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又下起來了,漫天鵝毛。
陸垚距離村子四五里路的時候,腳踏車都騎不動了。
路面積雪太厚了。
有的地方窩風,積雪淹沒半個車軲轆了。
只能下來推著走。
雖然累,不過陸垚倒是心情不錯。
好多年沒有見過這麼大的雪了。
後期在城裡居住, 清雪機和環衛工日夜不停的清掃,再大的雪一夜之間就能給你清理沒了。
城裡的孩子們連玩雪的樂趣都享受不到了。
現在看看滿山遍野白茫茫,陸垚都想作詩一首了。
別看陸垚沒上過幾天學沒啥文憑,但是不等於沒文化。
他不僅社會經驗多,後期酷愛看書學習。
尤其是認識鄭爽以後,倆人經常在一起探討文學,吟詩作對打字謎都成日常遊戲了。
遙望遠處大環山一峰接著一峰,一嶺連著一嶺,在皚皚白雪中巍峨聳立,這景色真美呀!
正在這裡措詞呢,忽然前邊一個黑影往這邊走來。
這麼大的雪,這誰呀,不在家待著要去哪?
走近一些,一看是個扎著頭巾的婦女。
再走近點,卻是個邊走邊哭的婦女。
竟然是二嬸張淑蘭!
陸垚沒理她,要在她身邊過去。
這女人不咋樣,上一世跟著公公婆婆一起欺負陸垚一家人。
但是張淑蘭一眼看見陸垚了:
“土娃子,你回來啦!”
“嗯。”
陸垚應了一聲就往回走。
張淑蘭忽然“哇”的一聲哭了。
一把抱住了陸垚:
“土娃子,老陸家欺負我,就你能治得了他們,你得給我做主呀!”
整個人撲過來,撲了陸垚一個措手不及。
本來推著車子就費勁兒,一個大活人壓過來,連棉衣棉褲的也快一百斤了,差點把陸垚壓個跟頭:
“你幹嘛一驚一乍的嗎,鬆手!”
“你不救我我就不鬆開。”
張淑蘭說著就跪下了,抱著陸垚的大腿把頭拱在他身上,位置還很尷尬。
“行了行了,你起來說,你鬆開我也不跑。”
陸垚拎著她的後衣領子把她扯了起來。
張淑蘭這才用頭巾狠狠擦了兩把流淚的臉。
說了事情經過。
原來陸家老三陸發的女朋友原定是過了年在正月就和他結婚。
但是因為陸發沒房子住,不想和他結婚了,要分手。
陸發一急之下,回家來鬧陸常有和陸張氏。
又要跳井又要上吊的。
鬧得陸常有沒有辦法,就來商量老二陸明。
讓陸明暫時去葦子溝老丈人家住,把房子倒給三兄弟結婚用。
等過了年開了春兒,大家再一起在後院空地蓋房子。
張淑蘭瞭解陸發。
那是被陸常有和陸張氏慣著長大的。
又懶又饞,根本不可能自己蓋房子。
陸常有又是關節炎又是老寒腿的,也不可能蓋房子。
這要是一走,恐怕自己窩就沒了。
所以死活不同意。
但是陸明不知道錯亂了哪根筋,還就答應下來了。
而且張淑蘭不搬家,他還打自己媳婦,說沒有親情。
就連陸明的親媽陸張氏都逼著他們把房子騰出來給老三住。
張淑蘭被陸明打了不說,還被公公踹了一腳,被小叔子打了一巴掌。
所以氣不過,大雪天偷跑出來要回孃家。
陸垚聽完都笑的不行了。
上一世自己家好欺負,爺爺陸常有首選欺負自己家。
把陸垚一家趕出去,老三佈置新房,要娶他物件劉雙燕。
這一世被自己揍了一頓以後,也知道欺負不了了,結果他們這一家人窩裡反起了內訌了。
陸垚笑著拍二嬸的肩膀:
“你們也算是報應,不是幫著老三欺負我們家麼?這回好了,嚐嚐滋味也不錯!”
張淑蘭眼淚又出來了:
“土娃子,你就別怪二嬸了。二嬸瞎了狗眼,還把他們當好人。其實這老兩口子心裡就只有老三陸發。你二叔和你爺爺沒有血緣關係,陸常有那老東西早就看不上他!”
陸家這哥仨關係錯亂。
老大陸川是陸常有親生的,和小老婆陸張氏沒關係。
老二陸明是陸張氏從前男人家帶過來的,和陸常有,以及陸垚都沒有血緣關係。
而老三陸發才是陸常有和陸張氏倆人共同製造親生的。
所以老兩口特溺愛老三陸發。
其次是陸明,最後才能排到老大陸川。
所以陸川家欺負不了,只能打老二家主意。
總之陸常有外號陸老蔫,在外邊是個老實人,絕對不敢和外界豪橫的。
但是在家裡的力度卻連第一狠人丁大虎都不如。
吃飯時候他不上桌誰也不準坐下,他不動筷子誰也不能先動。
現在老頭子的老兒子犯難了,他自然而然會出全力幫忙。
而他的力量,侷限於自己家。
陸張氏以前偏向自己帶來的兒子陸明,現在小兒子要死要活,她也只能偏向小兒子了。
陸垚擺擺手:“二嬸,這是你們家事兒,和我沒關係。你自己處理。這麼大的雪,你還是快趕路吧,一會兒天黑了。”
陸垚說著推著車子就要走。
卻被張淑蘭一把拽出車後座的槍桿子。
“土娃子你不能不管,你不管沒人能管……咦?你車上是槍?”
張淑蘭隔著油布摸到扳機了。
仔細一捋,頓時驚愕:
“哎呀呀,好幾把槍?土娃子,你在哪弄的呀?”
“撒手吧,跟你有啥關係。我現在民兵,有幾把槍算甚麼。”
張淑蘭更加的敬佩陸垚了。
感覺自己抓住救命稻草了一樣:
“土娃子,你現在太厲害了。你一定要幫二嬸討回公道。你不記得了,二嬸還給你買過糖葫蘆呢。”
這麼一說,陸垚還真的站住了。
確實,小時候第一串糖葫蘆就是二嬸張淑蘭給買的。
那個時候爸爸還活著,是家裡的主要勞力。
陸垚十歲,二叔二嬸剛結婚不久。
二嬸去公社回來,帶了兩根糖葫蘆回來,給自己和小妹一人一根。
那天二嬸還把自己抱在懷裡揪了個雞兒。
說以後一定也生一個帶把兒的,給自己當弟弟。
不過在爸爸死了以後,陸家人就都逐漸變了,二嬸也跟著變了。
這個曾經抱著自己揪雞兒的女人,其實也就是比自己大十歲。
和月娟姐同歲,不過沒有月娟姐漂亮。
月娟姐像佟麗婭,她有點像舒淇,嘴大。
此時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的。
陸垚笑了:
“你這是幹啥。大不了我還你十串糖葫蘆。”
“不是糖葫蘆的事兒,土娃子你得幫我。你知道不知道,當時二嬸也沒錢,也想吃糖葫蘆,但是我舔了好幾口都沒擼一個吃,最後都給你和小倩了……”
“沃操,你滾,惡不噁心呀!”
怪不得當時糖葫蘆沒糖片呢,都被她舔了。
陸垚推開她要走。
就在此時,村子方向又跑來一個人。
急匆匆的奔跑,一邊跑一邊叫:
“張淑蘭你個賤女人,怪不得跑出來,原來約了野漢子!”
聽聲音就知道是二叔陸明到了。