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垚看著她,很是納悶這個一會兒官威十足的,一會兒又是那麼低微。
陸垚語氣平靜:
“史組長,請自重,我剛剛結婚,有媳婦,你也有家庭。”
史夢怡蹲在那兒半天沒動。
然後她忽然笑了,笑得有點苦澀。
“對不起。”她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我……我情難自禁了。”
陸垚沒說話,給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喝。
沉默了好一會兒,史夢怡放下酒杯,看著他說:
“小陸,你是個好人。”
陸垚笑了:“好人談不上,就是有底線。”
史夢怡點點頭,站起來穿上大衣:
“走吧,我帶你去玻璃廠。”
兩次碰壁,史夢怡不敢再動感情了。
她不是愛上陸垚了,是很欣賞他的男人氣概。
在她身邊的男人除了長輩領導,剩下的都對她卑躬屈膝的,所以根本感受不到男子漢的風骨。
直到她哥哥史守寅回去以後,把陸垚誇到天上去了。
又說他竟然駕馭不了一個小民兵,被愛所困。
史夢怡就開始對這個沒見過面的陸垚感興趣。
直到見到陸垚,越發的感覺哥哥的形容真的不誇張。
所以很快的,理順成章的就要拉攏陸垚。
而且在生理上還有一種渴望。
被陸垚打了兩次,她忽然感覺到了一絲被男人管束的快感。
不但沒有生氣,而且還很享受這個過程。
只是陸垚不聽她的不能持續的虐她。
所以感覺還是時機沒到。
起身帶著陸垚去辦事兒。
想要讓陸垚和自己好,就得有恩於他。
兩人下了樓,上了車。
史夢怡指路,車往城西開。
開出去十幾分鍾,到了一片破舊的廠區。
門口掛著塊牌子,白底黑字:
江洲縣玻璃製品廠。
字已經褪色了,鐵門也鏽得厲害。
史夢怡下了車,往裡頭走。
陸垚跟在後頭:
“史組長,你不是剛來江洲不久麼,好像對這裡很熟悉呀?”
“當然,我小的時候我爸爸就經常帶我來玩。我哥也常來。還有我丈夫梁春林,他的叔叔家在江洲住。”
陸垚忽然心念一動,問了一句:
“你的公公叫甚麼名字?”
“梁東旭,幹嘛?你認識他們家人麼?”
陸垚搖頭:“不認識。”
心裡有了一個輪廓。
史夢怡看了一眼陸垚,也並未再問。
以為只是自己提到了梁家,所以陸垚有此一問。
或許是因為和自己關係近了,對自己的男人有所提防。
一邊往裡走,一邊和陸垚說:
“江洲這邊有不少我爸爸以前的部下,所以別看我剛調過來,門路可是比你還多呢。”
廠子裡空蕩蕩的,地上堆著些碎玻璃渣子。
幾排廠房都關著門,窗戶有的已經破了,用木板釘著。
走到最裡頭一間,門開著,裡頭有人說話。
史夢怡敲了敲門,進去。
裡頭坐著個五十來歲的男人,戴著老花鏡,正在看報紙。
看見史夢怡,他趕緊站起來。
“夢怡?你咋來了?”
“孫叔,我帶個人來,想買點東西。”史夢怡指了指陸垚,“這是陸垚,夾皮溝的,要辦酒廠,想弄點酒瓶子。”
孫廠長打量了陸垚一眼,點點頭,對史夢怡說:
“你爸挺好的吧?”
先是問候客氣了幾句,然後又說:
“這事兒你開口了,這事兒好辦。”
他走到門口,朝外頭喊了一聲:
“小李,把倉庫門開啟。”
幾個人去了倉庫,裡頭堆著一排排的木頭箱子,開啟一看,全是酒瓶子。
綠的,白的,高的,矮的,碼得整整齊齊。
孫廠長說:“這都是年前出的貨,廠子倒閉了,一直沒動過。你要多少,按處理價給你,一分不多要。”
陸垚看了看,問:“我就要這種透明的白酒瓶子,多少錢一個?”
“這種呀……嗯……一分五一個吧,你看行不?”
史夢怡不太高興的樣子:
“幹嘛呀孫叔叔,我不帶人來你這都是破爛貨,不得扔呀!”
“那哪能扔,再不濟,賣碎玻璃碴子也得五厘錢一個呀。”
“那就五厘錢,給我你還想賺點呀?下邊公社創業自力更生不容易,就給你這個價了?行不,不行我們就走,以後別處了!”
孫廠長一臉的苦逼相,問陸垚:“那你能用多少呀?”
陸垚心裡算了算,要是五厘錢可比新瓶子價格便宜多了。
問孫廠長:“你有多少?”
“我這裡至少還有一萬多個一樣規格的白瓶子。”
陸垚點點頭:“你要是五厘錢,我都要了。”
孫廠長看看史夢怡,問了一句:
“夢怡,這是你的……親戚呀?”
“我弟弟,親兩姨弟弟。”
孫廠長心裡也明白史夢怡是說謊,不過既然這麼說了,就是實心實意的幫這個小子。
史家他是一定得罪不起的。
自己這邊集體廠子黃攤子了,以後說不定還能用上史家的勢力。
於是乾脆假大方,笑了:
“小夥子爽快。明天你就叫人來拉去吧。我讓人裝車。”
陸垚剛要答應,史夢怡又說話了:
“孫叔,你們這邊不是有拉貨的車麼,你就給送去吧,夾皮溝村子裡的小酒廠,咋會自己有車?”
“啊?這個……”
孫廠長有點為難:
“本身五厘錢就是賠錢的買賣,我再出車的話……”
史夢怡的臉越發不好看:
“孫叔,去年你去我家的時候,可和我爸說的,到江洲有事兒找你,就這麼點事兒推三阻四,那就算了,我帶陸垚去遼春那邊看看。”
說著就要拉著陸垚往外走。
孫廠長趕緊點頭:
“沒問題,我找車,大侄女你就別生氣了!”
他是知道史夢怡的脾氣,要是走出這個門,自己不但以後接觸不上史家,而且很可能會給自己小鞋穿了。
五厘錢一個,一萬個才五十塊錢,還要把瓶子送到家。
收破爛也不可能這麼便宜。
陸垚是沒想到。
這史夢怡是半買半要半搶呀。
陸垚直接就掏了五十塊錢給了孫廠長。
孫廠長那邊就安排車送貨了。
史夢怡看看陸垚:
“還滿意麼兄弟?”
“還行,謝謝你了史組長。”
“還打我麼?”
陸垚不由一笑。
史家的兄妹倆讓他大漲見識。
見識到了人性的多層次多元化。
他倆對於別人可能不是好人,甚至十分惡劣。但是對於自己來說,卻無來由的好。
史守寅是個變態,可以理解了。
這個史夢怡看著比他正常多了,怎麼也對自己如此沒底線的好?
打了她一頓嘴巴,居然還如此迎合自己的意願。
見陸垚發愣,史夢怡伸手一拉他:
“快走吧,難道你還在這裡數瓶子麼?放心,他只能多不敢少給你。”
“那我們去哪?”
“去江邊,我想你陪我一會兒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