、敬畏，以及……渴望歸屬的熾熱。
他臉上的表情變得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虔誠，緩緩放下了手臂。
“……您說得對，千夜君。”
大蛇丸的聲音不再沙啞尖銳，反而變得低沉而誠懇，帶著一種恍然大悟般的語氣。
“執著於個體的、虛無縹緲的永恆，沉迷於禁忌的術式，確實偏離了正軌，是迷失更是虛妄。”
他環視了一圈這間充滿血腥與罪惡的實驗室。
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絲……厭惡？
“這些……毫無意義的實驗和犧牲，只是在浪費我的才能和生命。”
他看向千夜，目光變得無比專注和熱切。
“真正的智慧和技術，應該用於更有價值的地方。木葉，在您的領導下，才是我實現自身價值、探索真正知識、併為……嗯，為守護木葉未來貢獻力量的唯一歸宿。”
他甚至微微躬身，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真誠。
前後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而如此這般，大蛇丸竟然沒有感覺到自己任何的不妥。
“感謝你千夜君，是您點醒了我，讓我找到了真正的方向。
我，大蛇丸，願意回歸木葉，將我的知識和力量，奉獻於您，奉獻於村子的未來。請給我這個機會。”
地下實驗室中，血腥味依舊瀰漫，但氣氛卻變得詭異而安靜。
千夜看著眼前判若兩人的大蛇丸，知道別天神已然生效。
他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喜怒。
“很好。記住你今天的話。”
“收拾你需要的東西，所有禁忌的實驗資料和樣本，全部銷燬。
然後，跟我們回木葉。”
“是。”
大蛇丸恭敬地應道，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轉身，開始收拾那些他視若珍寶的“研究成果”。
止水關閉了萬花筒寫輪眼，渾身如同抽乾了一般。
他微微鬆了口氣，看向千夜的背影。
眼神複雜，但更多的是完成任務後的堅定。
千夜站在原地，看著忙碌起來的大蛇丸，目光深邃。
收服大蛇丸，這關鍵的一步，終於邁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