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另一個年紀大點的制服走過來,往陸垚車門上掃了一眼,忽然問:
“你這車是哪個指揮部的?”
陸垚 笑著遞了一支菸過去:
“是江洲縣裡指揮部的,現在黑水路指揮部直接歸縣長郝利民管。”
年紀大的點點頭,又看了看陸垚的通行證,忽然問:
“江洲來的,梅萍你認識不?”
陸垚一愣:“認識,梅局長是我姐。這通行證她籤的字,她的字寫的多好呀!”
年紀大的臉色一下子緩和了,又看一眼,把通行證遞回來:
“小梅同志的老弟啊,咋不早說?行了,走吧。我和梅萍以前在一起工作過,她還救過我的命呢。”
陸垚接過通行證,點點頭:
“多謝了同志。”
這個人還很熱情。
拿出一個小紙條,寫了個電話號:
“小陸同志,既然你是梅萍的朋友,也是我李忠孝的朋友。我是龍盤山區的武警支隊隊長,你有啥事可以打這個電話找我。”
陸垚趕緊微笑著接了過來,嘴上道謝。
看樣子這個人是欠了梅萍的情,所以急著還吧?
竹竿抬起來。
陸垚踩油門,車慢慢開過去。
開出幾十米,左小櫻才敢喘氣,小聲說:
“他們好嚴肅,嚇死我了……”
陸垚也是鬆了一口氣。
還好有認識梅姐的,要是較真的話,絕對不這麼容易過來。
再往盤龍山那邊開,遠遠的已經看見山了。
沒有大環山主峰那麼高,不過也是連綿不絕一望無垠。
這座山屬於邊界山,山這邊是國內,山裡有一條江水貫穿,江的那邊就是朝鮮了。
左小櫻看著大山問陸垚:“娃哥,前邊就要進山了,你知道路麼?”
陸垚盯著路沒看她:
“我猜著走唄,咋,怕我把你拉丟了?”
左小櫻的大眼睛一下變成月牙了:
“怎麼會,娃哥你就是把我賣了,我也幫你數錢。”
陸垚看向她,一臉的純真,清澈的大眼睛映得出自己的影子。
不由笑了:“你這麼信我?”
“嗯,信!”
陸垚沒話可說,伸手捏捏她嫩嫩的小臉蛋,又摸摸耳朵:
“我都有點後悔帶你來了。”
“為甚麼呀?”
左小櫻有點急似的,好像自己的在陸垚心裡地位降低了一樣。
陸垚嘆口氣:
“因為這邊很亂的,就怕你有啥危險。”
“我能保護自己!娃哥,遇上壞人,我也敢殺人!”
左小櫻揮舞著小拳頭。
做了個狠的表情。
把陸垚都逗笑了。
這漂亮的女孩子即便是發狠也不嚇人。
奶兇奶兇的,陸垚都想起虎妞來了,時常被小狗和大鵝子追的落荒而逃。
此時進了山路,崎嶇不平,上高崗下陡坡不說,路面也不平。
有時候一不留神開快了,能把左小櫻顛起來頭頂撞頂棚。
現在的車沒有安全帶,穩定身子全靠手。
左小櫻右手抓車門,左手一個勁兒要抓檔把。
說話都掛不上檔了:
“顛……顛、顛死我了,我,我要……我都快要拉粑粑……了……”
陸垚趕緊慢下來,開的更謹慎了。
他嘴上說是猜著開車,其實這條路來過,不是以前,是以後。
上一世他和盤龍山裡的人打過交道。
甚至曾經這裡偷渡出國,也從這裡回來過。
是被七道溝的小栓子帶著走的。
這條山路幾十年都沒有多大的改變。
左小櫻說的沒錯,真的顛簸路促進消化。
她要方便,陸垚只好找個路邊停下了。
帶著她下車,到了一塊巨大的石頭後,陸垚先給她探好了地點。
然後過來招呼她,讓她到石頭後去方便。
左小櫻拎著褲子往過跑。
陸垚還不忘在車裡拿了一塊手紙給她。
現在的人擦屁股甚麼都用。
樹枝瓦塊高粱杆,摸到甚麼用甚麼。
就是用手紙的少。
因為但凡有價值的東西,都要省。
但是陸垚不習慣,他重生回來,不用手紙受不了,而且即便是天氣寒冷,三天不洗澡心理也接受不了。
吉普車在盤山道上顛了幾個小時。
路雖然夠破,好歹還能走車。
左小櫻坐在副駕駛,屁股都快顛腫了。
越走越深,周圍全都是山,一眼看不出多遠去。
她又擔心了:“娃哥,你到底認不認識路?這都進山溝溝了,別一會兒出不去。”
陸垚沒理她,盯著前頭的路。
砂石路面全是冰稜子,方向盤稍微打快點車就甩屁股。
這路雖然偏僻,不過也不是一個人沒有,時常就有揹著包裹的人從山裡往出走。
也能追上往山裡去的人。
這盤龍山裡邊住著十幾個村落呢。
車過了一道山樑,眼前出現一條溝。
溝口立著塊石碑,上頭的字被風蝕得看不清了。
陸垚把車停下,下來問路。
一個背柴禾的老漢告訴他,七道溝就在裡頭。
問起小栓子家,他說在村子最裡邊,窗戶上用麻袋堵著的就是小栓子家。
車開進溝裡,兩邊是稀稀落落的房子,土坯的、木楞的都有。
有幾個孩子在道上跑,看見吉普車,追著喊。
他們連馬車都少見,根本就沒看見過吉普車。
一開始還當是大怪物呢。
看見裡邊坐著人才剛靠近。
最裡邊果然有個院子,木柵欄門殘缺不堪,裡邊的窗子是用麻袋片子堵著的。
陸垚按了按喇叭,沒人出來。
他下車推開柵欄門,往裡走。
剛走到屋門口,就聽見裡頭有人哼哼。
推開門,一股草藥味兒竄出來。
屋子裡昏暗,光線很弱。
炕上躺著個老頭,六十來歲,頭髮花白,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左眼腫得只剩一條縫。一個老太太正拿毛巾給他敷臉。
陸垚愣了一下:
“這是小栓子家麼?”
老太太回頭看他:“你誰呀?”
“我是他的朋友。”
老太太搖搖頭:
“小栓子出去討生活了,半年多不回來了。”
哦!
陸垚知道,這小子看樣子這個時候已經出國境了。
時間太久,也不記得他是甚麼時候認識的這個小栓子了。
“那……七道溝有個果叔對吧?”
“是呀,就在後趟房,不遠……”
老太太雖然不認識陸垚,但是聽他說認識小栓子,就告訴他果叔家怎麼走了。
從這個院子過去,按著老太太說的,找到了後院。
這個院子不小,裡邊的木架子上晾著幾張獸皮。
房子依然是破舊不堪,但是比小栓子家的要強很多,至少窗子上是牛皮紙,比麻袋抗風。
比起夾皮溝來還有所不如。
夾皮溝至少距離縣城還近點。
這七道溝要去城裡,走路至少要走一整天。
一來一去沒個兩三天都回不來。
陸垚帶著左小櫻往裡走。
在帶著窟窿的木門上敲了幾下:
“請問,是果叔家麼?”
門一開,裡邊走出一個人來。
她不太適應外邊的光一樣眯著眼:
“你們是……”
陸垚頓時眼睛瞪大,真的是意想不到,開門的居然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