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
袁天樞一邊把錄音機收起來,一邊說了一句。
背對著門口。
門開了。
進來的人戴著棉帽子,戴著棉紗布的口罩。
進來以後,把帽子口罩摘下來,露出面貌。
不是別人,正是金銀匠何長順。
他畢恭畢敬的叫了一聲:
“袁會長。”
袁天樞還沒有回頭,問了一句:
“你確定你殺孫文舉沒有人看見?”
“確定。來回都沒有一個人見到我。”
何長順此時盯著袁天樞的後背。
他門戶大開,要是自己掏出兜裡的尖刀,對著他一刀戳過去……
進這個屋子的時候也仔細看過了,沒有人看見。
殺了金萬兩,是不是就一勞永逸了。
但是不行,兒子還指望他呢!
袁天樞彎腰把錄音機放進床頭櫃的下層。
這才回過頭來,看著何長順:
“剛才有沒有想過在背後捅我一刀?我現在老了,身手不靈活了,你要是偷襲,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殺我。”
何長順嚇得趕緊賠笑:
“老會長您開玩笑了,我對您效忠還來不及,怎麼會有偷襲你的心。”
也是暗暗流下冷汗。
既然袁天樞說出這種話來,那麼剛才即便背對自己也是做了防備。
如果出手,恐怕百分之百的死在他手上。
袁天樞遞了一支菸過來:
“老何,你別怕。你永遠都是我的好兄弟。”
何長順接過來,趕緊掏火柴幫袁天樞點燃自己才點火。
儘量做的情緒平穩一些:
“老會長,事兒我都做了,您看,是不是幫我把孩子救出來。孩子夜班,白天總是在家睡覺,怎麼就禍從天降了……”
袁天樞擺擺手:
“你不用說小何,你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我一定盡我所能讓你兒子早點出來,不過前提是他真的沒殺人。”
何長順舉手發誓:
“袁會長,我對天發誓,我兒子我自己瞭解,何奎老實得連老鼠都怕,怎麼可能殺人。”
“呵呵,不用急。我信你,回頭我和公安那邊打招呼,至少不能讓他在裡邊遭罪。”
“謝謝會長,謝謝、謝謝!”
何長順連連鞠躬。
如果袁天樞逼他做事,他寧願帶著家人潛逃也不想再走殺人越貨的老路。
但是兒子突然就被抓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袁天樞做的手腳。
現在何長順受制於人,別說讓他殺一個孫文舉,就是讓他去死,能換回兒子平安都可以。
袁天樞揮揮手:“你先回去吧,有事兒我會再叫你的。”
“那何奎的事兒……”
“不用多說,我會盡力的。”
“就全依靠會長您了。”
“……”
袁天樞已經不願意再多說,只是揮揮手。
何長順倒退出門。
……
陸垚從袁家出來,沒有回家,直接奔公安局。
天都黑了。
大院已經下班了。
門衛看看是陸垚,衝他揮揮手,算是打招呼。
陸垚就直接開了進去。
進樓裡,也有值班的人。
梅萍的屋都上鎖了。
陸垚一問,才知道她回宿舍睡覺去了。
這幾天梅萍廢寢忘食的工作,今天好不容易得空,回宿舍想要睡個好覺。
宿舍其實就是空餘的家屬房。
臨時分配給梅萍一個小院子。
就在公安局後院牆外。
陸垚還從來沒去過,不過值班的人和陸垚也熟悉,就告訴他在哪了。
陸垚車也沒開,直接從公安局大院後牆跳出去了。
將近兩米高的圍牆對別人來說難以逾越,不過陸垚飛躍它衣服都不會髒一點。
助跑兩步,跳起來手扳住牆頭,跟著腳一蹬牆體,手腳同時發力,一個旋子就過去了。
這個衚衕二十幾家,住的基本都是公安家屬。
陸垚按著值班人說的,從東邊數到第六家,就是梅萍住的。
見小院子裡邊亮著燈,陸垚再次跳牆。
這個院牆一米多高,抬抬腿的事兒。
擋著窗簾呢,陸垚伸手敲門。
“梅姐,睡了沒有,開門。”
裡邊窸窸窣窣的穿衣服聲音,跟著趿拉著鞋子過來:
“誰?”
“陸垚。”
“這麼晚了你還沒回家呢呀?有事兒麼?”
陸垚笑了:“咋,沒事兒我不能來你住的地方待一會兒麼?”
“……”
裡邊梅萍猶豫了。
昨天陸垚在局裡又對自己動手動腳的。
今天過來因為有嚴肅的案情分析,沒有追究他責任。
這都天黑了,自己都躺下了,他又找上來,想幹嘛?
陸垚見梅萍不吭聲,又敲了兩下:
“找你說案情的,你以為我要對你怎麼樣麼,就問你聽不聽,不聽我就走。”
“等一下。”
梅萍回去又把外褲穿上了。
剛才只穿了線衣線褲披著一件棉襖。
然後才開了門:
“進來吧,甚麼重要案情呀,這麼晚你還來。”
陸垚沒說啥,進了屋就開始來回轉悠:
“我敲門你不開,是不是屋裡藏了人了,我搜搜。”
屁股上捱了梅萍一腳:
“你胡說八道甚麼,有點正經的不行麼!”
陸垚這才回身,坐在寫字檯前。
“梅姐你真乾淨,這屋收拾的,一塵不染的。”
“少拍馬屁,我好幾天沒回來了,還一塵不染,沒人住當然乾淨。有事快說。”
梅萍過去把地爐子用爐釺子扎一紮,添了一鏟子煤面進去。
陸垚在她後邊看著。
一看就是裡邊沒穿棉褲,透著那麼肉透。
可沒敢伸手,梅姐手裡又是爐釺子又是煤鏟子的。
等著梅萍轉過來,陸垚才說:
“今天是不是有個知青安置辦公室的人被殺了?”
“你也知道了?”
城裡出了兇殺案那都是一轟聲兒的,訊息早就傳開了。
所以陸垚知道不奇怪。
陸垚問梅萍:
“要說這個人是我殺的你信不?”
梅萍頓時柳眉一挑,杏眼變大,盯著陸垚:
“該不會……是真的吧?這個人死的很慘,兇手下手狠辣……符合你的性格。”
陸垚都生氣了:
“姐,我在你心裡就是這麼個形象?心狠手辣?”
“至少我感覺,你殺人不眨眼。”
“操!”
“嘴乾淨點!”
陸垚氣的起來轉一圈,回頭來看著坐在床沿的梅萍:
“那你說,我為甚麼要殺他?”
“我哪知道,你這不是來投案自首麼,你說唄。”
陸垚笑了,梅姐既然這麼說,那就還是信任自己的。
一屁股坐在梅萍旁邊,梅萍嚇得趕緊往一旁躲,差點一屁股坐爐蓋子上去。
“說就說,坐這麼近幹嘛?”
“噓,別吵。我是想問你,如果我說人是袁天樞殺的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